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洗衣服
人送到医院被诊断为急性肠胃炎，没有大碍。
也许是医院有让人心安的作用，方真云输液后就镇定了。医生告诉钟亭，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引发病毒感染，回去后要好好休息，注意饮食规律。挂完两瓶水天就亮了。
不需要住院，何志斌在清晨把她们送回家。
钟亭把真云安置到自己房间。经过一夜病痛折磨，真云一脸病容，脸压着枕头，双眼半睁地看着她。
钟亭帮她盖好被子，“先睡吧，醒了给你熬粥。”
退出房间，她轻掩上门。
男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的，在沙发一角皱成一团。淡淡晨光从落地窗透进来，照亮地板、家具。
餐厅的白色墙壁边是一架黑色钢琴，漆黑的琴盖上有一小片光斑。
何志斌百无聊赖地盯着钢琴看了会儿，伸手在身上摸烟，想起烟在外套口袋里就作罢了。
猫窝在窗帘角落下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钟亭出来，轻轻叫了一声。他回过头。
“我去给你倒杯水。”钟亭的声音里满满倦意。
“不用了，”他站起来，“她睡了？”
钟亭点头。
何志斌看她满脸倦容，弯身拿外套，“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钟亭点点头。
送何志斌出门后，钟亭去洗手间洗了澡。出来后“唰唰”拉上两层窗帘，她躺倒在沙发上。
墙上有一条细亮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横切在关闭着的电视机上。钟亭暗自想，她要先收拾下真云的房间，然后去煮一锅粥放着，再然后，好好睡一觉。
然而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直接跳过前两个动作，睡着了。
醒来时，窗帘已经遮不住午后的好阳光。半眯着眼缓了一下，钟亭手扶着额，拿起手机看。
居然下午两点了。她坐起身，陡然发现猫静静地蹲坐在沙发边，正用浅棕色的眼睛盯着她。
一动不动地，它不知道在这坐多久了。
心里一软，钟亭弯下身，摸摸它的脑袋。
叫它名字，“咪咪……”
猫很乖，在她的爱抚下向后仰着头，舒服地眯眼睛。
良久，她起身进房间。
方真云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直在发呆。钟亭敲门进来，她慢慢转过脸。
“感觉好点没有？”
真云点头，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饿了吧，我刚刚睡着了，粥还没煮，现在去给你煮。”
停顿了下，钟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药还没吃。”
说完她去客厅对照着几种药的说明书，悉悉索索忙了一阵，又进来。
方真云靠着床头坐起身，理了下蓬乱的头发。
钟亭把水和药递给她，看着她乖乖吃下了，“你再休息会儿，我去煮粥。”
“我想洗个澡。”
拿着空杯子，钟亭看看她，“那你去吧。”
浴室传来水声。
站在灶台边，钟亭有些失神地望着深色的小砂钵下的蓝色火焰。厨房里渐渐弥漫开粥的香味，不一会儿，盖子被热气顶得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响声。
浴室里水声停止时，粥也好了。
两个人都饿了。餐桌边，就着两叠冰箱里的小菜，各自喝粥。真云洗完澡穿了一身蓝色长袖睡衣，屋里开着空调，她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半湿半干地搭在肩上，水迹印湿了后背。
想叫她去把头发吹干，这个念头在钟亭脑中转了下，没有说出口。
猫兴许是闻见了香味，游荡荡地走过来，朝她们叫，要吃的。
钟亭：“猫粮带了吗？”
“带了。”方真云放下碗筷，去背包里找到猫粮，问她，“拿一个小碗给它用行不行？”
“好。”钟亭点头。
看着猫在墙角静静吃食，两个人都沉默了。
时间会变、地方会变、人会变，那是不是什么都会变？
不，回忆不会。
钟亭看着猫，忽然淡淡开口：“我正在筹备开一家钢琴工作室……”
身旁人看向她，眼中闪现出一丝期待。
