Chapter.46
宋飞扬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眼前这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是谁。
前两天在医院门口拦住自己的是他，哀求陆承淮给自己儿子换心脏的也是这个人。
宋飞扬心里“咯噔”一下，不怪她多想，只是竟然能从医院一路找到这里，跳过陆承淮直接找上自己。
恐怕是来者不善。
宋飞扬正了正身子，努力摆出老成的样子出来，“是，您有什么事吗？”
汉子眼睛“倏忽”有了丝光彩出来，搓了搓手很紧张的模样，语气里带着些讨好，“那个……这里谈不太方便，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如果是陆承淮工作上的问题其实应该请您去医院解决，不过既然您已经找了过来，作为医生家属，我也不排斥听您说两句，只是提前告诉您，您也看到了，我并不是学医的，所以牵扯到专业问题我想您也不至于问我这个跟您一样的外行。如果是私人问题，抱歉，医生是治病救人的，公是公，私是私，还希望您能够拎得清。好了，您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宋飞扬一番话掷地有声，简单明了，意思是“不用跟我多说，说了我也解决不了”。
汉子被宋飞扬说的愣住了，他想不到看起来还有着一股学生气的宋飞扬能够几句话就把自己噎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宋飞扬见他似乎是被自己那番话给说愣了，略微点了下头，“没什么事我就回去工作了，您路上小心。”
宋飞扬快步走向电梯。
“你不能走！”汉子却在这时一把拉住宋飞扬的手腕，形容急切，“我儿子在监护室已经住了快半个月了，家底都被掏空医院还是不给手术，我知道主刀大夫要另收钱的，可是能不能麻烦你去求求陆大夫先做手术，做完手术我就是砸锅卖铁也把钱凑齐喽！我儿子真的等不起了，真的我求求你了。”汉子黝黑的脸上因为痛苦的神色，使得本就痕迹颇深的皱纹更似沟壑一般。
宋飞扬对事情的大概有了解，虽然同情眼前的人，可说到底，不管是她还是陆承淮，甚至是医院，在这件事上除了“等”，其余也都无能为力，“我能理解您，可这件事真的跟钱无关，与其在这里跟我这个不知情的人磨洋工，您还不如去医院守着孩子，心脏一到马上就能动手术。”
汉子的声音陡然提高了起来，“那可是大夫啊！能眼睁睁看着人不救吗！良心呢！”
这个时段公司大厅里来往的人并不在少数，汉子这么一嗓子出来，旁边匆匆而过的人纷纷侧目，好奇又审视地张望着穿衣气质差别极其之大的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飞扬对旁观者的眼光不是很在乎，她更担心的是再这么纠缠下去汉子还会口不择言胡说些什么出来。宋飞扬用力想要挣脱汉子抓在她手腕的手，只是那人一双常年劳动的手力气实在太大，她都感到了从手腕处经由胳膊传达而上的火辣的痛感，还是挣脱不得，“这可是公共场合，我可以叫保安的！”宋飞扬急了。
“叫啊！把保安叫来，我就能把这事闹上新闻，我儿子就有救了！”汉子依旧不依不饶。
周围的人即使不懂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看到一个小姑娘被一个中年男子，稍微有点儿明事理的就看不下去了，在旁边帮声道，“干嘛呢干嘛呢，光天化日之下别对人家姑娘动手动脚的。”
汉子不为所动，无论如何不放手，颇有些宋飞扬不松口就不放他走的架势。
“我说先生，在我们公司这么明目张胆欺负我们的员工，这不合适吧。”沈睿刚从外边回到公司，就看到了宋飞扬正在和人纠缠，叫上保安就过来了。“把这人拉出去！你们是怎么当班的，什么人都能放进来！”沈睿招呼保安把汉子架了出去。
两个身高马大的保安一瞬间就把汉子给围住，一人一只胳膊就把人半架半抬了出去，汉子纵使有心挣扎，却也是徒劳无力。
“你怎么会惹上这种人？手腕没事吧？”沈睿双手插兜，眉头拧成了川字，困惑地问。在他印象里，宋飞扬一直是乖乖上学的人，而刚刚那个，一看就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飞扬活动着红肿的手腕，“可能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他。”她无意跟沈睿多说，“刚刚，谢谢你了。”
沈睿“嗯”了一声，“下次当心点儿，看到不对劲就喊保安，他们又不是摆设。”
宋飞扬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宋飞扬萎靡不振的劲儿一天都没有缓过来，中午是自然没有见到陆承淮的，她也就懒得去吃午饭，索性趴在公司的休息间桌子上闭目养神。其实说是闭目养神，做到的也只有前两个字。打从前几天眼睁睁看着明明站在大厅给你自己打电话的陆承淮却说他在术前准备室，不能跟她见面起，宋飞扬心里那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心情就像是藤蔓一样蔓延在心底。
说不上生气，只是心里头发酸，酸的难受，就像是有人在她心脏上捅了个小口子，然后顺着那个渗着血的口子“咕嘟咕嘟”朝里头灌醋，酸的她心的心从里头到外头直疼了个彻底。如果是陆承淮不愿意自己卷进他的工作里，那就说明她于陆承淮来说仍然算不上一个打算共同携手走过下半生的另一半；而如果是因为其他原因陆承淮单纯不愿意见到她……宋飞扬不敢再向下想，不论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个，假若等到陆承淮开诚布公地跟她谈的那天宋飞扬才得到这样的结果，她大概会崩溃的。
