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进退两难
“永琪若将自己代入其中，未必不会觉得，‘既然李世民能成，为何我不能？’”
“这出戏，说不定反而会让他更加坚定铤而走险的决心，让他更快地调动那三千人，更快地落入我们布下的陷阱之中。”
这话一出，屋内几人都沉默了。
缓了一会，紫薇低声道，“所以......皇阿玛这是在驱赶永琪走上那条路？”
尔康缓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沉意。
“哎......若是永琪真能看透皇上此中的深意，他就该明白，当今圣上并非李渊。”
“皇上的手段何其狠厉、何其果决，短短几日便能制定出如此周密严密的计划。”
“他若还有半分清醒，就该知道收手。”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
“可事实并非如此。”
“永琪还是接过了香山秋猎的安排事宜。”
他的目光定定地望着那簇烛火，火苗在灯罩中轻轻跳动，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
萧剑将话接了过去，语气沉稳中带着几分冷峻。
“我看未必。”
“此刻镇南军要凯旋回城，军中与永琪勾连的那批人如果确实已被尔泰与傅六爷剪除，对于我们便是极大的优势。”
“但这件事永琪却并不知晓。”
“在他心里，那些人一旦他们进了城，开了战。”
“他原来隐在暗处的那批人便彻底暴露在了明处，到那时再想动手反倒难了。”
“倒不如趁着香山秋猎这个机会。”
“他以为自己还隐在暗处，借着安排围猎之便，先控制住王公贵族，控制住皇上，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继续道。
“因为在永琪看来，那些与永琪勾结的南境守军，实际上是弘皙的旧部。”
“他们拥护的本就不是永琪，虽然眼下在推翻皇权这件事上有共同的利益，但他们始终是弘皙的人。”
“主张的是正统，是嫡庶之分。”
“而永琪，事实上也并非嫡出。”
“一旦政权更迭成功，两方势力之间势必还会有一场内斗，来决定最终的权力归属。”
“所以永琪必须在镇南军回城之前拿到绝对的优势。”
“他现在不仅要面对皇室这边的压力，还要在弘皙的旧部面前立威。”
“否则，就算到时镇南军回城，两方联手，得到了政权，也有可能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才是永琪铤而走险的真正原因。”
萧剑目光沉沉地看向尔康，又转向紫薇，最后落在小燕子脸上，语气郑重地道。
“其实我觉得，皇上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设出香山秋猎这个计划。”
他顿了顿，继续道，“永琪的那些部下，那三千人，目前分布得极为分散。”
“皇上想到的这个办法，正是为了将他们聚拢到一起。”
“而且，皇上掐准了永琪的命脉，他必然会在镇南军回城之前动手。”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目光沉凝，“所以皇上说不准也是看出了这一点，算准了永琪，算准了他没有退路，算准了他一定会跳进这个局里来。”
紫薇皱了皱眉，低声喃喃道，“所以......皇阿玛从一开始，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尔康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敬意。
“是。从让我在宴席上提议香山秋猎，到点那出戏，再到将秋猎之事交给永琪安排，每一步，都在皇上的算计之中。”
小燕子听了萧剑的话，忍不住咂了咂舌，缩了缩脖子道。
“天呐！这还是那个对我们那么宽容、那么宠爱的皇阿玛吗？”
“怎么感觉有点吓人啊？”
她说着，耸了耸肩膀，又用手在胳膊上搓了两下，做出一个“有点冷”的动作，嘴上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
“皇阿玛这脑子......嗯......也太厉害了吧！”
紫薇看了小燕子一眼，神色也有些复杂。
她没有回答小燕子的话，只是垂下了眼帘，望着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出神。
她心中想的是，【确实如此啊。】
【皇阿玛平日里对待我们这些儿女，是宽容的、纵容的，甚至有时候像个普通的父亲一样宠着他们。】
【可一旦有人触碰到他的皇位，触碰到大清的根基，他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狠厉的、决绝的帝王。】
这种帝王特有的冷酷与果决，让她这个做女儿的，也不由得感到一丝隐隐的寒意。
尔康注意到了紫薇的神色变化。
紫薇面色有些不太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恍惚。
他心中一紧，便站起身来，走到紫薇身侧。
尔康轻轻伸出手臂，将紫薇揽向自己身侧。
紫薇顺势靠了过去，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腰间，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依靠着。
尔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紫薇，不要多想。”
“皇上对我们这些晚辈，始终是爱护的。”
“只是这一次，是永琪他自己，做得太过了。”
紫薇微微抬起眼帘，仰头看向尔康，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两人对视了片刻，紫薇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坚定与温柔，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尔康见她神色缓和了些，便对她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安抚与笃定，轻声道，
“等这个事情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燕子和萧剑两人看着紫薇依在尔康身侧的模样，都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让那份难得的安宁在烛火中缓缓流淌。
过了一会儿，紫薇轻轻从尔康身侧直起身来，理了理发鬓，开口道。
“天色如此晚了，若是大家没有什么要商量的了，便先回去吧。”
“我会把今日大家商议的事，都转告给晴儿的。”
小燕子一听，连忙举手道，“我有我有！”
“你们看我今天那个打岔的表现，是不是还不错？”
“想得也算周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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