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一枝老桃花 > 第五十四章 前尘因果

第五十四章 前尘因果


齐元的死,叶筠始终耿耿于怀,若不是他让昔岸调配兵力,四处补缺,兴许还来得及救人。

        只是,除了昔岸,他实在无法再找出第二个能轻松会意,又能灵活应变之人。或许是自己太过自负,正因素来算无遗策,这才忽略了战场上的瞬息万变。即便他还安排了埋伏在楚船上的人暗中保护齐元,可人心不可测,谁又能料到那人竟然迫于楚砚池的威严迟迟不敢动手,最终错失良机,一损俱损。

        几人落座,不知从何说起,一片沉默。叶筠敛眉道:“本就是来给你们送行的,齐元的事就暂且搁下吧。”

        昔岸扫过叶筠有些倦怠的面容,转而将目光投向关慕莹,平静的唇角终是微微松弛了几分:“姐,解药吃了么?我替人问的。”

        关慕莹点了点头,这才弯了一抹笑容:“我很好,倒是将士们很多人中毒,幸亏解药带够了。”

        昔岸带去的毒|药在那场奇袭中功不可没,自然楚军的带毒兵器也伤了不少叶军,叶筠早知楚砚池会用毒,所以才让昔岸提早送来各种应对的解药,还有一些草药。这些草药他做成了不同种的通用解药,一劳永逸,解决不少将士们中毒的麻烦。

        如此细致的部署,被关慕莹如此巧妙地一语点破,纵使对叶筠内心只是聊以安慰,却恰将众人眼前的阴霾微微拨开,透出了一寸光明来。

        楚显顺势接了话头,关心道:“我不知他竟然还下了一次毒,这毒伤到你了么?真的无碍了?”

        关慕莹点点头:“是昔岸发现得及时,一点也没伤着,放心吧。”

        来去几句,大家便慢慢说起了自己将来的打算。

        楚显厌极了整日尔虞我诈,如今没了金陵山庄,便打算做点小本买卖安身立命。至于苏冠玉和关慕莹当然是打算回月夜,苏冠玉还是想让关慕莹远离喧嚣,回去势必和教主还有很多“话”要摊开说。而昔岸并未发话,关慕莹却了然于心了。

        “少爷是不是有话想问我?”眼角划过一丝戏谑,倒是让叶筠颇感无奈,还是被看破了啊。

        叶筠眸底的算计转而不见,坦然道:“我自然是向你要个人了,你不会同我抢吧?”

        话里有话,人自然是要定了。

        苏冠玉冷不防来了一句:“你想让她还人情,她岂有不应的道理。”

        叶筠眉眼一弯,无辜道:“我只是代人问罢了。”

        苏冠玉不屑道:“蛇鼠一窝。”

        这摆明在说昔岸胳膊肘往外拐,苏冠玉带着关慕莹回月夜,必然和教主会有争端,有些人竟然为了帮人打江山,不管家事,还真是心大。

        昔岸咳嗽了两声:“你们别这么看我啊,这是为你们好,有些人能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就知足吧。况且,苏冠玉你想带我姐走,如此大言不惭,你一分胜算都没有?论手段,你可不输于在座的任何一人。”

        苏冠玉泰然道:“叶筠也不是非你不可,你想还多久的人情?”

        的的确确的人情,一切清清楚楚,却又无法拒绝。

        叶筠心思之深,算准了每个人的愧疚,令人不得不想补偿他,最最要命的是,他是出于真心抛却自己成全别人,所以堂而皇之开口要你还人情,谁也不忍伤他。

        “是不是非我不可,我说了不算。但是,留下与否,自然是我说了算。”昔岸给出了他的答案。

        说到底还是放不下叶筠,算计叶筠的是自己,劝他放弃姐姐的也是自己,恰恰叶筠还是自己童年唯一的玩伴,失而复得之后,最不忍伤害的还是他。而凭苏冠玉的手段和心机,事到如今,他必会使出最终利器,既然胜券在握,那自然是先帮要紧的这头了。所以,这次不是不帮他,而是,身不由己。

        来来去去的言语间,楚显暗暗无奈,好像自己挺多余?

