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卖身葬母
梅英望着逐渐远去的人，将可怜的神色收敛下，冷风呼呼的吹着，将地上的枯叶卷起，落在梅英的发上，白小灵的身上，好不狼狈好不凄凉……
梅英哀哀地叹了口气，摘下头上的枯叶，拂掉白布上的，望了眼犹自躺着紧闭着双眼的人，心中愧疚。
哎……再叹一口气。
正梅英准备放弃，要唤醒白小灵的时候，从那朱红大门里走出来一位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位老婆子，中年男人步履端正稳健，很严肃，而那老婆子看起来倒也慈眉善目，身体微微有些发福，两人来到梅英面前停下，打量了她一番。
梅英被看得不好意思，加上因欺骗别人而产生的心虚的心理，便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视人。
更难受的是，梅英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那案板上挂着的一块猪肉，正等着人来购买挑拣。
那中年男人微笑着点头，又示意了眼那老婆子，那老婆子也面带喜色，似是对梅英很满意。
“姑娘是想要卖身葬母？”仿佛一世纪之久，那中年男人终于率先开口。
梅英听后，抬起头来，声音柔和，有礼貌的回答：“是的。”
说着还故意做出一丝孤独无依的可怜态，这副情态她是凭着那些话本中对柔弱女子的一系列神态行为描写现学的，也不知道自己学得像不像……
那老婆子看罢果然心中欣喜，心中暗叹，好一个乖巧柔和的女子，若略加调教，想必会是个可以令人省心的丫头，老太妃必定会喜欢。
“我们这府里正缺一侍女，不知姑娘可愿卖身为婢？你娘的丧事你不必担心，我们会派人一手料理，好好安葬她的。”
那老婆子语气中透着一丝怜悯，目光良善，梅英心中顿生愧疚，却仍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一个戏子不管遇到什么艰难情况都要坚持演好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做到身临其境，人戏合一，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好戏子！
梅英压下心中的罪恶感，素净的脸此时写满了感激，任着泪水在眼眶中涌动。
“若是如此，民女甘愿卖身为婢报答您们的大恩大德！”
梅英发现自从她来到长安之后，她脸皮真的是越练越厚了……
***
“以后你便就住在这里，等处理完你娘的丧事之后，老身再派人来教导你，学习规矩和如何伺候老太妃。”那老婆子推开房门，对身旁规规矩矩站着的梅英说道。
“是，谢谢王嬷嬷。”梅英拎着包袱，看了眼屋子，便转身感激地说道。
那王嬷嬷心里叹息，为如此温顺乖巧的一个姑娘竟然遭受如此的劫难，真是造化弄人啊，她也是见惯了世事的人，想起过往的一些难人难事，她那略显浑浊的眼涌起了些许沧桑感。
“行了，你先休息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就问墨香，她是伺候少爷的侍女，和你一起住。”
墨香？梅英低头思索。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啊？”梅英抬起头来有些疑惑的看着王嬷嬷。
“像老身这把年纪也已经看透生死了，生死啊，不过一睁眼一闭眼的事，只是若我们活着的人终日为死去的人以泪洗面，苦苦哀留，终究会让死去的人无法安心的走不是吗？想必你娘亲也希望你别为她伤心难过的。”
原来王嬷嬷刚见梅英低头不语，以为她还沉浸在伤痛中，才想说出一些话来安慰她。
“啊。哦，谢谢王嬷嬷关心，梅英知道了。”看着王嬷嬷和蔼的面容以及温和的语气，梅英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行了，老身先走了，老太妃还等着我伺候呢。”
