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山雨欲来
夜挽霜向前几步，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可以嗅见他身上的风雪寒香。
心神晃了晃，开口道“念初的事，让您费心了。”
“举手之劳而已。”淡然一语，好似真的只是举手之间的小事那般轻松。
也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事，既然他不愿多说，那么，自己也不便多问。
索性换了话题“叨饶多时已不便逗留，既然在此相遇便就此谢过二公子的照顾之恩，顺便，也向二公子辞行。”
“辞行？”
“嗯，我决定明日一早就离开。至于念初，就有劳吴公子多费心了。”
“念初是我徒弟，我会妥善照顾的，夜姑娘尽管放心。”他回答的理所当然。
恐怕不只是徒弟那么简单吧？
但不管怎样，在这碧瑶宫真正算是认了念初的也只有吴子修一人。虽然他没有让念初认祖归宗，却已经无声的用行动认下了这个小侄女。
“梅姐姐若是知道念初有个这么好的师傅，在天之灵也会安慰的。”她若知道，念初已经在得到了自己叔叔的全力呵护，也该放心了。
思及梅玉含，夜挽霜忍不住掏出紫玉短笛来，不知道梅姐姐的魂魄在里面是否安好。
醉心美梦，是否长留。
因着落月的叮嘱，她一直小心收着玉笛生怕让人瞧见生了是非。
“二公子见多识广，可知这玉笛的玄机所在？”对于他，无需防备吧？
温润触感入手，恍惚间笛音在耳，悦耳娇音啼笑，蓝影翩翩如梦似幻“娌若！”鬼使神差一声轻唤，是魔怔还是旧念，吴子修自己也不能明白。
夜挽霜的心颤了颤，被遗忘的梦境隐隐浮现，记不清容颜却记得那一声轻唤。
也许只是巧合罢了！她这样想着。
“这笛子，是你的？”吴子修深邃的凤眼中印着她淡然如水的蓝影。
兴许是错觉使然，恍惚间，夜挽霜觉得那剪蓝影的主人不是自己。
“嗯！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能不能，听你吹一曲？”
他想听，她没有理由拒绝。
袅袅笛音晕开夜色，清莲芬芳化不开浓浓寒香。
修长手指停在半空，离夜挽霜的脸只有一指之隔。她不知道他的失神是否源于自己，却在羞涩懵懂的心慌中，忘了拒绝。
“抱歉，我……”回过神来，吴子修因尴尬而语塞。
二十年来，他从未这样失态过。
“没事！”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她并不介意他的靠近，甚至，还有些期待。
玉面含羞，红晕爬满了双颊，朦胧情思不言而喻。
“这玉笛并非常物，还是不要轻易示人的为好。”
“这话，落月公子也说过。”
很多事情，总是在转瞬之间天翻地覆。
譬如眼下，对落月而言，吴子修此行无异于给了他措手不及的一个打击。
不是相遇太晚，而是缘分不顾！
虽然他们谁也没有言明自己的心意，她的选择，却已经是最好的言语。
落月因失意而分心，以至于落雁出现在身后他也未曾发现。
察觉到异样猛然回头，竟是被自己的亲妹子给吓了一大跳“雁……”
落雁的视线从他身上跃过，死死钉在含羞带笑的夜挽霜身上。
病体羸弱柳枝依依，半壁脸颊埋在撑柱的玉腕之中，露出的另外半壁，惨白如粉垂丝带媚。
“身体还这么虚弱怎么能到处乱跑，来，我扶你……”落月话还没有说完，落雁已经推开他往吴子修他们那厢踉跄而去。
“子修！”哥哥而字去的干脆，恰如她不偏不倚跌入怀的娇躯。
吴子修眉峰微蹙，将她从怀里扶起推往紧随而来的落月“都已经成这样了，怎么还到处乱跑？”
“这不是想你了嘛！”若柳娇躯依在落月怀中翩翩欲倒，水波层层的灵动大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柔情。
面对落雁突如其来的转变，吴子修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却又无法直言相拒。
“夜风寒凉，回去休息吧！”没有更好的言语回答，只好选择避而不谈。
“哥哥不是喜欢夜姑娘吗？良辰美景在前，还不好好吐露一下心声？”落雁苍白的容颜上绽开俏皮娇笑，水灵灵的大眼清澈无辜“子修，我们是不是该成全一下。”
“走吧！”娇音绵软，三分病态合了七分亲昵。
腕上一重，弱柳娇躯已经攀上身。吴子沉默不语，极不自然的将她扶好，一步步往回走。
“落······”
“夜······”
