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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太初落幕


整个原初古界,那庞大得几乎无边无际的天地,在那一刻同时震颤。

无数苍生同时抬起头,无论是天庭宫阙中的无上,还是山野村落中的凡人,无论是一方宇宙之主,还是刚刚学会行走的孩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望向那道跨越了无尽距离却依然清晰可见的光芒。

他们看见那片光芒正在与另一片黑暗碰撞,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场战役。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们知道,有人正在为他们在战斗。

他们纷纷跪下来,双手合十,无声祈祷,愿那个人赢,愿那片光芒不要熄灭。

可余波依然降临。

一道如同长河般绵延无尽的力量从混沌中逸散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刀刃,沿着原初古界的边界划过。

那一刻,那庞大得足以容纳亿万万生灵的天地,那孕育无穷无尽宇宙,众生的天地,在瞬息之间被撕碎。

如同整块大陆被一把无形之剑从中劈开,化作无数碎片飞散向四面八方。

星辰崩裂,宇宙坍缩,位面碎裂,天地化作亿万废墟。

无数生灵在那瞬间被卷入虚空乱流之中,如同落叶被狂风卷起,不知飘向何方。

天庭的宫阙倾倒大半,整个原初古界大地裂开,山河改道,星辰坠落。

整个原初古界,如同一个被巨手捏碎的瓷盘,碎成了无数飞散的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残存的生命与希望,飘向混沌的远方。

那是毁灭,却也是散播。

每一块废墟都像是一颗种子,飘向遥远的虚空深处,将在无数岁月之后,生根发芽。

而那道正在成形的人形光芒,此刻终于抵达了终点。

顾命最后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中不再有任何掩饰,只有一种放下了所有重负之后的决绝,如同一个走了太久太远的人,终于可以放下行囊,迈出最后一步。

他彻底献祭了自己的一切,将自己那早已被消磨殆尽的身躯、原、道、魂,连同那些回归于他体内的故人之灵,尽数化作最后的力量,汇入那道正在定形的光芒之中。

光芒轰然展开,如同一道没有起点、没有终点的长河,横跨于先天与众生之间,横跨于天荒镇狱界的旧址之上,横跨于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口之上。

那是一道剑河,一道由无数剑光汇聚而成、如同江河般奔流不息的无尽长河。

它的光芒温润而坚定,它不伤害任何试图靠近它的生灵,却让任何试图跨越它的存在都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排斥。

如同天地之间划定的一道界限,一道刻在混沌本身之上的法则。

先天神魔始祖们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力之神魔的脸色骤变,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从容,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在封路!他在将自己化作屏障!”

可已经来不及了,那道混元剑河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定型,如同刚刚铸成的铁水正在冷却,即将化作一道永不崩塌的城墙。

他们只能趁剑河尚未完全成型之际,仓促地将一部分先天生灵强行送过那道正在合拢的界限。

数十尊先天神皇,数不尽的先天生灵,如同一群被急切抛出的石子,穿过了那道最后未闭合的缝隙,落入了众生之地。

然后,剑河合拢。

横跨万古,横跨先天与众生之间,如同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碑文。

那道光河静静流淌着,却让任何存在都明白。

从今往后,先天不可越过此界,众生可在此安居。

战斗结束,无尽光辉缓缓消散,混沌重新归于沉寂。

那三千神魔始祖立在剑河的另一侧,沉默地望着那道无法跨越的光河,没有人开口。

而剑河的这一侧,那道墨袍白发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的存在,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融入了那道长河之中,再无痕迹可寻。

但有一道余音,却在那之后,穿越了漫长的虚空,落在原初古界每一处残破的角落,落在每一个抬头仰望的众生耳畔。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如初春溪流的水声,温和而坚定。

“再见,太初,再见,众生。”

余音在风中缓缓飘散,如同一片叶子落入了长河,被水流带向了无法预知的远方。

众生跪于废墟之上。

破碎的大地延伸向视线尽头,天穹之上仍残留着大战余烬的光痕,如同一场未曾完全愈合的创伤。

他们抬头仰望九天,仰望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墨袍身影,仰望那些在最后一刻化作流光归于天地的万族先贤。

泪水和着尘土从面容上滑落,滴入龟裂的地面,渗入那片被战火与余波犁过无数遍的土地。

他们张着嘴,想要喊出什么,想要记住什么,可声音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然后遗忘开始。

它来得很安静,如同涨潮的海水漫过沙滩上的脚印,无声无息,却不可逆转。

那些刚刚还刻骨铭心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

顾命的模样,姜人王的眉眼,九大神族始祖的身影,四帝并肩而立的画面,万族修士在最后时刻叩首的姿态……一切都如同被水浸湿的墨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洇开、消散。

有人惊恐地睁大眼睛,试图将那面容牢牢刻在心底,可那面容却如同指间的流沙,越是用力攥紧,流逝得越快。

“我为何……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

有人颤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失去至亲后却发现连最后一张画像也在褪色的绝望。

他们试图回忆那场大战的细节,试图回忆那些战死的先贤的面容,可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雾气去看一场注定要遗忘的梦境。

那些面容、那些声音、那些曾在最后一刻投向他们的话语,正在如同退潮一般从他们的记忆中远去。

连那些屹立于一方的强大存在,亦无法抗拒这股不可名状的岁月之力。

曦立于废墟之上,眸光复杂如渊,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试图抓住那些正在消逝的画面,最终却只能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为何……会如此。”

他闭上了眼,仿佛在黑暗中仍然能看见那道曾经站在他身前的身影,可那身影正在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命无道站在一片崩裂的山脊之上,望着远方的天际线,眉头紧锁。

