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玉笛引梦
乌云一罩，天就跟着黑了起来。
不远处的梅林中，孤零零杵着一间茅屋，黑漆漆连灯火也无。
念初坐在门栏上眼巴巴盼着夜挽霜回来，一看到人影，就撒丫子往她怀里扑。
“霜儿姐姐！”
梅玉含卧床不起，念初从小就是夜挽霜照顾，是以感情特别深厚。
每每夜挽霜出去，她总是一遍遍的问着几时回来，然后扒着门栏眼巴巴的望。
夜挽霜知道，她图的并不是其他孩子眼中的那些个零嘴小玩意儿，而是害怕被丢下。
“怎么不在屋里呆着？饿坏了吧？”摸着她冷冰冰的小脸，夜挽霜从怀里掏出糕点递给她“先垫垫肚子”
“我还不饿，这糕点还是给娘吃吧，她身体不好，需要多吃些好吃的才能好得快。”念初打开油纸闻了闻，又小心翼翼的包好。
“真乖！”夜挽霜心里泛着疼，摸摸她的小脑袋算是安慰，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今儿这天黑得早了些，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听到推门声，梅玉含从假寐中睁开眼。
夜挽霜点了烛火，这才抱着念初往床边走去。
寸寸相思熬成雪，梅玉含，已经是油尽灯枯之时了。
为了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用千年修行去换他十年阳寿，这样真的值吗？三年了，这句话一直埋在夜挽霜心里，想问却一直没忍心问出口。
“燕子楼的女大夫说月影草可以为你续命，所以明天，我得出趟远门，估计要一两天才能回来。”再不想办法续命，梅玉含必死无疑。
“月影草于我，并无多大作用，不过是多换个一年半载的苟延残喘罢了。”对于自身情况，梅玉含再清楚不过。
“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要好。”
“我恐怕，等不到了！”
夜挽霜心头猛地一震，这才发现梅玉含的脸色越发苍白，眸光黯淡气若游丝，明显是大限将到的表现。
“事到如今我也已经看透了生死，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念儿。”这可怜的孩子，生来就没有父亲，作为亲娘的自己也整日卧床不起根本没有照顾到她。要不是有挽霜，她恐怕早就饿死了。
“你放心，她是我妹妹，我会照顾好她的。”
“三年前，你与秋生几乎同时出现在我身边，虽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前尘往事，秋生也说不认识你，可我总觉得你们之间不是毫无联系的。秋生一去不返，祸福难料，念儿年幼，嘴上虽不说可我知道她一直都想见见自己的父亲。”烛影摇曳，梅玉含面上隐隐浮上一抹异样的红晕。已经沉寂太久的那双眼，也变得清明透彻起来，视线，在墙上那卷画轴上定格。
夜挽霜知道，她一定是在回忆，回忆那短短的一段时光。
“我会带她找伍秋生。”
一个月，伍秋生只在梅岭呆了一个月，伤一好就走了。夜挽霜也曾相信过，相信他会回来，会回来找梅玉含。
可如今，一别三年，他就像随风而去的残红，杳无音讯。
“这短笛做得如此精美，吹出来的曲子也定然是极好听的吧？”画轴上别着一直紫玉短笛，精致小巧通体晶莹，尾部停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袖珍蓝色玉蝶。
梅玉含记得，三年前遇到夜挽霜的时候，这只玉笛一直握在她手上，即使昏迷也紧紧攥着。
这只笛子，已经被闲置的太久了，今时今日，突然很想听一听。
紫玉相思赋，梦蝶返乾坤。
她一直相信，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女，就是她曾经有幸目睹过的那位画梦人，虽然只是一个背影。
“我没吹过。”
“那就试试吧。”梅玉含身上所剩不多的灵气正在逐渐流失，她已经熬不过今晚了，也再没有等他归来的机会了。
玉笛在手，夜挽霜摸索着迟迟不能下手，渐渐的，开始有了一丝熟悉感。
悦耳弭音婉转悠扬，每一次手指的跳动都出奇的娴熟，夜挽霜身上多了她不曾有过的空灵脱俗。
真的是她！
往事重现，梅玉含如愿回到了念念不忘的时光，烟消云散之际，情魄随着梦境一起到了那只玉蝶之中。
“娘！”念初往床边扑去，捕捉到的只有床榻上残留的余温。
眉心一点朱红一闪而逝，夜挽霜猛然惊醒，看着手上戴的玉笛晃了神。
床榻上再没有梅姐姐，只有痛苦流涕的念初在东翻西找。
“梅姐姐！”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了这笛子的不同之处对不对？
“霜儿姐姐，我娘她去那儿了？”
“你娘，她去了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那儿有你爹，和常开不败的红梅。”
“娘说她总是做梦，梦见我爹和满山别野的梅花。霜儿姐姐，娘是去了她常做的那个梦里吗？”
“嗯！那是一个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梦”不知为何，自己竟然对这样的梦境毫不陌生，仿佛，已经为无数人圆过这样的梦。
那首曲子，十六年来从未吹过也没有听人吹过，却在吹响笛子的那一刻，自然而然的完成，熟悉的就像是故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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