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居心叵测
“阁主，收到两封飞鸽传书，”林彦心敲门，未得允许便直接进入，叶微澜随她之后，本以为秋寒已在案前处理事务，不曾想屋内床幔垂落，他仍是卧在床席上小憩，待他们进入方才慌忙披衣而起。
林彦心忽的想起自己与叶微澜同来，一时情急竟忘却了血灵芝一事，紧张地回看过去，见叶微澜瞟着别处，秋寒则是披着外衣站起来，面色沉静，随口问道：“阿澜，阿彦，是暄王府传信来了吗？”
虽然身体抱恙，可他的声音和脸色却未见半分虚弱。叶微澜轻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讽刺：“阁主提拔的内线果然是千里挑一的角色，第一次传信就被抓了个现行。幸好他嘴上功夫利索，也没落下什么把柄。怎么，这场局才刚刚开始，阁主就准备险中求胜了吗？”
他话语刺耳，好在屋内两人早就习惯了他的直言不讳。林彦心暂不清楚事情的原委，望向秋寒，他轻皱眉头，似乎会意了片刻，才柔声问道：“孟薪该是选择了某处偏角放出信鸽吧？”
叶微澜将那封家书扔在他床边，又从林彦心手中拿过竹筒，沿着边缘摸索一圈，轻轻一点，一个小巧的弹舌冒出来，一张薄薄的纸条掉在地毯上。
林彦心睁大了眼睛，这普通竹筒原来暗藏如此机关，那封家书秋寒甚至都没有捡起来看上一眼，必然只是掩人耳目的工具。叶微澜拿起纸条，看了看，递给秋寒，语气甚是不屑：“给，阿瑶好歹是有惊无险，慕容薏那边可以行动了。”
秋寒展平手中的纸条，半晌一笑道：“既是有惊无险，只当是给孟薪一个教训了。无论何时，一颗跃动不定踌躇犹疑的心，当显于人海之中，方是最好的隐藏。”
整整一上午，暄王凌江都没有醒来，御医诊后也只说性命无碍，只需定时喂水喂食，至于何时能够苏醒，无人敢下定论。大少爷凌祈听闻后大发雷霆，几乎要出言侮辱御医，凌朔在侍卫的陪伴下来到暄王寝屋，制止了凌祈即将喷涌的怒火。
“父王重伤至此，你们一个个居然如此敷衍了事！来人，给本少爷备车马，我要进宫去找陛下评理！”凌祈锦袖一挥，就要离开，凌朔忙甩开侍卫搀扶的手，拦住了他。
“二弟，为何拦我？”凌祈一脸不悦，正要发作，忽的想到父王平日对凌朔呵护有加，对待这个弟弟可不能像对待秋寒那样非打即骂，因此只是轻蔑地看着他。
凌朔躬身一礼：“大哥，如今王府内外都在扬传父王遇刺之事，事发后未加控制已极是不妥，若是现在就惊动陛下，此时必会传遍朝野，届时人心惶惶，暄王府颜面尽失，父王的病症仍旧无人能治，有百害而而无一益啊！”
他焦急地说完，面色潮红，喘息不止，身旁立刻有人上前顺气。凌祈顿了顿，也不知该如何出言还击，加之他本就不想掺和此事，哼了一声，长袖一挥，朝暄王妃内院去了。
“朔公子，朔公子，”地上跪着的一个御医像是记起了什么，凌朔对院内众人道：“大家都起来吧。”随即问那御医：“可是有方子能治父王病症？”
“回公子，方子暂且没有，不过，人倒是有一个。”那御医转动着眼珠，“前些日子，陛下新纳入宫的神曦部落公主中毒，宫中众人都束手无策，这时来了一江湖郎中，自称能解百毒，陛下便让他为公主诊治。那人果然医术了得，公主之毒片刻便解。陛下看中他的医术，便暂且留他在宫中为公主调养……”
凌朔心中焦急，打断他直接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楚宫之中。”
“你二人一人留在府中，另一人立刻回宫，寻得此江湖郎中，无论如何求他出诊父王，你，跟他一起去，”凌朔随手指了指一个年长的管事，接着说，“切记，无论如何，不可让陛下得知此事！”
“属下遵命。”那管事也不耽搁，当即与御医一起离开内院。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凌朔驱散众人，朝父亲的卧房看了眼，满脸焦虑愁容，心中不由得更加思念落雪阁中的三弟。他一声长叹，在小厮的搀扶之下缓步离去。
“祈儿，你可真是不开窍！”暄王府西边的偏院内，盛夏繁华锦簇，艳丽丰足的色彩延伸至窗沿边。尖细的女声带着嗔怪自屋内传来。暄王妃放下茶盏，起身踱步，她已然是徐娘半老，娇媚眼神中精辣老练却依然不减半分。
