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回家
“那本来就跟我没关系啊，钢筋是你们拉来的，我就是按图纸扎。”宋朝理所当然地说，完全没往心里去，“你们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反正我没干亏心事，不怕查。”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很快，像是怕宋朝追上来问什么。
实际上宋朝什么也没问。
不是不想问，是没时间问。他还要去赶另一趟活——工棚后面的临时仓库漏水，工头说谁去修给三十块补贴，他抢到了。
几天后，质检站的人果然来了。
几个穿制服的人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拿着仪器在钢筋笼上测了半天，又问了一堆问题。
宋朝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张金山也在，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没什么表情。
质检站的人问了几个关于钢筋来源的问题，宋朝照实说了——钢筋拉来的时候就是那样的，他按图纸扎的，没换过材料。
“你确认这批钢筋从进场到加工，全程没有替换过？”质检站的人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很多。
“没有，绝对没有。”宋朝拍着胸脯保证，“我宋朝干这行五年了，从来不干偷工减料的事。这批钢筋拉来什么样，我扎上去就是什么样，一根都没换过。”
张金山在旁边听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是宋朝第二次看见他笑。
和第一次一样，那笑意没有一丝温度，眼睛里甚至带着点怜悯。
宋朝不明白张金山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他只当大老板们都是这个调性——高高在上，瞧不起他们这些卖苦力的。
质检站的人走了之后，验收居然顺利通过了。
张金山很高兴，晚上在工地食堂请所有人吃了顿好的。
菜比平时多了好几道，有红烧肉、酱肘子、还有一大盆酸菜鱼。
工友们吃得热火朝天，宋朝也难得吃了两碗饭，还喝了一碗排骨汤。
他高兴得不行。
验收通过意味着项目不会停工，他的工钱不会拖欠，下个月就能按时发工资了。
而且张总一高兴，说不定那五百块红包还能多给点。
老周坐在角落里，看着宋朝一脸开心的样子，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起身走了。
再见到张金山的时候是发工钱那天。
老周把工资袋递给他，里面是他这个月的工资，厚度跟往常差不多。
但老周的表情比平时难看很多，眼眶下面都是青的，像是一宿没睡。
他还额外塞给宋朝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里面是三万块，张总给的奖金。”
宋朝吓了一跳，手都抖了。
“这么多？周哥，我没干什么额外的活啊，这钱我不能要。你帮我退回去吧，太多了，我拿着心里不踏实。”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老周把信封塞到他怀里，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眼皮一直在跳，“张总给你的你就收着，哪那么多废话。你家里不是要装修吗？正好用得着。”
宋朝捏着厚厚的信封，手一直在抖。
三万块啊。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够给妞妞报一年的画画班了。
够把整个家都装修完了。
甚至还能剩点钱给元乔买个金戒指，她结婚的时候连个戒指都没戴上，到现在手上还是空的。
他忽然觉得心里热乎乎的，觉得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
张总虽然平时看着冷冰冰的，骨子里是个好人啊。
这份恩情他记住了，以后干活更要卖力，绝不给张总丢脸。
当天下午他就收拾东西往家赶。
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服，给妞妞买的芭比娃娃装在塑料袋里，给元乔的羊毛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压在衣服中间，还有两斤新鲜的草莓——在车站附近的水果店买的，挑的最红最甜的，花了六十多块。
他自己从来舍不得吃这么贵的水果，但给妞妞和元乔买，他一点都不心疼。
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下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大巴车里的暖气不足，车窗上结了一层薄冰，他的腿冻得发麻，下车的时候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心情好得不得了。
从车站到他家还有一段路，他舍不得打车，拎着行李走了二十多分钟。
越走越觉得浑身轻快，连腰都不怎么疼了。
他家在郊区的老家属院，楼下的桂花树还开着，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那是元乔种的两棵桂花树，搬进来的第一年种的，说是以后秋天了妞妞能在桂花香里玩。
三年过去，树已经长到二楼的窗户那么高了，每年秋天开花，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他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看见妞妞蹲在楼下玩泥巴，小脸上沾得脏兮兮的，头发也散了，不知道在地上蹲了多久。
“妞妞！”
宋朝喊了一声。
妞妞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立刻扔掉手里的小铲子，尖叫着扑了过来。
“爸爸！爸爸你回来了！”
小丫头扑到他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黏得不行。
宋朝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胡茬扎得妞妞咯咯直笑。
“想爸爸没有？”
“想！天天想！”妞妞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声音大得像是要让全楼的人都听见，“妈妈说你今天回来，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久了！我从下午就开始等了，太阳还在那边的时候就等了！”
宋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鼻子酸得厉害。
他抱着女儿往楼上走，一只手搂着妞妞，一只手拎着行李，胳膊酸得要命，但一点都舍不得放下。
刚掏钥匙开门，元乔就从厨房迎了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围裙上沾着油烟味和酱油渍，脸上带着笑。
那笑看起来有点勉强。
但宋朝没注意到这些。
他满眼都是老婆的笑容，满脑子都是回家了的踏实感。
“回来了？饿不饿？我炖了你爱吃的排骨，快洗手吃饭。坐了四个小时车，累了吧？”
“哎。”宋朝应着，把妞妞放下来，从包里掏出给她们买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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