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宋飞扬惊人的发现她对陆承淮的感情已经扎了如此深的根茎，如果这时候告诉她不得不拔起来的话，估计是会连皮带骨头掺连着血肉生生剐掉一层。
宋飞扬更加不敢当面问陆承淮究竟怎么回事了，曾经引以为傲地洒脱在陆承淮面前统统变成了软弱的自我催眠，她甚至宁愿稀里糊涂地活在也许只是假象的生活里。
临近晚上下班的时候陆承淮来了电话，说是临时有一个小手术，估计要晚一些回家，不能过来接她了，叮嘱宋飞扬自己先回。
宋飞扬其实早就习惯了陆承淮这种随时可能因为突发事件不得不加班的情况，今天却不知道猜到了哪个电门，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什么手术？”
陆承淮的电话早挂了，一般这个时候他只是“告知”，并没有意向也没那个时间跟宋飞扬具体说明。
而且即使说了宋飞扬也不懂。
天很冷，宋飞扬浑身除了眼睛再没有一丝外露的皮肤。可即使这样她也不想回那个暖气热到吃冰淇淋也不觉得冷的家。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那个没有陆承淮就略显空荡的家会提醒她，在这段关系里她是如何一味地索取不知付出，也提醒着她到底是怎样一步一步过上了她曾经觉得最为不入眼地生活。
眼中无天地，只余私情。
并且这个私情对象还是她需要拼了命去仰视追赶也不一定能与之比肩的陆承淮。
或许辅导员说的没错，如果希望跟这个人长久地走下去，这么一天天混日子下去，早晚会被陆承淮弃之如敝履。
宋飞扬沿着人行道缓缓走着，身边飞驰而过的汽车带动一阵冷气吹得她一哆嗦，不由地把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一抬头，却看到多日未见的张晓雅挽着萧然的手臂说笑着迎面而来，走得近了才发现穿的严实的跟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宋飞扬。
“小肥羊？你怎么自己跟大街上吹冷风呢？”
宋飞扬揉了揉鼻子，“承淮临时有手术让我先回家，回去也是无聊，我自己在街上乱逛来着。”
“走吧，也别站这儿喝西北风了，姐姐请你下馆子去！”张晓雅潇洒地一挥手，也不容宋飞扬说一个“不”字，就把人忽悠走了。
对面两人的动作实在太过亲昵，彻彻底底写了“热恋中”三个大字在各自脑门上，宋飞扬没忍住问，“你们……？”
萧然神色坦然，笑得温润，“如你所见。”
“拽什么文，如果不是老娘我豁出去这张脸，你这会儿早不知跟哪个小妖精跑了。”张晓雅笑骂道。
萧然也不恼，“那不然我把这面子和那个小姑娘一起帮您给找补回来？”
“你敢！”张晓雅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萧然逗弄够了开始顺毛哄，“敢什么敢，那小姑娘哪配给你找补面子？我那不是一时失足嘛，你得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
唉，宋飞扬头一回觉得平时陆承淮不顾及场合的跟自己“互诉衷情”有多影响环境和损害周围人的身体健康。
三个人吃着吃着就开始闲聊。
“那个什么孙，孙……就是市里头的那个头头儿的闺女还有事没事缠着陆承淮啊？”张晓雅说，也不知是问萧然还是宋飞扬。
萧然咳嗽了两声，提醒她宋飞扬还在。
张晓雅无所谓地瞪了萧然一眼，“咳什么咳，这事儿小肥羊肯定知道啊！再说就依着陆承淮那个脾性，那女的也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张晓雅说着对宋飞扬挑了挑眉，“我说的没错吧？”
宋飞扬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孙什么的，只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只能跟着应声，“嗯，嗯。”
张晓雅“啧”一声，“仗着自己有个掌权的老爸了不起啊？是没男人了还是怎么着，都知道陆承淮结婚了，还成天画的跟个狐狸精似的跟在他屁股后边乱转悠。也就是小肥羊脾气好，要是换了我，哼。”
“换了你？”萧然眯着眼问她，“你想做什么？”
“当着人面按着她脑袋把她剃个秃瓢！不是爱甩着头发勾引男人吗？再甩一个试试啊？”张晓雅手里比划着，那架势真是分分钟要跟人干一架。
宋飞扬：“……”
萧然：“……”
陆承淮今天到家还不算晚，宋飞扬前脚刚进门，陆承淮后脚就开门进来了。
“怎么才回来？”陆承淮说。
“路上碰到晓雅姐跟萧大夫了，一起吃了顿饭。”宋飞扬已经有些神经质地开始乱想陆承淮到底是不是有手术才回来这么晚，还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陆承淮习惯性地放下外套就要把人往怀里带，然后低头去啄那双想了一整天的双唇。
宋飞扬却鬼使神差地偏头躲开，结果陆承淮的嘴只蹭到了她的脸。
陆承淮一僵。
“晚饭吃了蒜，难闻，我先去刷牙。”宋飞扬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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