        叶筠忽然道:“楚家的余党还未除净,北方多处造反,驻守之地并不易取,楚兄,你可愿再多帮帮我?事成之后,楚兄的决定,我一定会成全。”

        楚显一怔,原来那个人并不是纯粹和大家拉家常的,洞察力真是不可小觑。既然被看中了心思,他自是不会敷衍。尤其叶筠的语气,七分诚恳,三分威胁,楚显更是不敢大意了:“本想早些走,可眼下怕是不能了。既如此,我听君吩咐便是。”

        “那我先谢过楚兄了。”叶筠明眸溢笑,将眼底一瞬闪过的精明尽数覆盖,再无踪迹可寻。

        楚显笑着顺遂,心底却不由敬之惧之。他默默感叹眼前这看似温润如玉的公子,心思缜密,确是帝王之才呐!

        随后几人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各自离去准备休息。

        倒是关慕莹临走前,找叶筠借了一步说话,苏冠玉似乎并不意外,自觉地站在门外候着,昔岸本打算走,可见苏冠玉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实在好笑,便留下来作陪。

        他唇边荡着明媚的笑,悠悠道:“我姐找叶筠,一个是安排郁惠阳的身后事,不过郁惠阳没有家人,回头火化了,我看还是带给云袖吧。还有一件么,你真以为我姐察觉不到?”

        苏冠玉斜睨着昔岸,冷冷道:“你还不走?”

        昔岸气不打一处来,眉眼生怒:“我这是好心提醒你,再说这里面的又不是外人,我想呆在这儿,有何不可。”

        苏冠玉轻笑,淡淡道:“为了叶筠,你誓死相帮,他确实不是外人。”

        昔岸纳闷:“是啊,我们自小相识,什么时候外人过,有什么好笑的。”

        苏冠玉一副了然:“嗯,不是外人,那你是他什么人?内人?”

        “噗!!”昔岸这才明白过来!苏冠玉这是在跟自己说玩笑话呐!不容易啊!他忍笑道:“我说苏冠玉,原来你气量这么小!这哪头更需要我,你还能不清楚?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苏冠玉敛了笑意,忽然正色道:“楚党余孽尚存,日后未必都能顺风顺水,你们还要多加小心。”

        你们,这言下之意昔岸自然清楚,他双手抱在脑后靠在墙的一旁,望着天道:“我来之前‘无意’听到教主和殷姐姐说起鹤天离的事儿,他和叶筠都是前朝的人,但是教主有心包庇,你说鹤天离是不是和教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所以才会答应鹤天离保叶筠。”

        苏冠玉唇角微微浮起,淡然道:“你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想,兴许你们的爹娘并不是教主有意所伤,莹儿怕是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迹才向叶筠求证的。”

        昔岸低笑:“你可真是不容易,明明不愿我姐和叶筠相处,却不得不放任,偏偏又查证了教主知他身世可怜,想保他的用意。所以方才刻意和我们针锋相对,其实,你也是想帮叶筠的吧,而且还很担心我们。”

        苏冠玉未答,不置可否。

        “放心吧,我不会死,他也不会。说起来我可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徒弟,还能轻易死了?”昔岸眼角泻了一抹冷冽,语气更是三分不屑七分狂傲,好似已经睥睨天下,大权在握了。

        不过,话已至此,也无需再言了。

        次日,苏冠玉与关慕莹便踏上了回月夜的路。

        待他们回到月夜时,却见堂主们都一副神色不定的模样,本想问问,可大家都支支吾吾的,令他们很是无奈。于是二人打算还是先去见教主,而正巧在半道上碰到殷素南,这才真相大白。

        原来是教主失踪了……

        得知此事,苏冠玉心知不妙,于是也来不及顾上关慕莹的打算,便直接问起了殷素南。

        “教主的毒,是不是已经……”

