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红坟
我不是道士,但铃铛对我们葬师来说也是一件必备器物。人之初死,自然神魂未远,我们会选择用安神铃去尝试着平息死者对死亡的不甘。
同老槐木上的那口铃铛相比,我包裹中的安神铃就显得要小很多了。况且安神铃形象古朴,铃铛口成缓束状,并不似这口铃铛那般张扬狂傲。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差不多晚上十一点不到一些,天地间的阴气越来越浓了。乱葬之地,谁说没有鬼我都不信。至今仍然历历在目的景象便是学艺刚开始的时候,晚上睡在乱葬岗看到鬼点灯。自古人分善恶,鬼自然也有善恶,那晚见的鬼并不伤人,后来师父还跟我说那是可怜人死后在为夜行人指路呢。
往往气氛肃杀可怕的时候,背景音乐便是渗人的老鸦叫声。寒冷的深夜,老鸦倒是没有,可铃铛声的效果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夜色之下,铃铛上的花纹看不真切,但模模糊糊的也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事出反常必有妖。道不同向来都是不与为谋的,动物对鬼有着发自内心的厌恶,深夜犬吠就是这个道理,狗可以看到人类肉眼难以捕捉到的灵体,它们发出嘶吼甚至是咆哮来驱逐脏东西。
铃铛间接说明了此地有古墓,而我腰上别着的黄皮子尸体则是妖物已经越俎代庖的最佳证据。小心起见,我还是取出了盐袋挂在了腰上。做我们这一行的,比不过道士繁奥手段,驱鬼辟邪之术我们懂的并不多。但论起来起尸、变魂甚至是蓄养鬼魂为自己效力则又棋高一着。
可惜,我并未养可以保护自己的鬼。我师父养了一只,可惜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一直到我下山,师父都并未显露出一次那只鬼物的庐山真面目。
黄皮子的雪已经不再滴落了,伤口早已被冻住。我看到它垂落在外的半截肠子,血腥味仍然在不断地往外散发。
老槐木是我的首要目标,那个铃铛挂在高处让我觉得就像是一个陷阱。如果我爬上去摘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但那些成了精的货色智商再高也敌不过先天灵智开明的人类。我捡了块小石头朝着挂在高处的铃铛砸去,当啷一声,铃铛坠落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落在了老槐木的另外一边。
我快步冲了过去想要把那枚铃铛捡起来,谁知我好不容易翻过了粗壮的树干到了另外一边,但那枚铃铛却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凭空消失了。
果然如此,我的推测显然是对的,此地除了是被我宰掉的黄皮子的老窝,更是其他成精了的东西的根据地。我现在是有些后悔的,在我另外一个包里有一个没有刻过名字的灵位牌,如果有那东西在的话我就能够找在此地的鬼魂来问个清楚。偌大一个乱葬岗,妖的势力大并不能说明此地鬼魂都嗝屁了,说不定人家正蜗居在自己的小地方叹气呢。
我在地上并没有发现动物的脚印,老槐木这一头的积雪很少,因为能够吹过来的雪花想要跨越如此粗壮的树干的遮挡是有一定困难的。既然地上没有动物的脚印,风雪也不能那么及时地迅速光临此地,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拿了铃铛的东西要么在树干里要么在土底下。
黄皮子喜欢居住在地洞之中,我用脚把自己周围的雪全都整饬干净,但地面上除了裸露在外的一些碎石头和黑色的泥土其他什么都没有。甭说洞口了,就连蚂蚁窝的影子都没有。上天真是一双充满艺术气息的手,动物成精了连特性都变了。在我的潜意识中,拿走铃铛的还是一只黄皮子。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到了午夜时分,风雪就像是彻底放开了一般,化身成为了一只无敌的猛兽在天地间肆虐。我身上的衣服绝不算单薄,但风雪却轻易地就让我感觉到了彻骨的颤抖,冷,太冷了。雪花积在衣服上、头发上,我整个人就像是一个会移动的雪人。
“小魏,你怎么那么怕冷啊?”