自从将老太妃身边那偷了人的贴身侍女碧儿送走后，老太妃身边就没个贴身的侍女伺候着，她可忙翻了天，她这老身骨只怕快不行了。
老太妃不好伺候，人又挑剔，府里的侍女中没有一个能令她满意可以替代原先的，这不刚寻思着再找个回来，梅英就主动找****来，模样又怪讨喜的，老太妃这次不会再挑剔了吧，她也该省省心了。
“王嬷嬷，您慢走。”
王嬷嬷刚转身，迎面就碰上了墨香走过来。
“王嬷嬷，今儿什么风帮您给吹来了？”
墨香是个看起来很干净爽利的姑娘，梅英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就是第一次在府里给她送饭的那侍女，只是这情况有点不大妙啊，千万可别认出她来啊，梅英心中对着上天祈祷。
“王嬷嬷，这位是。。”墨香看着闪闪躲躲的梅英，奇怪的问。
“老身刚打算找你，你便回来了，这位是新来的侍女梅英，以后她就和你一起住，你好好教她规矩，到时会让她去伺候老太妃。”
墨香望着梅英，眼神生出一丝疑惑，总觉得甚是面善，好像在哪见过，可是当着王嬷嬷的面她不好问，便笑着回应：
“王嬷嬷，我知道了，梅英以后便交给我了，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管教她的。”说完瞟了眼梅英，脸上些许的骄傲。
梅英见她望过来，不能再躲避，便笑了笑以示回应。
看样子，墨香是没认出她来，那么别人估计也认不出来吧。
别人当然是指花洛。
不过若是认出来她打死不承认就罢了，毕竟这世上有如此多相像的人，应该对她也不会多作怀疑吧。
想到此，梅英心中多了几分坦然。
王嬷嬷见墨香如此痛快，心中也是放心了几分，“那就好。”墨香这丫头办事还是挺牢靠的，“对了，世子回来没有？”王妈突然问道。
“还没有，估计不是去了花月楼莺姑娘那，就是与他的几名好友不知去哪踏青饮酒去了。”一提到她家那位世子爷，墨香本来阳光满面的脸瞬间阴云密布。
她家爷行踪总是不定，一出去便是好几天不回来，害得她老被老太妃批骂，可是她也管不住爷啊，爷出去不让侍女跟着，她又不能二十四个时辰看着他，总不能拿着一条绳子缚住他的脚不让他跑吧，谅她也没有这个胆啊。
“哎，这孩子。”想必也是被老太妃逼亲被逼得急了，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少爷一脉单传，年过二十五还未曾娶妻，这让老太妃怎能不急？老太妃和她都是半只脚要踏进棺材里的人了，有谁不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儿孙满堂的光景？
老太妃现在唯一的心愿只怕就是赶快能抱上小曾孙喽。
***
连檐重阁，风亭月榭，各种奇花异草环绕其中，树上莺歌燕舞，这座宅园，是处极悠闲自在的好地方。
丝竹管乐，锦瑟瑶琴的声音随着园中的风悠扬的飘来，犹如清风明月，阳春白雪，让人心中明朗无比。
“劝君酒，君莫辞。落花徒绕枝，流水无返期。莫恃少年时，少年能几时。”
临阁清溪旁的亭子内，一貌美女子正清唱着侑酒，而侑酒的对象是坐于筵席中央的一男子，那男子身着紫衣长袍，如瀑的长发只松散的挽于脑后，姿态慵懒高贵，那张美丽的脸更是使得眼前的女子更输了几分颜色。
那男子正是花洛，而亭子内还有两位锦衣公子相对而坐着，两人都是容貌俊朗，举止高贵，一看便知是贵族子弟。
这座宅园乃是郡王府的别业，花洛偶尔会来这里住上几天，开设个筵席，再邀请上几位好友，饮酒作诗，陶情于歌舞丝竹。
席前美酒佳肴，舞衣飘香。身旁又有美人相陪，耳边笑语，肆意畅谈。
人生如此，只要这一刻的快活便好，哪管他今夕何夕呢。
花洛将那貌美女子递过来的酒一口饮尽，那女子盈盈一笑，顺势坐近花洛身旁，一遍边斟酒一边与他调笑戏浪。
“洛卿，你近来可是又被家里逼亲了？”席间，身着一身锦衣白袍的阳光少年开口调侃，他的笑容很深，露出洁白的皓齿，脸颊两边露出两个特别深的酒窝，模样俊秀非凡。
“洛卿长得如此美貌，再不娶亲，倒真要让人以为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了呢。”另一长着张招桃花的脸的男子也笑着应和打趣，还抬起身旁斟酒的女子的下巴暧昧说道：“美人，你觉得呢？”
