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永不见天日 一
触目之处，几可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林存志的小半个身子已经炸碎，此时的他匍匐在冰冷生硬的地面上，疼痛已经使得他原本镇静的面容变得无比扭曲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我冷冷的望向长舌鬼，眼睛酸涩，泪水已经卡在了眼眶边缘。
长舌鬼的情况没有其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好，他弗一张嘴，口中就滚滚地往外喷黑雾。浓郁的灵魂力量在流失，我清晰的感觉到他在不断衰弱。但长舌鬼毕竟不是寻常落魄鬼物，他警觉且强大，在发现自己力量流失的刹那就已经采取了措施，紧紧地将嘴巴闭了起来。
我没有立刻去关心林存志，这不是我薄情寡义，而是当下情形在逼我先解决掉长舌鬼。以我的能力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救他，与其悲伤耽误时间给长舌鬼恢复，还不如趁他病要他命。
我提着杀猪刀朝着长舌鬼一步一步地走去。他垂在外面的狰狞长舌已经变得通体漆黑，在冷风的吹拂下，一股刺鼻的焦味混合着腥臭传到我的鼻子里。他的一条腿已经不见，应该是方才与林存志打斗的时候被废掉的。当然，鬼物如果没有变成魙，那么他们的器官丢失都可以在漫长的岁月中靠着阴气滋养得以恢复，那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毕竟不是所有的鬼魂都拥有着强大如鬼王般的实力。
“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心中的怒火几乎要让我癫狂了，长舌鬼还有一丝怜悯之心吗？林存志年迈，只是为了救我才沦落到了这般田地，没想到长舌鬼竟然咄咄逼人至此地步，竟然要将林存志从世间除名。
受了重伤的长舌鬼移动能力很差，我站在他跟前，他也只能用混浊的双眸盯着我，嘴唇嗫嚅着也不知想表达些什么。
见他如此模样，凄凉无比，尤其是眼神中的哀求……
好吧，其实这一切只是增添了我心里的恶心感以及痛恨感。说句不中听的，你丫又不是漂亮妹子，使劲眨巴着眼睛想要吓死本宝宝？
我手起刀落，几乎使出了浑身戾气朝着他的右臂与肩膀之间的关节处砍去。砍鬼毕竟不是砍人，不管他现在的身躯有多接近人类，但那始终是磅礴的阴气、浑厚的能量汇聚而成的，刀刃切落并没有血肉飞溅的声音。
“唔……唔……”他不能张口，唯一能动的就是双臂，可惜他的那杆招魂幡已经断成了两截，就躺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卸下一条手臂之后，剩下独臂的长舌鬼面容也扭曲起来，但他绝没有疼到灵魂深处，我将杀猪刀稍稍偏斜，挑了他的左臂就开始片肉。
此处的片肉不是我们平日里在厨房中切肉，而是将长舌鬼体表近乎实质的阴气用刀给片下来，让他露出内部的骨骼以及内脏。
鬼魂是人死后离开了肉身凝聚而成的能量体，同人生前并未太大区别。到了地府之中他们接受各种刑罚去抵还生前犯下的过错和罪恶。许多人说撕掉之后就一切都空了，没有感觉，没有呼吸，没有思考……
都是一派胡言。
人死后，灵魂还是有感觉得。尤其是十八层地狱之内的各种极端刑罚，剥皮抽筋都是小儿科了。那炸油锅，灵魂下去了，想要上来那都是得由监督的鬼差给用网捞上来的，自己想要上来，简直痴人说梦。
一下，两下，三下……我挥动杀猪刀的速度不快，但足以让他生不如死了。在我片下第十七片肉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热，张开口大声喊叫。浓郁的灵魂能量到了空气中见风而散。我不难想象长舌鬼心里对我的怨恨，他能够强大如斯是靠着吞噬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身居官位毕竟不能明目张胆，无恶不作。所以说，偷偷摸摸地做一件事还做出了成就是极为艰难的。现在他得到的东西又将要失去，已经对强大的力量有了依赖感的他怎能不恨！
“不要做无畏的挣扎了，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我挥动着杀猪刀，冷声嘲讽，让他的心灵防线也崩溃。
可惜我打错了算盘。古语有云，兔子急了还咬人，狗急了也会跳墙。刚才我和五只鬼魂在屋子里的时候，外面的林存志与长舌鬼其实是在赌博。赌从屋子里出来的人会是谁！当然，就在刚才，我的赢面远不如五只鬼魂的赢面大，现在想来我倒是有些佩服林存志。