此刻她正难得地面露责怪，看着向来宠爱的儿子，也不愿多加责骂，将他拉到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祈儿，母亲和你说过多少次，在府中遇事不要强出头，那些决定啊都要你二弟去做。你只管当好你的少爷，其他的事情母亲自然会帮你打点到位。”
凌祈一脸不情不愿：“母妃，风头都让那凌朔抢走了！父王昏迷不醒，王府上下居然对他言听计从！我都没有发话，就跑来两个御医。看来，我这个大少爷还真是徒有虚名，还不如他一个病秧子威风凛凛！”
“祈儿！”暄王妃蹙眉，语重心长道：“你听母亲一句劝。在这王府中，事关你父王，风头就少出为好。你平日里折腾那护卫，母亲从未阻拦过你……”
“秋寒不一样，”凌祈立刻打断她，语气骄纵霸道，“他是天生的卑微，父王从来不把他看在眼里，但父王昏迷，这王府本归我发号施令，我让他们向东，谁敢向西？这等权利，怎可被那凌朔抢去？”
“你父亲并非不把秋寒看在眼里，”暄王妃沉沉道，轻柔眉心，陷入了思索，“他不过是放任你欺辱他，不加以管制罢了。这些年秋寒名义上虽是护卫，身份低微，却又偏偏练就了一身武功；凌江把他送离王府，我虽不知他去了何处，但他肯定已经帮你父王掌握了楚国的命脉，”说到此处，暄王妃妖丽的眼角撩过一丝冷笑，“凌江若是真的对这个儿子毫不在乎，早该取了他性命。如此折腾，真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但父亲平日里对他……”
“祈儿！你听母亲讲完！”暄王妃似是动怒了，音调渐高，无比严肃：“今日之事，你当退居幕后，任那凌朔在前沿指挥，冷眼旁观就够了。”见凌祈茫然不解地回看着她，暄王妃耐心解释，“若是你父王醒来，现今的处理不合他的心意，那凌朔不就做了你的挡箭牌？若是凌朔猜准了你父王的心思，你父王也会默认为他的决定得到了你的支持，自然给你记上一功。”
凌祈侧耳倾听，将这番话在心中仔细揣测了片刻，面上渐渐露出了笑容。一缕寒光闪过暄王妃的明眸，她复又阴沉沉道：“若是你父王中的毒真的无人能解，他醒不来，你想想，如今府中这局面，得利的会是谁？”
秋寒一月之内不会回府，凌朔体弱无能难堪大任，父王若真的一病不起，这暄王府，岂不就是自己的了？加上自己母亲的实力，这两个无母的弟弟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了！凌祈一拍脑袋，喜出望外，几乎是跳了起来，一把拽住暄王妃的双手：“暄王府就是我和母妃的了？”
对面娇美精致的女人先是谨慎地提醒他压低声音，随后款款一笑，算是作答。凌祈直起身，在房内快步走动，复又转身，一巴掌拍在楠木矮桌上，“如此说来，我只需躲在幕后坐享其成，这暄王府，迟早是我囊中之物？”
看到母妃眼中赞同的笑意，凌祈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狂笑起来。他投入开心，没有注意到，在他身旁，他优雅美艳，心思灵动的女人早已敛去了微笑，一双深眸定定看着窗外，仿佛透过了晋城熙攘的街巷，看到了繁华锦绣的落雪阁中翻阅书册，提笔端坐的那个人。
凌祈自小娇生惯养，目光浅短，几句话能蒙住他，却骗不了自己的心。凌朔的确在她的掌控之内，可秋寒则是最大的变数。他身在何方，居于何位，所谋何事，为何暄王府上下对他缄口不言，道听途说比比皆是，无人能讲出个所以然来。这个陪伴暄王凌江走过半生的女人，一双浓艳的眼送着数十载春去秋来，而那颗谙于世故的心也十分清楚，凌祈能坐稳世子之位，她能卸下戒备安度余生的日子远未到来。
她仰头望着耀目的日光，心底冷哼一声，轻蔑地眯起眼。凌郁，十六年前，你的生母在我面前一败涂地，十六年后，任你如何呼风唤雨，也难逃这般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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