“这你得问世子爷啊，妾身如何能够得知？”那女子佯势拍开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娇滴滴的回答。
花洛一脸意兴寡淡，抬手拒绝了女子递过来的剥了皮的葡萄，笑说：“祁之真爱说笑，本爷能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只不过觉得女人甚是麻烦而已。”
宋祁之眯了眯那双因纵欲过多而略显浮肿的桃花眼，大笑起来，“洛卿说得对，女人的确是麻烦的生物啊。”
“是吗？不过依我只见，祁之似乎并不嫌麻烦啊。”
秦子玉无聊的用箸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起桌子来，丁丁咚咚声竟与丝竹管乐声奇妙融合在了一起。
“此话怎讲？”宋祁之疑惑。
“祁之在尚未娶妻的情况下，却先纳了八房妾室，又怎会嫌女人麻烦呢，不过，我疑惑的是祁之为何迟迟不娶妻呢？”秦子玉停下来，将箸放回原处，慢悠悠说道。
“是了，我也很想知道。”花洛懒懒的说。
“这你们就不知了吧，祁之虽非才子，却也爱慕佳人，如非绝世美女，我是断然不会娶妻的。”
秦子玉摇了摇头并不赞成他的说法，若是娶妻，还应该娶善解人意，不拈酸吃醋的为好。
“沈尚书之女，沈柔君你们可知？据说她的容貌天下无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多少贵族子弟想要****求亲，却被拒绝，到如今尚未曾许人。若是能娶到象她那样的女子，倒是遂了我平生的这一心愿。”宋祁之有些遗憾的说。
沈柔君……花洛酒杯刚碰至唇，不知想起什么，顿了一下，才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祁之莫非说的是我那位姑舅家的表妹？”秦子玉问道。
“你表妹？”宋祁之唏嘘不已，没想到他这么随口一说竟得出如此令人兴奋的消息。
“是啊，原来祁之并不知道啊。”秦子玉说。
“若是如此，但真真可以省下一番力了，不知子玉能否为我在你表妹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宋祁之道。
秦子玉有些为难，“祁之有所不知，我那表妹身处深闺之中，每日只是呆在闺中吟诗作画，亦或是在院子里焚香弹琴，平日里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喜见人，就连我去她家中拜访，也只是出于礼节性匆匆一见罢了，两句话也是说不上的，所以只怕子玉要辜负祁之的嘱托了。”
好消息变坏消息，宋祁之甚感失意，却仍是不甘心：“那你那表妹是不是真是传说中那样，容貌天下无双，性格温婉持重？”
“这个自然是真。”秦子玉据实说道，虽她表妹并非他所喜欢的类型，但论她的容貌，的确是世间极其少有的。
宋祁之听了，心中更加将那沈柔君萦牵于心，久久难以忘怀，只一个劲儿地喝着酒，借此来浇愁。
若是能将他那八个美妾换一个沈柔君也是值了。
见他苦闷，秦子玉也有些抱歉，安慰他道：“姻缘虽是天注定，但有句俗语，叫事在人为，只要诚意足够，就算是铁铸成的心也是能够融化的，祁之不必太失意。”
此时，很久不说话的花洛，将注意力从身边貌美女子转向两人，又复将那美人儿揽在怀中，语气中似透着一丝不经意的轻蔑道：“世上最难消受美人恩，祁之，你可得悠着点儿了。”
“洛卿说哪的话。”听得出花洛的嘲讽之意，宋祁之俊脸挂不住，却也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心中难免有些不满，一杯酒下腹，无情无绪，身边的美人看得也如同嚼蜡，难以入他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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