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料得情深肠断处 下
一张梨木八仙桌，发亮的黑漆已有些许磨损。桌子正对着窗外，江城的雾经久不散的缠着箬竹林中，几株早发雪白夕颜成了这整个初夏唯一的颜色。
桌上有苦酒。
林英也在桌旁坐下，面对一城墨色，饮尽了杯中的苦酒。酒是苦的，流入胃里，融入血液里，落在心底，却带出了一些辛辣，辣得他心痛，好像眼泪也从毛孔间辣了出来。
冷清秋抬起酒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还是一口气喝干了。也许，只有这么又苦又辣的酒，才适合这个百物萧条的江城墨景。
“霓衣在哪里？”
冷清秋抬头看着林英的脸，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道：“我带你去。”
穿过箬竹林，空气有一种湿重的味道。大殿前是一个很空旷的地方，江城历代公主出嫁都会在这里这里举办最隆重的仪式。
林英和冷清秋到了那儿时，看见了一群人。粉色轻纱，如九天仙女落入凡尘，是霓衣。她身旁站着那翠如青松的江桐。他们身后有五个人，琴，棋，书，画。
大殿里出来了一行士兵，而后是迟墨和诗漫。可他们并不似接见外臣的王者，而成了对主*子卑躬屈膝的奴*隶。
冷清秋一眼就看见了诗漫，还是那么美，却呈现出了一种奴性的顺从。仿佛霓衣才是江城的女王，而她不过是一个惯于服侍人的奴婢。而迟墨，正两眼放光的望着霓衣，像极了一个渴望受宠的宦官。
这样的诗漫，还是他憧憬的诗漫吗？
冷清秋呆在了原地，而林英却大步走了上去，到霓衣跟前，开口就问：“你把莲儿她怎么了？”
林英看着霓衣，突然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了。面前这个人在笑，笑得那么甜，那么温暖。仿佛这样的一笑就能满足了他所有的欲*望。林英仿佛身处在浓春，处处鸟语花香，春天浓得化不开的气息把他迷惑。
霓衣本来就像是浓春，可以满足所有男人一切的愿望。
霓衣的声音似春日暖而浓郁光洒在林英耳边：“你果然是为了莲姑娘来的吧。”
莲这个名字似一道冰痕划过心头，林英清*醒了一瞬，道：“是，请你，放过莲。”
霓衣眼波流转，声音更柔：“放过她，她有那么好吗？”
林英开始发*热了，霓衣眼睛里流*出来的光让他开始流汗，他拼命忍住身*体中产生的冲动和欲*望。这时一个声音如闷雷滚过他耳边：“不要看她的眼睛。”
林英低垂下眼，深吸了口气，让江城冰冷的空气灌进衣袖。那个坚韧冷漠的声音是冷清秋吧。他不禁向身后投去感激的眼光。
冷清秋已经不见了。
林英低头站在霓衣面前，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正等待惩罚的小孩。霓衣拍手笑了起来，江城七里轻雾也随着笑声摇晃开来，变得扑朔迷离：“好，放过她。但玉花瓶呢？你可以帮我找到玉花瓶吗？”
“我会找到玉花瓶。”林英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他抬起头紧盯着霓衣的脸，眼神清冷如剑。
“好。听说幽冥收去了玉花瓶，你去把它取回来吧。”霓衣收回笑容，浓春的花香也变回了冰冷的江城，“至于莲姑娘，我会为你暂时好好保留她的。”
李银莲睁开眼睛，突如其来的光线划得眼睛一遍模糊。她又将眼睛闭上，却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待适应了从窗外刺进的强烈阳光，李银莲看清坐在床边的是一个女子。黑亮的头发，一抹浓春色彩的脸。阳光从她身后照来，将她耀成了一个浑身发光的女神。
可霓衣不是女神，她是蛊家女王，是魔鬼。
“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已经是我的国度了，我为什么不在这里？”
李银莲抬头，阳光耀眼得让她看不清霓衣的脸。她向四周望了望，却没看见其他熟识的面孔。
“别找了。我来告诉你他们去哪里了吧。”霓衣抬手拢了拢头发，走到窗前，道：“你的哥*哥，林英，答应了我去幽冥取玉花瓶。冷清秋和那个不懂事的小公主还在组*织人马策划着什么复国大计。而夜风，他从来都未在意过你。”
霓衣回头，脸上写着得意的神情，她满意的从李银莲脸上读取到了失落和伤心，却一点都不肯饶人的继续解说着残酷的真*相：“他一直都在骗你。他利*用你和我玩捉迷藏，利*用你探听玉花瓶的下落，利*用你去了蝴蝶谷。那都是因为，夜风，也就是现在的江桐，才是真正的黑家少爷。”
“你说*谎！残翼才是黑家少爷。”
“幽冥大将军残翼？我怎会让那样无趣的一个人做黑家的少爷？”霓衣失笑，道“残翼不过只是一个无用了的棋子。当你哥*哥答应我去幽冥，残翼就不存在任何作用了。”
“但七鬼堂一直追我们入蝴蝶谷，难道不是残翼指使的？”
“你是说那七只鬼？那七只鬼可早就不听幽冥的了，现在只有我才能指使得了他们。”
莲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女子，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辩解的话语了。她还是不敢相信，霓衣说的话会是真的，江桐真的是骗她的。
“不相信吗？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夜风可是灵界难得一见的天才，他是懂得如何利*用灵光去控*制体温*的。”
这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将所有的疑虑都炸得干干净净。李银莲无力的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试图将记忆中的种种清除。原来他一直都在利*用我，在骗我。他其实从没有为我中过什么烈焰冰山之毒，他是与七鬼堂串通好了的！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回到蛊家蝴蝶谷，却做他的黑家少爷！
霓衣在夏日的阳光中得意的笑着，她的声音如漫漫江城的雾，将所有的美好埋藏。
“走吧，是时候去看一场好戏的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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