他记得自己曾崇拜过什么人,记得那人的背影如高山仰止,记得那人的承诺比星辰更重。

可他已经想不起那人的面容了。

他沉默地站立了很久,如同在风中坚守一块即将被侵蚀殆尽的山石。

水长天坐镇天庭。

她立在残破的宫阙之上,身后是正在修缮的仙殿,面前是这片被余波撕裂后又正在缓缓愈合的天地。

她依旧一身素袍,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面容绝美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

此刻,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里,却罕见地涌动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波澜。

水长天望着远处那道横跨天际的混元剑河,那道温润而坚定的光河,那道由她所追随的那个人以自身化成的屏障。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如同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人耳语:

“先生……我一定会找到您,您不死不灭,谁也无法真正杀死您。无论沧海桑田,九幽炼狱,我一定会找到您。”

她攥紧了袖袍边缘的手指微微泛白,可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如同那个人在时一样。

天幽之地,一道身影猛然睁开了双目。

青城的身周是无尽的幽暗与寒寂,可他的目光却亮得惊人,如同一柄从深沉黑暗中缓缓抽出鞘的剑。

他感知到了什么,感受到了那场战斗的余波,感受到了那个人离去时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

“先生……”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会继续您未曾完成的路,一定。”

而曦,那位被顾命选定的下一个时代的天命人,未来的新天庭之主,此刻立在原初古界破碎的边缘,望着眼前这片被硬生生撕碎成亿万废墟的天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师尊曾对他说过的话,想起师尊伸手拍他肩膀时的温度,想起师尊最后那一眼望向他时带着的殷切与托付。

那些画面都已变得模糊,可那温度、那信任、那种托付的眼神却依然留在他心底,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种。

他长叹一声,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不舍与孤独都一并吐出:

“自此以后,我再无师尊庇护,我将肩负众生使命,走下去,直到师尊归来的那一天。”

就在此时,那些被先天神魔始祖在最后关头强行送过混元剑河的先天生灵,开始苏醒了。

其中神将级别的存在,气息磅礴如浩瀚星河。

有神王级别的强者,威压厚重如天地倾覆。

甚至还有神皇级别的恐怖存在,他们的气息刚一苏醒,便让这片原本已经支离破碎的天地再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们睁开眼,环顾着这片残破的众生之地,嘴角缓缓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以他们此刻的力量,覆灭这些在余波中挣扎求存的残存众生,似乎并非难事。

“蝼蚁们……”

神皇级别的先天存在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深渊底部渗出的寒雾,

“你们的庇护者已经逝去,你们的天地已经破碎,你们还能靠什么活?”

然而下一刻,那道横跨天际的混元剑河猛然爆发出一阵温润却无可阻挡的光芒。

亿万道剑光如同回应呼唤一般,从长河之中同时激射而出,贯穿了时间、贯穿了空间、贯穿了那些才刚刚苏醒的先天生灵的身躯与大道。

剑光落下,无声无息,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响起。

那踏入众生之地的亿万先天生灵的身躯如同被无数道光线同时穿透的镜面,寸寸碎裂,化作虚无。

包括那神皇级别的存在,也未能撑过一息,便如同被阳光融化的霜一般彻底消散。

众生抬头望见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戚与温暖。

那道剑河还在守护他们,如同那个人从未离开。

但这场旷世大战的余波,终究是太过可怕。

那道仅仅一缕便足以撕裂原初古界的余波,让这片曾经辽阔无边的天地化作了亿万碎片,散落于混沌各处。

完整的疆土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悬浮在虚空中的破碎位面与残碎星辰。

万道法则在那道冲击中变得支离破碎,如同被重锤击过的石碑,表面布满了无法完全愈合的裂纹。

从那以后,这片天地再也无法恢复太初时代的巅峰。

那些曾经可窥仙帝、可攀超脱的通天之路,如今皆已断裂。

别说是超脱之境,哪怕是仙帝境,在此后的漫长岁月中,亦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自此,太初岁月结束。

一段绵延了无数纪元的辉煌时代,在这场战斗的余烟中落下了帷幕。

名为太古的时代,在废墟之上缓缓揭开了它的序章。

与此同时,混元剑河的另一侧,先天祖地之中,三千先天神魔与他们的子民被那道永不枯竭的光河困锁于原地。

他们暴怒、咆哮、试图以创世之力硬撼那道屏障,却如同试图以凡铁斩断时光长河一般徒劳。

十大最强神魔始祖面色阴沉如水,他们尝试了所有方法,却无法撼动那道剑河分毫,甚至无法将境界更低的先天生灵送入众生之地。

那道光河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温润却不可逾越。

最终,他们只得停下徒劳的尝试。

力之神魔立于剑河之前,声音中带着一种被压制了万年而后沉淀下来的森冷,一字一句地落向那道长河,也落向长河那一侧正在重建的天地:

“万古岁月后,待混元剑河封禁之力开始消退那一刻,便是众生覆灭之时,那个时候,谁也无法再拯救你们。”

他的声音被混元剑河的光辉缓缓吞没,如同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

剑河那侧,众生仍在废墟上低头劳作,如同蚂蚁般忙碌地搬运碎石与希望。

他们不记得那场大战的全貌,不记得那些先贤的面容,可他们记得那最后的声音,那道温和而坚定的嘱托。

不要放弃希望,他们还在走着,一步一步,如同在黑夜中看不清方向,却依然相信前方会有光。

那道光芒将永恒存在,如同那一段被封存于时间深处的记忆,在某个未来的黎明,当命运再度叩响门扉时,必将被重新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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