被留在原地享受良辰美景的二人，尴尬无言半晌后撞了话茬，气氛变得更沉重。
“雁子心直口快说话没边，你别往心里去。”
“嗯。”
······
次日清晨夜挽霜拒绝了落雁的好心撮合，一个人孤零零的踏上了寻亲之路。
直觉告诉她，娘亲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不死草一事，总觉得或多或少都与娘亲有牵连。
就在她走后的第二天，碧瑶宫的馥郁花香被血腥之气渲染，平静祥和的气氛也被打破。
为防源溪村之事再度发生，接到落月书信后落远行第一时间告知了同门。
于是，各地正派人士撒网式的在各个村落集镇之间查访布局。凤来仪的复活计划频频受到干扰，一怒之下大开杀戒，对各门各派展开疯狂报复。
同其他门派一样，碧瑶宫派出去扰乱凤来仪复活计划的人，都被修罗门鲜血淋漓的送了回来。
十几名弟子血淋淋的尸体被摆在碧瑶宫大门口，清晨的雾气氤氲迷蒙，夹在浓浓血腥刺激着每个人的鼻子。
“先是为了一己之私残害幼童无数，后又大肆抱负血腥屠杀各门正派人士，修罗门此举实在太过，容不得！”古池一袭白袍立在尸体摆成的死字中央，怒火熊熊，周身散发的凶煞之气比尸体还要瘆人几分。
“修罗门必除，魔女凤来仪当诛！”吴广陵拔剑怒喝，碧瑶宫弟子一呼百应群情激昂。
“修罗门此处，魔女凤来仪当诛！”
……
声声高呼不绝于耳，修罗门与各派之间的仇恨就此埋下。
但修罗门毕竟是不容小觑的大门派，若要追根溯源，其实力和影响都与九霄阁不相上下。
是以，各门派虽然都有复仇灭门之心，却谁也没敢轻举妄动，都把目光转向了同在受辱之列的九霄阁之上。
山雨欲来风满楼，短暂沉寂后，各门派终于先后收到了九霄阁的请柬。
对于凤来仪此举的态度，夜倾城并没有明确表示，只说请各门派门主到九霄阁议事。
听到凤来仪这个名字的时候，向来一句‘外界俗世莫来烦我’的吴渊，毫不迟疑的选择了中途出关。
除吴子修与吴广陵外，几名黄玉下君也都在随行之列，唯有吴少华被留了下来。
被带走的都是出类拔萃之人，被留下的自然就是无力胜任者，吴少华此番，一众猜测都是觉得与前几天的授剑大典有关。
然而，吴渊的宣布的另一个决定却让众人的这一猜测动摇，究竟是升是贬，众说纷纭。
按照惯例，碧瑶宫大小事宜理应有吴广陵担当，这一次，吴渊却把这个重任交给了玩世不恭的吴少华。
要知道，当初吴广陵的少宫主之位就是从处理碧瑶宫大小事宜开始的，吴渊此举，不得不让人怀疑少宫主之位是不是有了易主的打算。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各人心中的猜测，到底意欲何为，也只有吴源自己最清楚了。
······
白影一去不回，连个话音儿都没有给捎回过，就算没有不死草一事，夜挽霜也早有寻她的打算。
只不过之前因为梅玉含和念初的原因，一直没能脱身。
冬雪绵绵，年关将近，秀丽古镇上房屋参差石阶幽长。晌午时分，人影稀疏的街头雾色蒙蒙，阴郁沉闷的气息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自从踏进小镇开始，睡意便开始肆无忌惮的蔓延，灵草所化的引路蝶都已经开始懒洋洋的失了灵活，更别提爬山涉水的早已乏困的夜挽霜。
“你可千万不能丢。”离开碧瑶宫后，没有方向和目的她只能选择原路返回，纠结着该往何方而去的同时也为自己的面薄而懊恼。
直到打开包袱取干粮的时候，才发现心灵通透的吴子修早已看穿了她的心事，即使她什么也没说。
那一片静静躺着的萋萋草，正如他对念初的呵护和照顾，总是温柔得恰到好处，安静无声。
收回引路蝶，夜挽霜找了个避风的墙角准备歇歇，却不想迷迷糊糊竟然就那么在大街上睡了过去。
若不是刺骨寒意实在太过渗人，夜挽霜恐怕还陷在被冰封的梦里醒不来。
黑漆漆的街道上雪色朦胧，夜风肆无忌惮的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对面门户下的灯笼早已灭了烛火，摇摇欲坠悬在门廊上呜咽。
夜挽霜抖了抖满身的积雪，待腿脚上的麻痹劲儿过去之后，这才步履蹒跚的去找客栈。
“我的孩子！”一道黑影风一样掠过巷口，随即便听到远处传来妇人撕心裂肺的痛哭。
乌黑一片的巷口里开始亮起灯火，人声也逐渐嘈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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