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岳乐
路上，玉影问我：“姐姐看到了谁？”
“安郡王，岳乐！”
“顺治三年，岳乐跟随清太宗长子肃亲王豪格征讨盘踞四川的张献忠，率部击杀大西王张献忠，因为作战英勇，颇有谋略，被晋升为贝勒，八年，世袭爵位，进郡王。姐姐，我说的对么？”
我点头，“没想到，‘士别三日，刮目相待’了啊。”
“那有什么刮目相看的，只是身处紫禁城，怎能不知紫禁城的点滴了，况且，皇上待这位安郡王很是尊重。”玉影虽柔弱，但贵在有一双明亮的双眸，她眨着眼睛，带着残留在唇角的弧度，“不过，姐姐是见过安郡王么？怎么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仿佛是很久的事了吧。
大西北的黄沙吹起，害的人睁不开眼睛，父亲还在军营里和将士们商量着作战的具体事宜，我骑在马背上，四处踌躇，眼见之处却是黄土，不见人影，我大声呼救着，直到喊哑了嗓子，也不见父亲带着他的军队来寻找我，是的，我迷路了，在父亲再三劝说不要乱走的情况下，我任性地骑马出来，然后迷路。
我绝望极了，只能骑着马到处查看，企图能找到回家的路。天渐渐黑了，马儿也累了不肯再走，我饿极了、累极了，也失望极了。
霞光垂在我脸上，怎么也照不亮我回家的路，一个恍惚，马儿前蹄一扬，狠心地将我摔了下去。
我垂泪，蜷缩着身体，心中懊恼着自己的不听话。很久很久，我觉得我身体都快冻僵了，完全没了气力的我伏在地上，也渐渐失去了自觉，那时，我以为自己快死了，可是却没想我一睁眼竟看到一男子拿着手绢擦拭着落在我脸上的灰尘。
见我醒来，男子缩回手，很是惊喜，“醒了？”
他说话好听极了，温暖极了，我怏怏哭了出来，他却慌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只管哭，他虽着急却也只能束手无策，良久，我哭累了，没眼泪了，就不哭了，哑着嗓子道：“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他无奈地笑了出来，“饿了说就是了，哭做什么？”他掀起帘子对外面的人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便见外面的人递过来一个馒头，我这才察觉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他将馒头递给我，我忙接了过来，使劲的咬了几口，“水呢？”
他笑着将水递给了我，几口下肚，才觉得人有了精神，他解下披风，将它围在我身上，“慢慢吃，还有呢，不急。”
我只是吃，对他的好意全然不顾，他问：“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在外头？这四处了无人烟，最近的也只有佟家军在此驻扎，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心一沉,警惕地望了望他，是啊，四处了无人烟，那他又会是什么人呢？我忙将吃剩下的馒头砸在他身上，自己慢慢靠后，“你你是敌人？”
“敌人？”他哑然失笑，指了指自己，“哪有敌人会救起自己的敌人的？”
“这么晚出现在这不是敌军是谁？父亲说了，有些人打不过我们，便抓去我们自己人，想能打听出什么军情，或者做人质，不过我告诉你没用的，我死都不会告诉你什么的。”说完忙捂住自己的嘴。
他脸色突然严肃起来，“是么？既然你死都不会告诉我什么，那我便也不为难你了，不过见你虽年纪尚幼，但已经出落的美艳动人，再养上几年便可以做我的压寨夫人了，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我松手，呵斥道：“痴心妄想！”随即又捂上嘴巴。
“你已经坐在我的马车上了，而且这马车是远离佟家军的，到时，怎么样可由不得你呢？”
不由的害怕起来，我忙掀起窗帘，见绵延百里竟全是他的军队，我慌了，侧首看他，依旧的胸有成竹，我一横心道：“我是皇上的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说完，就要跳下马车。
男子忙从后面搂过我的腰，制止了我。
我怎肯依，对他又打又踢又挠又抓的，终于长长的指甲在他脸上画出一丝血印子，我顿住，他用手抚上脸，而后凑近一看，龇牙咧嘴道：“如此刚烈，怕也是将门之后。”
他问：“怎么？这会儿怎么乖巧起来了？你父亲便是佟图赖吧？”
静默不语。
“还以为我是你们的敌人？姑娘，你认真想想，你父亲的敌人都是谁？会是满人么？”
