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孤注一掷
整个讲座，沈安宁听的心不在焉的。回去的路上，程遇问她的感想，她都没能编出来。
车到她家楼下，沈安宁道谢要下车，程遇却迟迟不开锁。无视她的慌张，他幽幽的望着她，想要从她的身上读出点什么，却又被自己给否定了。
“安宁，我以为我还有机会。”
沈安宁知道他误会了，立即摇头要撇清她和顾深的关系，“我和顾深没有在一起，我们只是一起吃饭，然后顺便回了母校。”
“你是在向我解释？”沈安宁刚刚的动作实在可爱，他不掩饰自己的喜爱，迷人的笑起来。
“是。”沈安宁又点头，老实承认。
程遇眯着眼，等到她这句话，故意拐弯逗弄她，“所以，我可以认为，你是在给我机会。”
他说的轻松平常，花花公子一般，语气轻佻，心里却对沈安宁的回答，生出了好几分期待。
沈安宁绕不过他的脑回路，也躲闪不了他热切的眼神，但心理却清醒理智，“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还喜欢他吗？”热情被浇了一盆水，他却还不死心，继续追问。问完以后，程遇又后悔不已，万一她直接拒绝他，那该怎么办？
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做法，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程遇纵横过情场，和无数小姑娘们绕过弯弯，打过游击。他有耐心，有城府，知进退，懂距离。
他很清楚沈安宁心中的顾虑，又拿捏准确她的那份怀念和不舍。对沈安宁，他是打算持久战的，徐徐诱之。
现下这么一问，他自己都有些乱了方寸，紧张起来。他转过头，焦急的等沈安宁，认真分辨她的表情。车里的光线清冷暗淡，笼在沈安宁的身周，衬的她又遥远又虚幻。等待的时间越长，程遇的心里就越没底。
沈安宁低下头，避开他投射过来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手里的包。
喜欢吗？沈安宁也问过自己，却难以回答。他们分开、重逢、合作、故地重游、感概万千。
他坚持了当初的梦想，她却已不是当初陪着他的那个少女。
他们两个，分开的太久了，离开的太远了，应该是没有再回去的可能了。
她想了想，最终摇头叹气，“我不能了。”
程遇听完她回答，这才又略微心安。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会儿，又柔声劝她，“嗯，这就对了，我也觉得你们不合适。毕竟，你们曾经尝试过，失败过，而历史总是会不断的重复。”
他的声音交织在夜色里，郑重沉稳，“我却不一样，你在我这没有先验概率，成功的可能只会比失败的高，这样的安全牌，多稳妥，多令人安心。”
说完，程遇开了锁。沈安宁迫不及待的开车门出去，也没再跟他客气。
回去路上，程遇觉得她刚才是真生气了，立刻给她打电话，好几通都没人接。
沈安宁洗完澡才看到好几个未接电话，又进来了条短信——我在你家下面。
她从窗口望去，小区门口确实停着他今晚开来的车。她觉得过意不去，主动打电话给他，那边立刻就接了起来，“安宁。”
“学长，你怎么还在呢？”
“我觉得你生气了，怕你不原谅我，就回来了。”听见沈安宁轻细软糯的声音，他才安心了几分。
“我……”沈安宁想了想，坦诚告诉他，“嗯，有一点，但主要是我自己心情不好。”
“对不起，我失言了。”
“没有，你说的对啊。”
“安宁。”
“嗯？”沈安宁站在床边，望着他的方向，一晚上的情绪突然间都来了，眼眶湿润了起来。幸好他们相隔比较远，他不至于看到他的落魄。
程遇也正看着她，远远的望去，她只是一个个小小的影子，瘦弱单薄。一股多少年没有的热血涌上心头，他低低沉沉的开口，“安宁，你听好了，对你，我是认真的。”
虽然只谈过一次恋爱，沈安宁还是能看清暧昧的距离的。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接道了一句“晚安”，就回避似的挂了电话。
程遇说的道理，沈安宁都知道。
这些话，她在这七年间，对自己催眠过无数次。甚至在顾深回来以后，她都时刻这么警醒自己。
可是，即使这些道理都是对的，又能怎么样呢？
沈安宁犹豫了七年，蹉跎了七年，也就顺势而为的等了七年。就算顾深不回来，沈安宁也依然会一边重复着这些道理，一边又毫无原则的继续期待下去。