我脑海中出现了温暖的一幕,在炭火烧得很旺的房间里,师父半眯着眼睛跟我聊天。
“怕冷怪我?我也想不怕冷啊,你没经历过外面的大风和大雪。”
师父往火炉那边挤了挤,我也想挤过去,可惜越靠近我越冷。
“叮叮当当。”铃铛声又响了起来,我猛地清醒过来。低头看自己身上都已经被白雪覆盖住了。
“该死!”我低声骂了句,刚才我差点着了道,被迷住了。成了精的狐狸、耗子和黄皮子等都有这本事,当然更狡猾的蛇精也能轻易施展。但让我惊讶的是那枚铃铛,在我着了道入了“梦”的时候,不知道谁又把先前的那枚铃铛挂到了原来的地方,清脆的响声仿佛是一把利刃不断地通过我的耳朵摧残我内心的防线。
现在不比当初,有师父在的时候我根本不怂。因为师父属于高手中的高手,他早些年走南闯北亲手葬过不少人。他经常跟我说在三十年代和四十年代,他作为一个懂这一方面的普通士兵,他曾用最古老的方法葬过一个将军。目前已经八十多岁高龄的他单单是记载惩除妖类鬼物的就有厚厚一本笔记。
如果他今天在场,别说躲在暗处的各类精怪,就是那在地底下藏得好好的游魂野鬼也能被他给揪出来。
我叹了一口气稍稍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身躯,这天冷的真有些吃不消,我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身子骨最为硬朗的阶段也颇为撑不住。奈何李家老大的命还悬在我的心里,如果我不能够把这件事搞定,他一旦嗝屁了我心里也不好受。
绕了老槐木一圈,我有些无奈。如果真躲在树干中我也拿它没办法,大晚上的我要是把整片乱葬岗最大的一株槐木给咔擦了,估计我今夜想要平安离开就是在做梦了。夜不伤槐,否则依木之鬼必定会倾巢而出前来索命。所谓的依木之鬼则是槐树方圆十米之内的坟墓,我刚到此地的时候已经打量过了,在老槐木的周围只有三座坟。
“这不科学!”我有些想不通,毕竟老槐木如此粗壮高大寻常的坟也滋养不了它。更何况依照我的推断,每当存叶季节,茂盛的老槐木还能够极大地反哺这几座孤坟。
抱着看一看的心态,我又刻意饶了老槐木一圈,转到根部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因为我发现老槐木裸露在外的根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在错杂的根茎包裹中有一个小土包清晰的呈现在了我的眼前,我微微一愣之后仔细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这个小土包跟前露出一小角石块我清晰地分辨出那是一块石碑的棱角。
更让我有些担忧的是这座小土包的颜色并不是一味的黑色或者是土黄色,由于树根的遮挡风雪也并未对其有何太大的遮蔽。裸露在外的土壤呈现出一股黑红色,有些像是血液干涸之后的颜色。
许多人并不知道,人死之后的漫长岁月之中,埋有尸身的坟墓土壤颜色会慢慢发生变化。一般都是黄土颜色变深,黑土变得灰暗,而现在面前的这个坟土壤颜色却实实在在的是太渗人了。莫说我没有见过红坟,就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在这里估计也够呛。但就是这个妖孽到了极点的土疙瘩,却被一株老槐木给困住了。之所以用“困”这个字,还是因为老槐木长得太怪了。人家都是坟前坟头树,这柱倒好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坟圈一棵树。
我从腰上把黄皮子的尸体给拽下来扔在了地上,然后我迅速从随身的小包里找出了一根细而长的醒魂香。这种香极为难得,一般都需要年迈的制香人亲自出马进行制作,一天一夜才能做出一根。它的作用自然顾名思义,那就是让已经迷失了的鬼魂可以获得短暂的清醒。我在红坟前点燃一支,自然是为了待会折腾槐木的时候不节外生枝。
只有找出元凶,我才能够救回李老大,才能够让这片镇子获得属于它该有的安宁。
风大雪大醒魂香却是不灭的,我用随身的洋火点了好几次才将其点着然后用力插在了红坟前。
袅然的白烟与大学形成了鲜明对比,我换了一个位置把耳朵贴在了树干上,粗糙的树干就像是布满了长残了的鳞片一般,听了一会感觉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
要收拾这东西真是困难,如果是寻常的好天气的话我肯定会用点燃的草塞进新开的树洞里,把里面吗脏东西给熏出来。就在我意淫的时候,一只小眼睛的动物从树干的底下钻了出来。我一看到它的时候也是惊奇,这里还是苏北城市,哪里蹦出来了一只长着狐狸脸的东西,并且全身毛也都是纯黑色。
它从树干底下钻出来之后朝着我吱吱吱了几声,我纳闷地盯着它只见它开始一根一根地舒展起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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