就在我思考之际，被我已经片干净另外一条手臂的长舌鬼终于走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他黯淡了不少的身躯就像是小学时期挂在操场上的大喇叭，一瞬间传出各种撕心裂肺的叫喊。
我连忙撤回刀子，取出判官笔想要画下定字符。再一次的，我被自己蠢哭了，每次在危急关头脑袋就转不过弯来，明明一开始就该画下的定字符没有及时画，现在对方都拼命了，我一时之间不是要乱了阵脚吗！
危急关头，我采取了方案二，一个纵身就退了开去，与他隔开了一段距离。他原先只能说是狰狞的模样此时完全能够用恶心来形容，体表一层一层地皲裂开，一张张人脸从里面钻了出来。本身并不散乱的头发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根根倒竖，甚是吓人。
这家伙还真是可恨，他到底吞噬了多少魂魄根本数不清，在他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被人脸挤满了。我看到在那些人脸中，上有七八十岁的老人，下有还未满月的婴儿。
“丧心病狂！”我找不到其他词语来形容他了，根据林存志之前与他的对话，我心里其实很清楚，在他的身上，几乎大部分的人脸都是来自这个村子的。
“吼！”他的口中已经不再往外冒黑烟了，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方法将其遏制住了，但我心里有数，那是涸泽而渔，他在不断地压榨自己的力量，包括身为一个有前途鬼差头头的潜力。
我压低身子，调整自己的姿势，毕竟还不清楚他的攻击方式，一旦他朝着我快速冲来的时候，我可以及时闪避并加以还击。
包里还剩下一些永明土，我一直舍不得用。就算现在火烧眉毛了，我也没有要动用它的意思。
冷风从四面八方往这个院子里挤，嘈杂的风声闹得我头疼。长舌鬼终于动了，他身上的每一张脸都长大了嘴巴，咻咻地吐出一根根舌头朝着我刺了过来。
我的瞳孔一瞬间收缩，长舌鬼是不是开了挂，一时间竟然封住了我所有的退路。没有丝毫犹豫，这一回我还是立即把永明土给掏了出来。作为宝贝中的宝贝，我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了上去。原本黄色的土块刹那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发出了刺目的光芒，一股滚烫感从中涌起，仿佛化成了一枚小太阳。
“我要你死！”长舌鬼的那些舌头眼看就要触碰到我了，但永明土不受控制地在我面前撑起了一片光幕。
那些舌头在触碰到光幕的时候立刻发出刺啦声，一股股焦味再次传来。我握着它一步一步朝前逼近，想要钻空子把永明土塞到长舌鬼的口中，让他就此死去。
“啊！”长舌鬼发出刺耳的叫声，我越逼近他，他越发难受。他想要朝着后方退去，可是他此时仿佛增重的不少，速度迟缓到让我讶然。难怪他刚才没有直接朝着我冲刺过来，而是采取舌头攻击的方式。
我终于到了他的跟前，手里的杀猪刀猛地斩落下去，当头劈下。他周身的一张张脸在永明土光芒的照耀下，开始大口大口地朝着外部吐黑烟。
看来我根本不用将永明土塞入他的口中了，就在我心中思忖的时候，一股剧痛从我的左肩处传来，我抓着永明土的手险些松开。低头一看，只见一根舌头绕过我的背后狠狠地刺穿了我的肩胛骨。
要不是永明土被我举着正对着我的胸口，我今天可真要当场横死了。
但伤势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刺穿我肩膀的舌头就像是一个抽水泵，开始吞噬我的血液。我连忙换只手接过永明土，但我不敢拿着永明土朝着正在吸食我血液的那根舌头碰去，因为一旦离开了胸口处，他极有可能就会趁此机会刺穿我的心脏。
之前喷出的血液与永明土结合，撑开的光幕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在逐渐变小。无奈之下我又再次咬破舌尖喷出了一大口舌尖血，永明土撑起来的光幕越来越大了，那根舌头却像是跗骨之蛆一般死活不肯退去。
“你有本事松口啊！”我大吼道。
但长舌鬼就死活咬紧了牙关不肯松口，生死存亡之间，我突然想到了那些在他身上的人脸是不是也连通他身体内部。无暇多想间，我突然瞅准了离我最近的那张人脸将永明土塞进了它的口中。
为了防止被长舌鬼趁机攻击心脏，我硬是一个侧身猛地用手抓住了那根舌头朝外面用力一扯，嘶啦一声，那根舌头离开了我的肩胛骨，一片血雨随之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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