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自己理智。从顾深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在受意识驱使了。本能里，她只会想要靠近他。
曾经那样热烈鲜艳的情感，那样疯狂执着的回忆，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程遇说的那样云淡风轻、逻辑分明、头头是道，不过就是因为，他没有像她这样等过、爱过。所谓饮鸩止渴，他便不会懂。
沈安宁尝过这其中的幸福，又怎么会不心动……
沈安宁正陷在这样的挣扎里，手机划破了夜的静谧。
是一串未存储数字组成的号码，可是沈安宁一眼就知道是谁。昨天顾深存进她手机的时候，她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就倒背如流了。
顾深的语气非常烦躁，和平常一样连名带姓的叫她“沈安宁”，她却能拼凑出对面人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肯定在生气，沈安宁理亏，态度特别好，温柔的答应他，“是我。”
顾深在那边顿了顿，一阵气短。他当然知道是她，难不成这么晚她还跟所谓的学长在一起。如果是这样，他一定要叫她吃苦头。
为了确定，他又开口问，“你在哪儿？”
“我在家啊～”沈安宁回答的很快，并且很乖巧。
这对顾深很受用，心头的怒火消了大半。可是，他还是全身上下写着不爽，她这样把他一个人丢在学校上课，自己跑去听别的男人的讲座，听完了还直接跑人了！
想到这一层，他的无名火又蹭蹭蹭的烧了回来，甚至比之前更旺了。
沈安宁听他深深浅浅的呼吸，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感。他愿意给她打电话，证明他还没有讨厌到不想理她，可真好啊。
沈安宁翻了个身，忍不住笑，柔声问他，“今天上课顺利吗？”
沈安宁这样问他，心里有点后悔。她应该偷偷去看他上课的，因为她太想知道一本正经站在台上授业解惑的顾老师，是什么样的？君子翩然？风趣幽默？还是庄重严肃？
“当然顺利。”沈安宁态度这样好，他又被她安抚了，语气里带了几分志得意满的味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很棒。”沈安宁为他感到骄傲，真心诚意称赞他。
顾深被她的赞美顺的服服贴贴，眼睛在夜里溢出流彩，鲜活明亮的。他满意的笑，问她，“你呢？讲座听的怎么样？”
她要是敢说特别好，他保证立马冲到她家，捏死她，揉死她。
难得两人心平气和交流，沈安宁很珍惜这样的时刻，慢慢的说，“挺好的，就是我听着听着走神了。”
从他们在学校分开以后，她的脑子里就满满的都是他。为他实现梦想而骄傲，而满足，而感动。又为自己的胆小怯懦而后悔，而难过，而叹惋。
“早知道，就去听你讲课了。”沈安宁心头一热，豁出去了，害羞的补了一句。
沈安宁的这句话，在顾深的心间，奏起了乐章。他又满足又得意，朝刚回来的苏信连连挑眉，并一脸荡漾的问，“走神想什么呢？”
“在想你。”三个字，沈安宁说的慢而缓，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手机那头的人，他令人心动了，太令她难以抗拒了。明明已经被她尘封的很好的爱意，在他的面前总是能轻易的卷土而出，吞噬她的理智，淹没她的感情。
她可以骗自己，却躲不开渴望。她还想，拼尽最后一丝执着，去孤勇一回。
“嗯，我知道。”他不再压抑，带着明显的欢喜笑意。
你知道我很棒，我知道你在想我。所以是，我也知道。
沈安宁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枕头里，热泪盈眶。
顾深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任何声音，以为沈安宁已经睡去，轻轻对她说，“晚安。”
这是他在几千个失眠难耐的夜里，最想对她说的两个字。即使他已心绪繁杂，无法入梦，也希望她能，美梦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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