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人间世事堪惆怅 上
李银莲醒来,已是午时。浑身酸痛无力,空气闷闷的,深吸一口,也觉得头昏胸闷。
朝颜内阁的珠帘低垂着,帘外有一个浑厚的声音:“相传五百年*前幽冥南下,意欲血染天下,被中原、灵界、血域、蛊家四界联合击退。而后四界为防幽冥再犯,共同制*作了三件神器,便是我这伏龙袈裟、林施主的天地斩魂刀与凤凰玉佩。百年*前,黑如中原刺杀宣武皇帝,昌文皇帝继位后便召集天下武林,以凤凰玉佩为号令集聚飞鸟。当时有七大家率先应*召,昌文皇帝将天地斩魂刀寄予林家,伏龙袈裟赐给少林。皇家独留凤凰玉佩作为信物,帅令天下飞鸟共同对黑。传言那凤凰玉佩中封有凤凰鸾鸟神力,只有继承皇家血脉着能激活。可惜如今天地斩魂刀与伏龙袈裟已现,凤凰玉佩还不知踪影。”
玉佩?李银莲按向胸口,师父离开时交与她的玉佩还挂在那里。师父说这是母亲的遗物。难道这就是凤凰玉佩?怎么可能,如此重要的玉佩皇帝怎么会交到一个妃嫔手中?
李银莲努力撑起身*体,双脚触地,感觉有些了气力。便缓缓的向门外走去。却是还未到门帘,便扑到下去,手臂惊慌探出,只是抓*住了门帘上圆*滑的珠子,一把扯了下来。
林英在外屋,听到声响,连忙冲进来。一把抱起跌倒在地的莲,把她放回床*上:“别动,你的身*子还为恢复。毒虽逼出,伏血蛊虫还未解*开。”
另外二人也跟进屋里,杜子青在床边坐下,探手轻*按莲手腕血脉,点点头又摇摇头。
莲再次卧下,看着林英道:“哥,我没死?”
林英失笑:“当然没有。莲儿,你怎么能寻死呢。伏血虫总有一天定会解*开的。”
莲低头,脸上闪过哀痛的情绪,问道:“那,江桐呢?”
林英一怔,笑意湮没,沉沉道:“江桐,他随霓衣离去了。”
再次张口,却是无话,只有心在钝钝的痛着。莲低埋着脸,眼眶干干的没有泪水,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只能闷在心中,独自咀嚼。
难道最后看到江桐的那一眼原是错觉?他眼中的绝望、心碎、后悔和伤痛,只是上天怜惜而产生的错觉?如果不是,如果他不曾骗我,如果他与我的心意一样,那为什么,最后还是会和霓衣离开,还是舍不去他那黑家少爷的身份!
心绞绞痛着,体*内气血不受控*制乱流,按着手脉的杜子青惊呼:“莲姑娘,不可动气!”便看见李银莲一口学起喷了出来。杜子青连忙点住她的穴*道,又请天演大师用般若心法运转,才让莲又沉沉睡去。
三人回到外屋,无声叹息。朝颜阁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翠色衣裙的小小少*女探了进来。昨日之变,蝴蝶青四阁唯有秋冬两阁开门行业,是以底下两层人烟稀少,寂静冷清。这时有人进来,复坐在桌前的三人一惊。杜子青手按桌面站起,天演大师右手竖胸警戒,林英已掠向门边。
少*女看见林英,显出精灵般可爱的笑脸:“呀,林英哥*哥,你果真在这里!”
林英愣住,迟疑道:“小公主?”
少*女娇*笑:“林英哥*哥何必如此见外,我随莲儿叫你哥*哥,你也叫我织箬不就行了么?”
林英侧身,对屋中二人道:“这是血域江城的小公主,织箬,还有……”
后面进来的却不认识,是一个玄衣男子,抱着一白衣姑娘。姑娘蜷缩在男子怀里,却似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动不动,她的手脚被长长的白衣覆盖,看不见形状。
男子行礼,恭声道:“在下衡门秦松,这是无名山庄的风少庄主。”
无名山庄。林英眉心一跳,他当然还记得年*前发生在无名山庄的惨*案,棋僮出没,一举灭了扬名江湖的无名山庄。
林英又问:“清秋兄呢?”
织箬答道:“他去了四楼冬阁,说要找一个人,让我们先来了。”
听闻无名山庄杜子青皱眉,他上前轻挑*起秦松怀中女子一脚,却是吓了一跳,连退几步:“这!两月之前还闻风少庄主欲要重振无名山庄,举行试剑大*会,怎么现在成了如此模样!”
