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尺之距
隔日午后，海兰珠煮来一碗汤，来到他的院子里，见窗户开着，便把碗放到临窗的案上。他正卧榻小憩，她便拿扇子凑到碗边，朝他的位置扇了扇，自个儿嗅着香味，不由垂涎一番。
多尔衮起身看向窗口，微微蹙眉；“一尺距，你在干什麽？”
“老苏说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呢？”海兰珠笑着，又加紧扇风。
多尔衮冷哼：“我不吃外人的东西，我以为，从科尔沁到盛京的路上，我已经用我的行动很清楚地告诉了你。”
“你知道是我？”她知道他心里难受，好心送水果给他，怎知又留下自作多情的把柄，真真是自作自受，好不气恼。“你怎么知道的？”
他伸出手比了比：“那些东西，统统离我一尺，除了你一尺距，还有谁这么琐碎？”
“你倒仔细，不吃算了。”海兰珠端碗要走，却被他叫住。
“罢了，我今日要进宫，总得进些食才有力气。”说着便从她手中夺过碗，一口饮尽。
“你要进宫？”海兰珠又想起了玉儿。
“何必明知故问。”多尔衮冷笑，你如此向我卖好，不就是因为知道此事？”
随他怎么说，反正她只关心玉儿，关心则乱，不免担忧起来：“是玉儿的事吗？是不是你们的过去被大汗知道了？”
“我不知道，”多尔衮皱眉，语气有些冲，顿了一下，不由提高嗓门，“我与她又有什麽过去可谈？”
若皇太极也能这样思量，那么大家便都相安无事，海兰珠皱着眉，挣扎于一个人的思网，难以自拔。
多尔衮瞥她一眼：“我只知道大汗找我，是和一幅画像有关。”
海兰珠惊疑惑地抬起头问道：“画像，什麽画像？”
“你不知道”多尔衮皱眉，“是寨桑转送的画像，他们没跟你提过吗？”
那应当和玉儿无甚关系？海兰珠松了一口气。只是不知道玉儿过得如何，有没有受欺负？
“多尔衮，你一个贝勒爷进宫，怎么也该带个随从，不然多跌面子。”海兰珠笑着，透出几分讨好。
“不用你操心，老苏会安排。”
“贵府人手不足，此次叨唠着实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主人家有事，客人确该出分力才是。”
多尔衮淡淡一瞥，冷笑：”拐着弯说些话，不就是想进宫吗？“
“是，请贝勒成全。”
“不行。”多尔衮深沉地皱眉。
“我以性命担保，若是犯错，一力承担，绝不牵连贝勒爷。”海兰珠期期艾艾地望着她，为了能进宫，这个时候什麽话说不出来。
然而多尔衮的脸上却露出担忧的神色：“你知道我这次进宫是为什麽事吗？”
“你说过，是为一幅画像。”
“画像是大汗的事，不是我的事。”多尔衮垂下眼睑叹息，“我不是怕被你拖累，而是不愿祸延至你。”
他的神情透着难得的真诚，海兰珠并不争辩，也不胡搅蛮缠，退后两步道一声贝勒爷好走，迅速转身离开。既然无望，何必浪费时间，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很势力。
这反脸的速度让他愣了片刻，多尔衮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麽，但是她的背影已经消失了游廊处。他摇头笑笑，这个女人像墙头的草，见了风就转头，他心里是看不上她的，对，是看不上的。
多尔衮出门，马车就停在门口，老苏已安排好一切，又另雇了个一个随从。
“老苏，其实没必要的。”多尔衮多疑地走到随从跟前，打开他手里的木匣子。
”这是……”
“地道的蒙古吃食，玉福晋刚进宫，您且捎带去，她必定欢喜。”
“多尔衮皱眉：“老苏，你糊涂了，内宫女人怎么可能私见宫外的男子？”
“贝勒爷……”老苏看那匣子，“这是给大汗的。”
多尔衮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仆人。
“贝勒爷，如今玉格格是大汗心尖上的人，您这么做，大汉才会开心。”
看着老苏眼角的皱眉，多尔衮不由叹气，他为他尽忠一辈子，身为主子竟无自保之力，让一个奴仆为他优心至此，真是可笑。
老苏叹气：“我知道，贝勒爷心气高，最不屑讨好逢迎之事，可是……”
“老苏，你不必说了，走吧。”多尔衮已不复往日的气焰，叫上随从，平静地坐上马车。
马车停在宫门口，随从捧着匣子站在他身后，侍卫打开匣子仔仔细细地瞅了一番，才将他们放行。
这就是宫里的规矩，这就是高处不胜寒。
走进宫门，便有一个宫人笑盈盈地跑过来：“小禄子在这儿给贝勒爷请安。”
“你怎么在这里？
“大汉派奴才来接您。”
“我不是问这个，你不是应该在伺候大哥吗？”
“承蒙大汗大恩，将我救出火坑，调进宫里来伺候，他说着又望向他身后，盯着那匣子瞧了片刻，“这又是什麽宝贝？”
“是我从宫外带的一些蒙古点心，宫里没有。”
“那真是巧极了，”禄公公眉飞色舞着，“玉福晋正陪大汉在花园里，见了家乡的点心一定高兴，请贝勒爷快快随我来。”话音刚落，衣角便被蹭了一下，他回头一看，登时冲着垂头耷脑的随从骂道：“当皇宫是什麽地方，容得你横冲直撞。”见他不答话，又骂道：“不懂规矩的奴才，怎么敢走在走在主子面前，犯了错也不知道反省，你真是……”说着便扬起手来。
“禄公公，”多尔衮喝住他，脸上的笑容却很平和，“我的奴才我自己教训，不用禄公公费心。”
他笑着：”贝勒爷教诲的极是，奴才是大汗的奴才，应当全心全意伺候大汉，至于旁的人旁的事，确实不用放在眼里，请贝勒也快行几步，免令大汉久等。”
多尔衮往前走了几步，又立刻住，微微侧过脸道：”抬起头来。”
侍从闻声照做。
多尔衮看着她的脸，慢慢攒起眉头：“老苏当真是老糊涂了。”
“是啊，您也没必要跟一个老人家计较太多。”海兰珠讨好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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