依旧沉默。
他终是无可奈何，“好吧，告诉你，我是大清贝勒，你可以直接唤我岳乐，我是皇上派来与你父亲一同抗敌的盟军，可不是什么敌人。刚才那些话，只是打趣你的。”
话刚落，便听见外面有人询问道：“贝勒爷，发生什么事了？”
他直直看我，朗声道：“没什么事，只管前行。”
我思量了会儿，仔细一想，大约真是我想错了，忙从袖中抽出丝帕，笨拙的擦拭他脸上的血迹，认真一看，才知道刚刚我下手有多重，心里有些愧疚，却嘴硬不肯承认，他咧着嘴，“一介女流之辈，竟有如此力气，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你别小看我们这些女流之辈，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樊梨花登坛称帅，梁红玉随夫抗金，这些人可样样不输你们这些男子，况且琴棋书画、骑射狩猎我都可以与你比上一场。”
“是，你还有一张不饶人的嘴！”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怕是会留疤的。没想到在战场上，毫发无伤，现在却栽在你一个小女子手里，传出去，还指不定别人怎么笑我呢。”
我心里内疚，忙垂下手，低下头，沉默不语。
半响，他忽而问：“你刚刚说你是皇上的人？”
我的脸一瞬间涨红，“我是在旗少女，等到顺治十年便可选秀入宫了。”
“你就能保证自己一定选得上？说不定皇上会看不上你，然后随便把你指给那个贝勒、贝子呢？”
“不会的！”我答得斩钉截铁，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何这样认为？”他好奇地问。
“我”我使劲在脑中想着理由，想着想着连自己都没有信心了。
他微微叹气，眸中难掩黯然之色，“能嫁给皇上多好啊，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万人之上，光耀门楣，都是常人所不能企及的东西，只要进宫得到皇上的宠幸，这些便都唾手可得。”他侧身凝视着我，好似惋惜般道：“你还这样小，便也如此想，可见天下女子大多如此吧。”
我哪里听得进他的感慨呢，只道：“你是王爷，那你见过皇上吗？”
“自然！”
“那皇上会喜欢我吗？”我不知从哪鼓起的勇气，竟会如此问。
他一怔，勉强扬起笑：“继续像现在这样，他会喜欢的。”
我不禁微笑，将散落在眼前的发丝拨到耳后。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给我一个说法吧。”他指着那条血印，严肃道：“你说如果我告诉你得父亲，这是你造成的，你说你的父亲会怎样惩罚你呢？”
“不过就是关进又黑又潮的柴房，与蛇虫鼠蚁为伴，不准离开半步，然后几日不给吃的、喝的，每日再重重打上几棍子罢了。”
他滞住，嘴角微微抽搐，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嫣然一笑，“骗你的。”
他也跟着笑了出来，“小丫头，骗人的功夫倒是了得！”
“所以，你不要和我父亲说，不然他以后就不让我骑马出来了，这次我欠你的，下次一定还你。”
他不说话，我就当他默认了吧。
那夜，马车肆意颠簸，摇摇晃晃中我渐渐睡了过去，恍惚中似乎听到他的叹气声，夹着许多惋惜和愕然。
“姐姐，姐姐。”身侧的玉影轻轻碰了碰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姐姐你笑什么呢？”
“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你还没回答我呢，姐姐怎么一眼认出了安郡王呢？”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玉影看了看我，脸色渐次阴沉下来，她轻道：“刚刚琳依说看见涟如和皇后在一块”
那也是我的疑虑，我也不明白皇后为何会如此厚爱涟如，而又用了什么办法能让涟如对我和玉影守口如瓶？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要走的路，有缘分的便携手走过，没缘分便各安天涯，不必太过芥蒂。”我郑重说着，可是这样的话是说给玉影听得还是我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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