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命如草芥
皇后和璟雯接触并不是很多，也就是年节朝礼时有些来往，仅此而已。皇后亦为璟雯的母后，但在璟雯眼里她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对自己虽没有冷嘲热讽，却也没有像母亲那般地慈悲与关爱。
而在皇后眼里，璟雯还是两年前的那个单纯天真，不知人情世故的少女。
正阳宫中，皇后侧身歇在软榻上，面容珠圆玉润，姿态甚是惬意。身边围着几个婢女，捶背的捶背，捏腿的捏腿，奉茶的奉茶，日子过得好不舒适。
璟雯进殿后没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出来了。皇后知道她先去了慧嫔那里，但碍于陛下的面子，自然也不好说什么。璟雯也就只是请安问候，人到了，话到了，就算了事了。
帝都之下，宫墙之间，脚下的路被无形的拉长。偶尔碰到几个婢女太监，大多都谨言慎行，恭恭敬敬地向璟雯欠身行礼，还有些则是避而远之。璟雯觉得走了好久才走出了皇宫。
出了这道高高的宫墙，外面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繁华，忙碌的世界。宫墙落着一辆马车，车夫站在马身边，拍抚着马背，几位婢女站在一旁，似在等人。
璟雯走到马车边对其中一位年纪大一点的婢女道了句‘你们先回吧，无需在此等候’，便跨步离开，留下这几个不知如何是好的同行的奴才们。
虽已是申时，但依然人流不断，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级为荣盛。拐了个弯，璟雯朝安静一些的街区走去，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外较宁静的郊区。璟雯边走边思量着父皇在永延宫中的一席话，总觉得陛下的话，话中有话，言外有音。
忽然璟雯身后传来喊救的声音，一个看上去饱经风霜，杖乡之年的老人扎入璟雯的视线。此人神色慌乱，似在逃避什么，衣着甚是凌乱，像赶了很多天的路，面黄肌瘦，看着让人可怜。还一边跑一边慌张的向后看，脚下一个踉跄便趴倒在地，就在璟雯的不远处。
后面两个穿着官服的男子转眼间就到了这个跌倒在地的老人面前，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粗暴的领起老人的后领口，一只手就将老人拎得站了起来。老人的衣领被扯破，加上本就穿得不多，漏出来的右臂瘦骨嶙峋。另一个人年长一些，手中握着带鞘的剑，狠狠地指了一下老人，剑在鞘中发出慎人的碰撞声，着实吓了老人一跳。
老人被吓得身子一颤，两只历经人间疾苦的手像是要在空中抓住什么，不知所措。
“大胆刁民，往何处去！”声色严肃历耳，手中持剑的男子道。
“两位大人，行行好吧。”老人话说了一半就哆哆嗦嗦的跪下了，继续道：“两位大人，椕州的百姓······”
适才抓着老人衣领的年轻一些的男子，伸腿就是一脚，老人被踢到在地，话也没有说完。
“还等什么，带走。”持剑的男子瞪了一眼旁边年轻一些的男子，命令道。
这时璟雯上前两步，看出了这两个男子的装扮，应是来自刑部，道：“帝辇之下，竟敢如此欺压百姓，视王法于何在！”
“姑娘只管行路便是，多看多说无益。”持剑的男子盯着璟雯没好气地说，很明显他没看出璟雯的身份，转头对年轻一些的男子重复了一句：“带走。”语气霸道。
年轻一些的男子没安好心的一把拎起老人，两人就此准备押着老人离开。
璟雯快步绕过这两位男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此人何罪，两位大人如此穷追不舍。“璟雯顿了顿看了老人一眼，睦中怜悯之意顿时燃起，继续道：“随意践踏！”
“本官再奉劝姑娘一句，莫管他人之事，否侧一并视为干扰要务，请姑娘自重。”这个手中持剑的男子看上去是年轻一些的男子的首领，对着璟雯口出诳语。
一听这话，璟雯来劲了，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好一个以要务在身，视平民百姓于草贱，肆意欺压的朝廷命官，此事，本姑娘管定了。”璟雯站得笔直，语气坚定。
“好啊，那就请姑娘一起走一趟吧···带走。”声音如同霹雳。
年轻一些的男子抬手就搭在了璟雯的肩上，随后璟雯的左手就被强制的掰到身后，一阵筋骨牵扯之痛游走全身。璟雯一时没敢相信眼前这一幕，自己高贵的身份竟被如此轻视，甚至还被押上了。
“我乃是当朝公主，谁敢对我无礼。”情急之下，璟雯道出了身份。
“公主？不是谁都可以自称是公主的，老实点，不然治你个冒名顶替之罪。”持剑的男子，坏笑一声，根本不予理会璟雯的挣扎。
也难怪这两名男子不认得，哪有一个公主出门不带随从的，又有哪一个公主会在宫门外随意独自走动。
“不得对公主无礼。”
此话音刚落，这两位霸道的男子以及璟雯和这个满脸风霜的老人，都同时站住了脚跟，向这发话之人看去。
这一抬眼，见此人一袭青袖长衫，秀气的俊眉之下是一双盛气凌人的眼眸。
两名男子立刻松了璟雯的臂膀，齐刷刷的跪下了，道：“拜····拜····见祁王殿下····拜····拜····拜见公主殿下······“
璟雯扬起的眉目一时被眼前的这个人镇住了，皇子中她就和凌王比较亲近，而和这个祁王来往少之又少。记得当年皇后炀氏被废，祁王未成年就迁址宫外，而身为公主的璟雯自小就生养在宫中，对祁王的印象甚是模糊。今日一见，倒是眼前一亮，忽然有种今时不同往日的感觉。
“两位大人有何要事，要押公主一并审理！”祁王冷言道。
“殿下误会了，没···没人敢押公主啊······小的眼拙，一时没认出公主，无心冒犯啊······”持剑的男子慌张的答道。
“当着本公主的面也敢睁着眼睛说瞎话。“璟雯气的都快跺脚了。
“小的只是在执行要务，实在是无心触动公主啊，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持剑的男子是越说越没有底气。
而年轻一点此时跪着还不忘拽着老人，不肯放手。
“什么样的公务要当街欺压一位老者，你们刑部就是这么办案的吗！”璟雯也只是猜测这两个男子是刑部的人，但在气头上，话就脱口而出了。
祁王稍稍一惊，璟雯竟也认得刑部的人？
“此刁民乱了我朝秩序······”持剑的男子有些编不下去，支支吾吾的。
“是何秩序？”祁王问道。
此时老人开口了，道：“救救椕州的百姓吧，好多都没饭吃，椕州刺史对我们不管不问······村里很多人都饿死啦，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啦······”那双苍白的双唇，无力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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