“你来得突然，我也没什么准备。我这阵子可能会很忙，没什么时间陪你。你要是想去哪里，平时可以自己转转。”
“没关系，不用你陪我。”
“这一个月你可以住在这，但是时间一到你必须回学校上学，同意吗？”
女孩定定看着她。
钟亭补充，“还有，医生叫你以后要注意饮食，记着以后不要在外面乱吃东西了。”
方真云一直没有再说话。喝完粥，她默默起身，抱着猫回房。
钟亭坐在餐桌边，回头看看关上的门，不在意地抿了下唇角。
收拾完餐桌。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电视。盯着屏幕看了近半个小时，才发现是个喋喋不休的广告台。
关掉电视，钟亭带着手机、香烟去了书房。
书房的窗边有一张很舒服的躺椅，钟父以前最喜欢躺在上面休憩。儿时，钟亭、钟沁会趁他闭眼休息时往他身上爬，父女三人嘻嘻闹闹。
钟亭在椅子上躺下，抽烟晒太阳。下午三四点的深秋阳光，月光一样清冷。
她把烟抽得很慢，在很淡的烟雾里，有些不着调地想起儿时的涓滴记忆。
人生很像一列没有目的的火车，不停地在经过，你永远只知道自己经过了哪里，却不知道要去的是哪里。
钟亭走到窗边。蒙着尘的玻璃外是几栋光秃秃的居民楼，楼的缝隙里是白色的天空，什么风景也没有。与之相应，她的心中一片空无。
过了会儿，她转头，手机静静躺在桌面上，没有一点生气。
想了想，她拿起来，调出号码，拨出通话键。
“是我。”
“嗯。”那头像是没什么说话的兴致。
“睡醒了？”她问。
那头没声音。
看着窗外，钟亭说，“上午太累，都忘记跟你道谢。”
隔了两秒，男人问，“就这样？”
“什么？”
钟亭后知后觉地明白他话里意思，看他终于起劲了，又问，“那你说呢。”
你说要怎么谢。
何志斌刚洗完澡，整个人懒在床上。在床头柜摸了根香烟，他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抬手挠了下眉角。
钟亭听见打火机的打响声，然后是他唇上衔着烟、有些含糊的声音，“过来帮我把衣服洗了。”
外套是抱方真云的时候被弄脏的，肩膀处一片秽物。何志斌爱干净，家里请了固定的家政，每个周三周六来帮他打扫两次，衣物的清洁也是家政负责。
现在，这件外套不用等到周三了。
钟亭到时，他已经开好门等她，身上随意套着半袖衫和运动长裤，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休闲。
“还怕你找不到。”他迎她进门，接过她的包，放在玄关处。
钟亭没有接他的话头，心里也意外，她居然记住了他家。她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她淡淡环顾了眼这个家。
是第二次来，现在才看清这个家的模样。面积很大，欧式的装修很浮华。
何志斌给她倒了杯水，看了眼她的打扮，在沙发上坐下来。
“坐啊……”
“衣服呢？”钟亭问。
“真帮我洗？”
“……”
盯着她看了一秒，何志斌轻笑了下，下巴抬向客厅后面的阳台，“扔洗衣机了……”
钟亭走去阳台。
何志斌看了看，懒洋洋起身跟过去。
深咖色的绸缎窗帘密密严严拉着，看不见外面的天色。阳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把藤椅。洗衣机嵌在一端。钟亭打开，除了最上面的一件外套，里面还有两三件衬衫和长裤。
几件都是牌子货，不能直接机洗。
钟亭看了看，“这几件都要送干洗。”
“是么？”
她听见低低的声音，回过身，发现他就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阳台空间窄小，无形之中，他把她堵住了。
何志斌高出她半个头，歪着脖子，垂眼睥睨着她。静默中，她和他四目相接。
凝望了会儿，何志斌凑过来吻她。没有闭眼睛，他一边吻，一边看她的脸，双手抱住她的身体，抚揉她的肩和胸。
刚洗完澡，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她的皮肤。钟亭没有避让，头自然地后仰，她双手向后，反撑在洗衣机上。
周围太暗了。
不知道外面的天到底黑了没有，她双眼半睁半闭，在错综复杂的感觉里望着一片虚空。
缠绵的呼吸声、亲吻声里，她隐约听到窗外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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