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千里逃亡
两日后。齐楚边境，洛沂之滨。
一个少年黑衣箭袖，背上一柄银白宝剑，立于枯枝之上朝齐境远方，眉宇间一派淡然沉静。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终于有停歇的迹象，辽无边际的原野一片苍白，天地万物仿佛都就此凝滞，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秋寒哥哥，看来，你真的高估他了。”尖细的嗓音打断了宁静，黑衣少年身旁，又一个少年跃上了枝头，一样的束身黑衣，并未佩剑。不过听他嗓音，看这线条柔美的脸庞，一双凤眼秋波暗送，这应是一位女子。
“他会来的。”黑衣少年面无表情道。
那女孩跳下树梢，在空中悠闲地打了个转，说：“北齐的皇子……我倒是挺想见的，听说齐人尚武，不知这皇子是不是楚人描述的那般壮硕精神。不过……”她认真地看着少年，“如果情报无误，豫临到洛沂绝对不会这么久，秋寒哥哥，他……怕是真的来不了了。”
她刚说完，树枝上的少年眼中就撩过一缕惊喜，颇为自信道：“我知道他会来的。”
“人来了？！”女孩三两下蹦到少年身侧，极目远眺，雪白的土地向前延伸，地平线上，一人一马正奔驰而来，黢黑的骏马步履有些踉跄，但速度丝毫没有放缓，马背上的白衣人伏低身子，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
“看样子他休息的不错，”女孩轻快地说，可紧接着，地平线上又出现了大批手执长/枪，身披重甲的骑兵，一瞬间，寂静的原野被混杂的吼声与马蹄声碾碎，那一人一骑在身后潮水般的大军面前，渺小到无法呼吸。
“阿瑶，我们有事情要做了。”少年淡淡提醒。面对来势汹汹的北齐军队，他的深眸里了无波澜。
“知道啦。”女孩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弄砸过你的任务。”她特意强调了“你”字，而一旁的少年只当没有听见。
整整两日不分昼夜的长途奔袭，马背上的少年咬破了嘴唇，以疼痛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风雪交加的夜里，官道上漆黑一片，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和出宫那刻就秉承的信念支撑着他残破的身躯一次次濒临极限，可每当他辨不清方向，望不见去路时，□□的骏马总是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正确的道路，似乎这条路它早已是烂熟于心。渐渐的，他发觉自己开始信任这匹坐骑，也愈发确信有人在黑暗之中帮助自己逃亡。昼夜不歇的颠簸中，他心底疑云渐起：那个金色物体，他从未见过，母亲又是如何得到的？明知要经过城门，母亲为何又偏偏在此露出了破绽？一天前翻身上马的时候他满心悔恨，若母亲当时能再坚持一会儿，哪怕最后几秒，出了城门上了坐骑，这一切的结果都会彻底改变。可如今这林林总总串联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背后的错综联系，却又猜不透究竟是何人在幕后谋划安排。
天色破晓，银白的地面在朝阳之下微微泛光，如苏醒的少女两颊淡雅的红晕。一夜风雪大作也接近尾声，飘零的雪籽吸入肺腑，一种透心的凉意。道路两侧的林木渐渐消失，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雪野，马蹄踏入了草地，应该是接近国界了。身下的坐骑已有些体力不支，他能察觉出那些微小的颤动。国界石碑在他绝望的心中燃起了希望的星星之火，他伏低身子，用力地拍打着坐骑的脖子，疲软的眼神又散发出光芒，也许一个时辰，也许几分钟，也许下一秒后，进入了楚国，他就将彻底解脱。
少年觉得自己一生都不会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看到“楚”字。
身后的齐军由官道进入平原，阵型立刻散开。饶是□□骏马千里挑一，这几日不眠不休的奔袭也已达极限，听身后的声响，齐军应该是离自己越来越近。少年此刻的心智却坚比刚玉，他早已放下最后的顾虑，直直往前冲去。
远处，一个古旧的木屋顶着厚厚的积雪，在云层遮蔽的阳光下浸着微弱的光晕，木屋的对面……对面，是一座石碑！！少年紧握缰绳的双手颤抖着，眼眶一热，长吁了口气。他稳住身形，朝身后稍稍侧头，追兵虽然大举压上，但重甲骑兵实在太过笨重，这样的差距足够他安然度过齐楚边界，而齐军……就算是追兵，也断然不敢越过国境，况且为了他这么个仅仅象征着齐国诚意的祭品，也不值得。
而他，只需取道洛沂，进入风国，风楚边境的莽山以地势险阻著称，虽不是长久之计，护他躲过这阵风波也不是难事。
石碑近在咫尺，少年已是头晕目眩，马匹普通的颠簸好像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明明只有不到一里的距离了，手脚却开始不听使唤，他拼尽全力坐稳身体，可手臂根本使不上力……
“秋寒哥哥，他怎么了？”枯木上的女孩问。
黑衣少年并不回答，只是暗自摇头。他最后瞟了眼马背上的少年与齐军的位置，三两下离开枯枝，落在木屋的雪顶上。
“阿瑶，走吧！”他回头唤了声女孩，将手指置于唇间，清脆的哨声在空荡的天地间来回飘荡。
黑色骏马得了指示，蓦地扬起前蹄，马背上的人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重重摔在地上。
白衣少年整个身体砸在雪地中央，浸透鲜血的白衣将白雪染出浅浅的红，浑身上下的伤口遭到撞击，剧痛之下他的意识却依然清晰，挣扎着抬起头，目光触及到前方的石碑上。只有数步之遥，他就能越过齐楚边境，就能奔向自由，得到救赎……他以手肘撑地，匍匐着前进，身后的积雪里划下了道道深浅不一的血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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