        这个时候,殷素南也心系教主安危,只好和盘托出。

        她叹气道:“大限将近,她怕是已经藏起来了。这毒最终会如何,教主不曾跟我说起,但鹤宗主是有告知她的。我曾听过一些只言片语,教主怕是要在最后关头打算自尽的。”

        “自尽!”苏冠玉和关慕莹惊道,这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之外。

        紧接着关慕莹呆愣愣地望向苏冠玉,不敢置信道:“那你,那你是不是……”

        殷素南忙补道:“他们情况不同,当年教主是因中毒较深才会如此的,所以,苏公子的毒要另当别论。不过,教主真得想藏起来,我们谁也找不到的,倒不如想想接下来的对策。”

        三人一时情绪起起落落,最后苏冠玉还是建议去安静的藏书阁慢慢说。

        关慕莹之前和殷素南相处过一段时日,虽然二人并未谈及过多,但是殷素南打心底还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她虽不像教主那般精明,有震慑力,却也是个心思细腻,聪慧贤淑的好姑娘,一言一行也比较得体,做下一任的教主,至少殷素南是十分乐意的。

        所以看到关慕莹如此着急,殷素南也不想让她太过焦心,于是她决定将一些事情的真相都说清楚,然后大家再决定后面的事。

        关于关慕莹爹娘的事,一句话便能说清楚了,是因月殇毒发而误杀。

        当年月殇毒发情况很是险恶,若非鹤天离及时发现,恐怕就没有苏冠玉对关慕莹的倾心之事,也没有昔岸助叶筠夺天下这些种种了。

        所以苏冠玉对于一段记忆的缺失,也正是因为他的毒发,幸而他中毒不够深,毒发较晚,也不曾伤人,比月殇失心疯一般错杀姐姐和姐夫要好太多了。同时也因此来得及等到月殇和鹤天离回到月夜,这才为他暂时压制了那该死的毒。

        也正是这一次,鹤天离才归入月夜门下,独居鹤年阁,终日与药草,奇毒为伍。

        而这一切,其实苏冠玉后来接到云楚的一封密信之后,才猜得七七八八了,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吻合。而关慕莹是因和楚显在船上那段时日有说起过,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楚显说道自己的过往也很是细致,这才碰巧将一些事关教主的事说了出来。

        此毒名行魅,关慕莹临走向叶筠问的就是它了。然而叶筠只是记得鹤天离曾有一本医册,对这毒是有一些记录,似乎此毒不能解,不过那时鹤天离还在不停得尝试。可却因关慕莹的年幼无知,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又间接害死了鹤天离,也真真是造化弄人。

        回忆起鹤天离,苏冠玉也很是感叹,鹤天离是前朝的余党,不过很是擅毒弄药,巧遇上教主“行凶”,本是顺路救人,后又为安身立命跟了回来,最后还是因月夜而死,实在可惜。

        至于叶筠,那就更是离奇了,鹤天离出行之时,本是要杀一名贪官,却不想发现了这个贪官抓到了前朝余孽,包括叶筠和他的双亲,那时,叶筠的爹娘已经被杀害了,所以,鹤天离杀了那个贪官后,也只救出了叶筠,最后将相关之人灭口之后便将叶筠带回了月夜。所以,叶筠的姑母为找他也是颇费周折,好在叶筠天命所归,时隔几年碰巧遇上了叶云慧,如今又步步为营,坐拥天下也是迟早的事。

        过往种种,缘分种种,揭开来明明白白,却又深觉沉重。

        殷素南最后只道:“教主纵然是胁迫苏公子,但也是怕他寻短见,教主怕你和昔岸也向她一样遭人欺负,所以才逼迫你们学武,逼迫你们在月夜待下去,至少也不会势单力薄。只是……人纵有偏执的时候,太多事是勉强不得的。”

        关慕莹低声道:“我想……她躲起来是为了独自承受毒发之苦,然后默默死去吧。若是不找到人,怕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殷素南蹙眉:“可是她……”

        苏冠玉倒是和关慕莹忽然相视道:“我想到了。”

        苏冠玉微微扬唇,道:“诱她出来。”

        “如我所想。”关慕莹展眉而笑。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70/70803/392882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