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悲歌悼离人 下
江桐还在将身上指上灵光尽数打进白狐体*内，面上已有疯狂之色。
四周的人默然看着，无人阻止。林英赶到李银莲身旁，仔细察看她的伤势，杜子青和玄三公子立在一旁，默不作声。天演大师双手合*十，低念着静心咒。再远一些，是花落抱着花无祭的尸体，无声的痛苦，而花溅早就消失不见了。
天地苍茫，黎明时刻的幽冥高原更显空旷。只有江桐疯狂的声音在怒吼着，夹杂在呼啸而来的寒风当中。
“江桐。”微弱的声音想起，却是止住了那疯狂的怒号。
江桐停住了灵光，迟疑的站定转身，看见林英怀中微微笑起的莲儿。
是一朵微微开放的幽莲，纵然在这样寒冷的冬季，依旧清丽动人。
李银莲再次唤道：“江桐。”
终于确认，江桐欣喜的向前踏步，行到莲的身前，却是扑通跪下。
“莲儿，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接近你的，我本就知道那妖魔会一直缠着我，绝对不会放过帮助逃走我的人。”
“你未曾骗过我，对吧？”莲轻轻问道。终于到了最后，还有机会问清最初的心意。
“我没有骗你。我从未骗过你，我中了烈焰冰山，被送到蝴蝶谷，我并不知道那妙手回春竟会就是霓衣！”
“是花溅，是花溅带我们去的。”莲点头。
“而后我醒来，你便已经服下了伏血蛊虫离开了。霓衣告诉我，如果我还敢离开，便要你噬心而死、死无全尸。”
“所以，那日在江城，你便装作那副模样。”
“莲儿，我不敢。我不敢跟你说话，甚至不敢看你。那日在江城相见，我是多么的后悔，后悔会去认识接近你。”
“江桐，不对。我从不后悔爱过了你。”
“莲儿，可我害怕啊。我的师父也是被霓衣下了蛊虫，他教*导了我七年，最后却全身浴血，趴在我面前求我杀了他。我不想，不想最爱的人再变成那个样子！”
李银莲终于说不出话来，眼泪没过脸颊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所以，我就装作不再认识你，不再去关心你。我以为这样，霓衣就可以放过你。我可以成为她随意摆*布的傀儡，我不想再害了你！”
“江桐，霓衣已经死了，伏血虫也解*开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我，我要你好好活着，好好去真正的爱上一个人。”
“我只爱你。莲儿，我只会爱你。”
“可我……”莲再是说不出话，猛烈的咳嗽起来。有血沫从她受伤的咽喉喷*出，溅开在雪地上，点作点点红梅。
“莲儿！”江桐惊呼，向前扑去，却只拉到莲长袖的衣角。
林英抱紧李银莲，也是低声呼道。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哀求，悲怆得断人心肠。
可莲在猛烈的咳嗽着、喘息着，咽喉处的伤口再次被撕*裂，血脉在脖颈中跳动，像是快要承受不住，就要裂开喷*涌。
终于，咳嗽和喘息缓和下来，林英却感觉怀中的人儿越来越冷，翻手握住脉搏，却感觉不到跳动。
“啊！”林英长啸而起，满腔的悲伤和愤怒一起吼出，在苍茫天地中回旋，如孤狼的惨嚎。
不会的！莲不会死的！江桐惊起，顾不得站立，手脚并用向李银莲爬去，才触及她冰凉的肌肤，却被林英一脚踢开。
于是，就这么伏*在雪地上，一动不动，黑色的衣袍摊开，像是一滩悲伤苦情的墨水，浓得化不开。幽冥万年不化的冰雪贴着肌肤融进血液骨头，冰冷透骨、寒彻心扉。
林英长啸，江桐绝望的化作冰雪。李银莲还是不再动弹，微微闭拢的眼睫像是终于落下的蝴蝶，停在冬天的冰雪上长眠。
天地皆寂，玄三公子转过身去，看向远方白色的山风。唯有这样，才能让寒风冻结眼泪，悲伤逆流回心底。
却听天演大师一咒念完，低语道：“她还未死。”
这一句并不比刚才的念经声大上许多，却让所有人的听见了。林英停止长啸，江桐抬起脸来，玄三公子回身，皆看向天演大师。
天演大师合*十行礼，向玄三公子道：“还请王爷，借银针一用。”
玄三挥袖，将银针抛向天演，回道：“大师说笑，我早就不是什么王爷。”
天演接下银针，道：“在这世间中原，敢用玄三之名的，也只有昔日大明宫三王爷。加之刚才王爷奏鸣凤凰之哨，不可否认自身的真龙血脉。”
只有真龙血脉之人，才得唤*醒凤凰玉佩。而真龙血脉，只能是皇族中人。
天演又向江桐道：“江施主，可否再次点起血玉花？”
江桐起身，黑袍飒飒有如旗帜。他再次捡起雪地上的玉花，灵光流转，将玉花点亮。幽黄灵光流入玉花之中，转成血红光芒。四周本已碎裂得不成形状的白骨又复生过来，拼接了身*体，向血玉花齐聚。
玄三退后，挡在李银莲面前。江桐的手再次握住刀柄。天演大师盘膝作法，两半伏龙袈裟再次飞舞而起。
“传言玉花瓶能生死人、肉白骨，而玉花瓶中唯一的精髓便是这朵反生的玉花。如今玉花已回归玉花精魄、吸收灵族至纯的灵光、得到夜冥王转*世之血，成为真正的神物。可玉花瓶能开启修罗之道是真，却并不是真的能起死回生。”
“但，如若用玉花中转化的血色灵光，绘谱伏龙袈裟，发挥出袈裟真正之力，或许还能保住施主一命。”
“袈裟真正之力？”玄三公子问道。
天演答道：“世人皆说天地斩魂刀、凤凰玉佩、伏龙袈裟是对抗鬼物妖魔的三大神器，却不知其真谛。天地斩魂刀可斩鬼物，凤凰玉佩专灭神魂，而伏龙袈裟则是护体净心之物，来抵挡妖魔入侵。”
“只是妖狐破*坏袈裟，袈裟受损，已不如前。如今若把玉花之力注*入袈裟，或许能保其不死，如若要其恢复，还只求另寻神药。”
“那就够了。”江桐回答。双手握住玉花，向中一捏，玉花被被捏成细碎的粉末。玉片深深扎入手掌，鲜血淋漓流*出，他也似感受不到。江桐向前，左手摘下漂浮在半空的伏龙袈裟，右手以指为笔，将鲜血和玉屑，涂写在袈裟面上。
天演大师又复念起咒经，正是少林至高的达摩易心经。江桐跟随咒语书写，血色光芒附在金色袈裟上，就真的流转起来。
银针挥舞，两片袈裟再次合上，血色经*文在其上如水流流转。天演振臂，将袈裟缠绕在莲的咽喉。
咽喉的血液不再流*出，冰凉的手腕也渐渐起了脉搏。只是莲的双眼还静静的合着，像是沉浸在一个不愿醒来的梦中。
玄三公子向前，抱起莲的身*体，向杜子青道：“听闻南寨之人精通医术，还望杜兄能让我徒儿前往南寨修养。”
杜子青回礼，应下。一行人便向着南边归去了。
江桐还立在雪中，厚厚积雪已经没过雪面。林英经过他身边，不曾回头，只是低低道了一句：“我不会原谅你。”
我也不会的，这么轻易的原谅自己。江桐苦笑，抬头看天。满天金色的阳光刺目，这高原之上，就连天地也是更加接近。而人的生死，却还是茫茫。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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