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乡旧事

哲哲离开后好几天，盛京许久都没有传来消息，额祈葛的欢喜变成了担忧，经常去找圣僧开解，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是个奇怪的僧人，不动不说话，像一尊石像，但是有时候却能让额祈葛言听计从。

        那一日黄昏，她和玉儿正坐在一起编花绳，额祈葛和圣僧一道走进来。她和玉儿都吃了一惊，记忆里，圣僧好像从不曾走出帐篷。

        “圣僧要找草药，你们俩去。”

        “为什么？”玉儿跳起来。

        “这是祈福用的，只有你们俩去采管用。”额祈葛认真地点着两个人说。

        “我还有事呢。”玉儿抗议，晚安过后，玉儿要到琪琪格那里去刚出生的小羊。

        额祈葛竖起眉毛：“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连额祈葛的话都不听了。”

        海兰珠拉拉玉儿的袖子。

        “不是我不听您的话，是额祈还有事找我。”

        “你……”额祈葛呵斥，“就你这样，看十四阿哥会不会娶你。”

        “我……”玉儿的脸嗖得红了，“我不理你们了。”说完低着头跑了出去。

        海兰珠站起来说：“额祈葛放心，我和玉儿一定把药采回来。”说完追着玉儿跑出去。

        她的视线匆匆溜过僧人石像般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发现那原本毫无焦距的眸子正盯着她，而且脸上有一种隐秘的微笑。

        大概是错觉吧，追上玉儿之后，他们按照老规矩猜拳，最后兵分两路，玉儿替她去喂，她替玉儿猜草药。

        她背着一框子草回来的时候，看到圣僧站在草垛边上，立即跑过去，摘下背筐：“让圣僧久等了，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和玉儿明天再去。”

        圣僧接过背筐，却问道：“身体可还好？”

        “啊？”

        以为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僧人，原来也会过问红尘中的人。

        “初回来的时候不大好，现在已经没事了。”

        僧人点点头，又问：“你素来体弱，像这般骑马登山可还吃的消？”

        “一切都好。”

        “从前不好，现在未必不好，现在好，将来未必也好。”

        他的话似有言外之意。

        “圣僧想说什么？”

        “你现在和她好，日后还会和她好吗？”他的脸上现出一丝隐秘的笑容，转瞬即逝。

        “她指的是玉儿吗？玉是我的手足，我是她姐姐，保护她是我的责任，我当然会和她好。”

        “甚好，甚好！”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冥想了片刻，睁开眼睛时又问：“我方才想起江南的一户人家，一对手足，你想听吗？”

        江南？好熟悉的地方，却又实在陌生。

        “想。”

        日暮萧索，远方炊烟袅袅，僧人盘腿，坐在草垛旁。

        海兰珠便也席地而坐，认真地听着，听到了一个名字——袁崇焕。

        这个汉人的名字，传遍草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闻中，他是明军统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是他将大金汉王□□哈赤击败于宁远城下，勇挫金国元气，据说金国可汗甚至派人去刺杀过他，但是无功而返。

        如果僧人讲的并不是这些沙场兵戈之事，她一定会捂住耳朵打瞌睡，可是他讲的却是那一段江南水乡，那一段曲折的亲事，她便竖起了耳朵。

        她的夫人，原来姓方。

        一个平民女子，一跃成为将军夫人，不知另多少女子羡煞。

        听到那个女子的名字，心弦被轻轻拨动。这个名字，很熟悉却又很遥远，好像在梦里听过，而梦里的声音总是伴随着哒哒马蹄，似乎有一个人正赶来接她。

        这一段故事听完，她沉默半晌，忽而抬头问道：“圣僧，如果有人在找我，却找不到我，该如何是好？”

        “我带你去找他。”

        她听得呆住。

        去哪儿？那个神秘而又熟悉的江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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