秦松面色低沉,暗道:“这都是我的错。”
织箬截断,道:“是啊,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怎么会放那棋僮逃开,棋僮本就一毒一伤,你非说什么不该趁人之危。你看看,你不趁人之危,那黑家可是专门趁人之危的小人,趁着你犯傻之际将清越伤成这样!”
秦松面更是惭愧,怀中抱住风清越不能撒手,双*腿便要弯曲跪下。杜子青忙在一旁扶住,道:“还是快将风少庄主放入内屋榻上吧。”
李银莲还卧在床*上,秦松只得将风清越放入一旁软塌之上。软塌虽短,可风清越双*腿俱失,也恰恰能卧下。杜子青轻掀开她的衣角,露*出不成形状的手臂,风清越却似木偶没有丝毫反应。杜子青探手按着她臂肘之上,深深皱起了眉头。
体*内气血平复,李银莲缓缓转醒过来,便看见榻上静卧的风清越。那原本如桃花般的脸庞苍白无血,眼睛空洞的睁着,没有神采。再往下,藕节般的臂膀上却遍布深红的疤痂,手掌更是变形可怖,原来纤纤的手指被凝做一团,成了模糊的血肉。
“清越?”莲轻喊,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
林英回头,看见莲醒了过来,连忙去到她身旁:“莲儿,不要乱动,你身*体也好为好。”
“我知道。我不会再乱想,我想去看看她,清越。”
“好。”林英扶起李银莲,将她带她榻边。
李银莲伸手摸*向风清越的脸,没有一丝温度,如寒山上堆积的万年冰雪。曾经那个粉*嫩若桃的女孩儿,曾经那个明丽笑容的女孩儿,曾经欢快、骄傲,连仇*恨都淋漓尽致,不肯低下骄傲的头颅。现在被像具人偶般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仿佛魂魄已被抽*出碾碎,永远禁*锢在毫无希望的黑*暗里。
“清越,清越……”李银莲泣不成声,手指抚*摸在风清越骨*瘦*如*柴的肩头,残缺扭曲的手臂,还有她依然美丽却毫无灵魂的面庞。
“这都是我的错!”厚实的男声响起,榻边直立着的青年“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我不知那两个卑鄙的贼人竟是黑白双棋,更不知他们竟是要抢夺无名山庄的传世之剑。居然还出手阻扰,甚至放跑了那两个贼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秦公子,我刚才只是说说而已。清秋已经说过,错不在你。”织箬在一旁道,“那日我们设下试剑之局,本就是说要证明无名山庄再次崛起的风华。秦公子前来试剑,理所当然。而后那黑白棋僮现身,书僮趁虚而入,秦公子不识,当然没有阻止。这不能怪秦公子。”
“这!我秦松有眼无珠,不分黑白,身为衡门弟*子,竟然放纵贼人逆施恶*行。这就是错!是大错!”青年男子跪地不起,竟然还朝向风清越磕起头来,“从今开始,我秦松愿终身照顾风姑娘,弥补我所铸下的大错。”
“噗,”李银莲本是哭得凄切,又被这固执的青年男子弄得笑了起来,“秦公子这是做何,清越虽然伤重,但也还在人世,怎么受得住你三跪九拜?”
秦松闻言立即从地上爬起,又是不停的躬身揖手,“我没有那个意思。”
“秦兄真不必如此,如公主所说,你本无大错。如今风少庄主伤重,也只有麻烦秦兄照顾了。”林英抬手扶住秦松,让他不能在躬身作揖。
“应当,秦某应当。”
“秦兄说是衡门子弟,是否知道衡门骆门主的飞鸟之哨?”林英复问道。
“这个不太清楚,秦某已经下山游历数年,与门内师*兄弟也仅是传信联*系。掌门人的事情,秦某还没资格过问。不过,若是针对黑家贼人之事,那便是我等衡门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就劳烦秦公子了。今日我等聚*集在此,便是因昨日黑家已夺走玉花瓶。黑家得玉花瓶,意在夺取天下,而阻止黑家意愿达成,便是我飞鸟最终的目的。劳烦秦公子在此地稍留。与我等商讨计策后,传达于贵派掌门,请他执飞鸟之哨,共同对黑。”
秦松点头应诺,这时朝颜阁门再次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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