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故人
不知不觉，除夕便在欢声笑语中过去了，今日是开皇二十年的第一天。
因为大年初一没我什么事，所以我索性一觉睡到自然醒。刚起身洗漱完，颦儿便来禀报，说是高颎求见。
我闻言一愣，高颎回来了！我急忙让颦儿请他进来。
我站在屋外，眼睛不住地往门口看去，不一会儿，便见颦儿领着高颎进来了。
我看向高颎，他依旧一身白衣，笑的温润。只是那身白衣罩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飘逸，他瘦了……
高颎缓缓走向我，他眉眼憔悴，可眼神却愈发温柔，“大年初一访亲友，我来给阿婉拜年了。”
我闻言心里一暖，眼眶有些湿热。在这个时空，我孤身一人，是没有多少亲朋好友的……
我感动地看着高颎，认真道，“高颎，谢谢你！”
高颎闻言摸摸我的头，笑道，“傻丫头，谢什么！哦，对了，你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说完我看向高颎青黑的眼圈，突然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很久都没见到你了，如今你脸颊消瘦，可是出了什么事？”
高颎闻言眼里闪过异光，只那一瞬，他便又笑道，“前阵子陛下派我出征突厥，事发突然，我也没来及与阿婉道别，如今不是一回来，我便来找阿婉了。”
我捕捉到他眼里的异样，心里有些无奈。之后我又装作不知道似的抬头打量他，问道，“可有受伤？”
高颎闻言，眼里闪过温柔与爱恋，他轻声道，“放心吧，我好着呢！”
我不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从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便在笑，如今十年过去了，他还在笑。
他的笑里到底掩着什么，悲伤？无奈？孤寂？
我不知道……
忽然，一段历史从脑中闪过，隋炀帝杨广想纳张丽华，而高颎却以祸水为由一剑杀之。从此后杨广便嫉恨在心，终于在他即位之后两年，便将高颎杀了。
想到此，我不由有些疑惑，杨广是不想纳姑姑的，所以不存在嫉恨高颎，难道历史变了吗？
不对，历史不会轻易改变！突然，我想起杨勇的话，心里不由一惊。
我缓缓盯住高颎的眼睛，严肃道，“高颎，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与杨广发生冲突。”
高颎闻言面色一僵，眼里有些悲伤，不久，他便黯然道，“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你放心吧，我定不会让阿婉为难的。”
我看着突然消沉的高颎，无奈解释道，“高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阿婉，”高颎不等我说完便打断我道，“我好不容易才从边疆回来，今天我们可不可以不聊这些。”
我闻言无奈摇头，乖乖地吞下想说的话，笑道，“好，今日我们一起煮酒赏梅。”
高颎恢复温润公子的模样，眼里溢满温柔，“奉陪到底。”
说着，我们便往王府花园走去。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不知不觉就进了开皇二十年。我记得高中历史说过，今年杨广就该被立为太子了，也怪不得他会决定在今年娶我。
时间真的是个好东西，它冲淡了我那糟糕的记忆。如今再想起那日坑杀万人的血腥情景，我会难过惋惜，但却再也不会害怕了。
孟音忽然打断我的思绪，扯着我的衣裙笑道，“姑姑快些，我好不容易才能出王府，今日一定要玩个够。”
我回过神，看向孟音猴急的模样，只是笑笑，也不阻止，任由她拖着我在街上乱逛。
突然，孟音停住脚步，过了一会儿，她皱眉扯扯我，悄声道，“姑姑，有个男人老是看着你！”
我闻言一惊，有些疑惑，“谁啊？”
孟音警惕地抬起手，悄悄往旁边指去。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一愣。那个呆愣的蓝裳公子，不是展子虔是谁！
我眼里顿时溢满笑意，激动地带着孟音跑过去，笑道，“呆子，你怎么在这？”
展子虔看着我，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直到我跑过来，他才回神笑了起来，“刚刚看到阿婉，我都有些不敢相信。”
我叫他一副傻嘻嘻的模样，不由有些亲切，“如今你可认出来了？”
展子虔闻言点点头，轻声道，“阿婉瘦了……”
忽然，孟音从我身后探出头来，她笑嘻嘻地看向展子虔，吐吐舌头，“原来你是姑姑旧识，我刚刚还以为你是坏人呢！”
展子虔看向孟音笑了起来，他询问地看向我，“请问她是……”
我闻言将孟音从身后扯出来，笑道，“她是晋王府的小郡主，”说完又看向孟音，“丫头，快叫展叔叔。”
孟音乖巧的低头一礼，声音清脆道，“展叔叔好。”
展子虔闻言笑着摸摸孟音的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好，”说完他又抬头看向我，问道，“自上次一别，我多次打听，都没有阿婉的下落，没曾想阿婉竟在晋王府。”
我想起从前南下的日子，不由有些怀念，“呆子，上次我有些事，没法与你们道别。如今你可知悦儿如何了？”
展子虔闻言呆愣道，“上次，我将萧悦送回萧府便离开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她的近况。”
我闻言，心里有些想念，又有些遗憾，“这样啊……”
展子虔见此，不由安慰道，“阿婉，有缘自会相见，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几个还能一起策马红尘。”
我闻言心里一暖，“是啊！呆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我们去找一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展子虔笑着赞同，“好，还是路过的第一家店！”
我闻言咧嘴大笑，牵着孟音便与展子虔向前走去。
第一家店是个茶馆，我与展子虔包下一间房，进去便坐下聊了起来。
展子虔面带忧色，望着我欲言又止。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道，“你想问什么？”
展子虔见此缓缓道，“阿婉，你比上次瘦了很多，是不是杨广欺负你了。”
我闻言笑着摇头，“他对我很好，没有欺负我，”说完我反问道，“倒是你，怎么会在长安城？”
展子虔傻兮兮笑了笑，“我四处漂泊，找寻想要的灵感。如今我找到了，自是回来了。”
我羡慕地看向展子虔，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可真幸福。
“呆子，你如今落宿何处？以后我好找你玩儿。”
展子虔闻言，整张脸都在笑，“我如今在帮长安的佛寺画些壁画，阿婉要找我，去寺庙就行。”
我挑挑眉，调侃道，“呆子，你以后不会出家吧？”
展子虔脸色微红，低声道，“阿婉又打趣我！”说完他看了看我，严肃道，“我红尘未了，才不会出家。”
我闻言“噗嗤”笑出声，不再打趣展子虔，“呆子，在佛寺画壁画是件功德，你以后定会福寿两全！”
展子虔忽然转头看向我，认真道，“那我要将全部的福寿都送给阿婉？”
我闻言，心里不由一暖，“呆子，你的福寿我要来做什么，你好好留着自己用！”
“不，我就要给阿婉！”
我看着展子虔执拗的傻兮兮模样，不由想笑，呆子，我要那么多福寿做什么。要是可以，我宁愿要与你们相同的寿命，这样，我就可以不用承受失去你们的痛苦了……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我不得不牵着孟音的手与展子虔告别。
展子虔虽然眼里泛着不舍，但还是不停催促道，“阿婉快些回去吧，待天色黑了，路上就不安全了！”
我闻言一笑，“知道了。呆子，我下次出来在找你玩，再见！”
孟音也乖巧的拉了拉展子虔的手，笑道，“展叔叔再见！”
展子虔闻言，揉了揉孟音的头发，温声道，“孟音真乖，快早些回去歇息吧。”
我见此，拉着孟音朝展子虔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展子虔看着渐行渐远的青色背影，不再遮掩眼底的不舍与爱恋，无奈的站在原地苦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手挥散空气中残留下的令他迷恋的芙蓉香气，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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