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一尺疑云
海兰珠怎么也想不到，哥哥回到科尔沁没几天，额祈葛也来盛京了，她高兴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多尔衮，可是多尔衮却只是冷笑。
“你笑什麽？”
“寨桑的眼光竟如此狭隘。”
海兰珠越来越听不懂他的意思。
多尔衮拍拍她的肩膀：“从现在起，你要跟在我身边，不能离开一尺，知道吗？”
“为什麽？”
“不用多问。”
海兰珠只能点头。
额祈葛当天上午进京，进城之后，一路直往宫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额祈葛没有像大哥一样直接离开，而是特地来了睿亲王府。
海兰珠跟在多尔衮身后，听着两人寒暄客套，只觉耳朵发痒。
如果真是一家人，不应当如此。
“睿亲王爷，我这女儿让你费心了。”
“您言重了，海兰珠很懂事。”
这算是夸奖吧，她站在他身后，颔首笑了笑，由多尔衮拉着，坐到他身侧。
“海兰珠，这是我特地从科尔沁带来的吃食……”寨桑拍了拍手边的盒子。
海兰珠点点头：“我立刻盛起来，和额祈葛和多尔衮一道吃。”
可是多尔衮突然拉住她的手，她突然想起他嘱咐过的话，不能离开一尺，于是便又坐下来，唤婢女去盛。
之后，额祈葛坐了一会儿，欲言又止，让多尔衮别为了招待他耽误正事。多尔衮却说没什麽事可忙。
他在说慌，海兰珠知道，他书房的案前还叠着一摞文件。
“不过几日时间，就这么形影不离了？”
额祈葛牵牵唇角，并不是真的在笑。
“额祈葛放心，海兰珠会做好睿亲王福晋，不会给科尔沁丢脸。”
额祈葛眼神很复杂，可是犹豫了半会儿，只是开口道：“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海兰珠想留他吃饭，可是多尔衮拉住了她。
“海兰珠，你记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可是我只想陪额祈葛吃顿饭，嫁出去的女儿，就很少有这样的机会，更何况科尔沁这么远。”
“你放心，以后你想回去，我就送你回去。”
“谢谢你，多尔衮。”海兰珠面露感激。
“但如果……我们没有以后呢？”多尔衮半是玩笑地问。
“为什麽这么说？”海兰珠却当真了。
“海兰珠，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呢？”她的眼中蓄满泪水，盈盈欲落。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伤心什麽，傻姑娘……”他无奈地拍拍她的头。
海兰珠破涕为笑：“多尔衮，我想回趟科尔沁，可以吗？”
“为什麽突然想回去？”
“你不记得分别时，额祈葛说的话了？”海兰珠顿了一下，“额祈葛希望回趟科尔沁，额祈很想我。”
多尔衮无奈地摇头：“不是我不让你走，而是现在，你根本出不了盛京。”
海兰珠不解，看多尔衮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有人来匆匆传报。
宫里来人传话，容福晋传她进宫。
看着多尔衮脸上的担忧，海兰珠隐隐猜到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你放心，我会小心，不会再中那个女人的圈套。”
“我担心的不是她。”
当时多尔衮没有多说，海兰珠进宫之后才知道，他真正担心的是什麽。
她想到了好几种碰到那个女人的可能，可是没想到抬头一看，走过来的却是皇太极。
她没有资格质问他，只能行礼道：“海兰珠见过大汗，我正在这里等容福晋，如果她贵人事忙，海兰珠就先告退了。”
“不用急着走，我有话问你。”皇太极走到她身侧，微微笑着。
“大汗请说？”
皇太极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见到寨桑了？”
“回禀大汗，见到了。”海兰珠不明所以。
“那么她对你说的话呢？”
海兰珠愣愣地回忆了一番，立即想起来：“额祈葛的话，海兰珠时刻谨记，不敢懈怠。”
“……”皇太极低头思衬片刻，“听寨桑说，你一向乖巧，他说的话你一定会听，是不是？”
海兰珠点点头。
“是。”
“那便够了。”
“大汗公事繁忙，海兰珠先行告退。”说着便福身行礼。
“慢着，你怕我？”
“既然作为一国之子民，应当对君主心怀敬畏。”
“既然你不怕我……”
海兰珠低着头，忽然见他一步靠近，忙不迭后退，直到背撞上了门框。
“疼吗？”他跨出一步，又退了回去，咳嗽一声道，责怪道：“怎么这样不稳重？”
海兰珠连忙低头。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皇太极款款道，“你头上的白云簪很漂亮，可以摘下来给我吗？”
“敢问大汗，您要它何用？”
“很漂亮，我喜欢上面精制的裂痕花纹，容儿会喜欢的。”
多尔衮送她的簪子怎么能给别的女人？
“回禀大汗，您大可以用昂贵的材质打造一支更好的。”
“我不喜欢赝品。”他说着，抬起脚步缓缓走过来。
海兰珠忽然跪下来，深深地垂着头：“于大汗而言，这不过是一件礼物，可是对海兰珠而言，她就像我的手脚一样，请不要将它硬生生斩断。”
“你的手脚？”皇太极冷笑，“有意思，如果我决议要把它送给别人呢？”
海兰组抬起头仰望着那个严肃的面孔，终于服从他的威势，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来，用双手托着。
皇太极满意地笑着，伸手来去，可是突然间，海兰珠握起拳头，另一只手握住簪子的另一头，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终于将它掰断。
“不知道大汗有没有听过一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沉默许久，皇太极慢慢将手负在身后：“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海兰珠礼仪周全地告退，回去的马车里，她松开紧握的手掌，心疼地望着断成两截的簪子，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哭了两声便又笑起来。
不要紧，她和她们不一样，她喜欢这只簪子，不在乎它是完整的，还是断的。
可是也许，不止她一人如此。
“真是可惜啊，好好的簪子，就这样折断了，您看不上也是应该的。”
“谷鲁，盯紧睿亲王府，不许她踏出盛京半步。”
“可是簪子已经断了。”
“不管是断了，还是好的，都是我的。”
“是。”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没有，谷鲁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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