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殊途
安人呆呆地愣着，双眸停留在手腕处发光的镯子上。直到有疾风袭来，发出簌簌的树叶声时，她才抬起头来，望向声音的方向。
一袭紫衣的男子徐徐出现，绝世的容颜上有淡淡的疲惫，却在发现安人的同时闪出了惊喜，仿若一瞬间柳暗花明。
安人的心在九紫颜的身影出现的顷刻便彻底凉透了。她想起曾经听邪尸长生与雪语谈论仙魔妖的秘闻时，就提起过青丘之上的万年天狐也来到了长生殿，与阴冥所言并无差，加上九紫颜斗法时的九条巨尾，还有千里锁的发亮与九紫颜的突然出现，种种都证明了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
九紫颜见安人脸色沉郁，不禁问道：“你受伤了？”
安人垂下眸子，看不清神色，过了半会才说道：“你没有抢到巫骨吗？”
“巫骨于我并无用处，”九紫颜还以为安人想要巫骨，又道，“此物阴邪之至，你莫要去接近了。”
安人低着头，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你又为何拼死与邪尸长生斗法？”
若不为巫骨，还能为了什么？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安人问出口就立马不想听他的回答了。
“不要说了。”
“为了你。”
两人同时开口，都怔了一下。
九紫颜望着安人躲闪的目光，胸口忽然生出一种慌闷，他如此表明自己的心意，难道她看不出来吗？
“有些话我想跟你说。”九紫颜道。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他终于明白情这一字，最是难耐，就算要受天谴依旧让人趋之若鹜。
想要拥有她，是他万年来唯一生出的执念。
“刚好我也有话与你说，”安人忽而抬头，勉强挤出了笑容，“我找到良人了，昊明云舍身救我，还说要娶我为妻，我答应了跟他回白岳门以后就成亲。”安人一板一眼的撒谎：“介时还请九公子赏脸来喝一杯喜酒。”
九紫颜的目光陡然晦暗了下去，整个人阴寒的可怕，“你不是说，我是你的良人吗？”
安人故作笑颜地打趣，“我娘说的，为我不惜性命的都是良人，你是，昊明云也是，但你不喜欢我，昊明云喜欢我，我就答应昊明云做他的妻子了。以后，以后，”安人的语气弱了下去，“以后不会再打扰九公子了。”
是的，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死缠烂打了。
“不是让我娶你吗？”九紫颜深深地望着安人，“为什么又要做别人的妻子？”
“你不喜欢我，我就不喜欢你了，”安人不敢对视他的目光，“昊明云对我很好。”
九紫颜默然了半晌，“我想娶你。”
安人怔了一下，分不清是欢愉还是悲凉，有泪水朦胧了双眸。“我已经答应昊明云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九紫颜一瞬间靠近，逼视着安人，“招惹了我以后，又去投入别人的怀抱？”
安人哑然。为什么他要用这样质问的语气，明明是他一直在拒绝她……
只是现在，都已无所谓了。
她的声音毫无底气，重复着，“我答应昊明云了。”
话音落，她的唇就被狠狠的压住，仿佛在宣泄压抑的怒火，九紫颜在她的唇上反复□□，他的手禁锢住她的身子，让她完完全全陷入他的怀抱里。
他的耳边又响起了那一声惊雷，可惜声音已经比以前小了很多，再也撼动不了他的心神，他知道，那是他的道心在提醒。
只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放不开怀里的人儿，那种无以言语的欢愉，令他心甘情愿地一寸寸偏离大道。
安人挣扎了几下，在他炽热的吻下逐渐失了力道。
有一个声音在叫嚣。
沉沦吧，天谴又何妨。
安人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样不行，可是却完全抑不住从身体蔓延开来的欢喜，那是她心心念念的男子啊，要她如何去抗拒？
就这一次，一次就够了。
心上微微的松懈，令她瞬间就陷入了他带来的这场意乱情迷，与他唇舌交缠在一块。
得到了回应，九紫颜的呼吸陡然沉重，幽深的眸子几乎要燃烧起来。他将她压到身后的树上，唇舌在她颈上辗转反侧。他扯开了安人的衣襟，手掌覆盖住她胸上的柔软。
一丝凉意夹杂着愉悦升起，安人忍不住低低的一声娇吟。
九紫颜再也压抑不住，炙热的吻沿着颈上一路向下，吸允着她柔嫩的肌肤，留下一个个泛红的印记。
安人的思绪迷乱，随着他游走在一片未知的禁土。
就在这时，腕上的烟丝护突然传来剧烈的抖动，震回了她虚飘的神智，模糊地猜测着烟丝护发出异样的原因。
血菩提！一念出，立马惊醒了安人的理智。而烟丝护抖动了片刻又恢复了寂静无声。
安人此时已然彻底回过神来。
是不是阴冥刻意为之，她无从得知，也无暇去想。她凝视着眼前埋在自己胸口的绝美男子，悲凉铺天盖地袭来。
她本就是不该存在于世的，天谴随时都可能下降于她，这样的自己又何苦害的他也一起受那逆天之罚？
爹和娘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双双自尽，神魂俱灭。
他的万年道行，难道要因她而一朝散尽？
安人无奈地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他火热的喘息，有两行清泪流下。再次睁开眼，是无以复加的绝情。
“人妖殊途。”她用细细的声音一字一句念出。
九紫颜的身躯一僵，停下了动作，“你知道了。”
安人轻“恩”了一声，“你是青丘洞窟里的那只九尾狐吧。”
九紫颜抬起头，眼里还有未褪去的灼热，“何时知晓的？”
“你用千里锁找到我的时候。”安人低声说。
九紫颜明白她还有所隐瞒，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那么现在，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她定了定，内心多么想说愿意，但到了嘴边却化成了一句，“我们不可能的。”
怎么忍心，让你与我一起受那天谴。
“你再想想，”九紫颜道，“我可以等……”
“你是妖，”安人打断他的话，“逆天行事没有好下场的。”
“只要有你，我甘受天谴。”九紫颜重重地说，透露着坚定。那是他思虑过很久很久的事，直到真正说出来，终于有了解脱之感，“我早就不在乎大道，早就不在乎天谴，我只在乎你。”
安人的呼吸一窒，怔怔看着他的面庞，好想好想时间就停留在此刻，永生永世都不要流逝。
可惜，她没有勇气，她也不忍心，天谴本就该她这个不该存在于世的人承受，“对不起，你是妖。”
九紫颜还想挽回，“我说了，我不怕天谴。”
“但我怕，”安人低低地说，“我的父母就是仙魔相恋，最后双双自尽灰飞烟灭了。”
九紫颜的双眸一沉，整个人散发出阴寒的气息。仙魔又怎会有子嗣她用来拒绝他的借口多么荒谬。“你嫌我是妖，对吗？”
安人抿了抿唇，知他误会了，静静敛下眸子，点头。
九紫颜只觉心神晃动，胸口气血翻腾，重伤未愈的身子再也经受不住，侧过头一口血吐了出来。
安人懵住，讷讷地抬起手，想要替他擦拭血迹。
九紫颜撇开脸，躲开她的手，僵硬地说：“你既嫌我是妖，又何必管我的死活。”
安人的指尖颤了颤，收回了手，从腰间拿出千年寒冰所化的凝花，递到九紫颜面前，“我不需要了，还给你，可以治伤。”
九紫颜的双眸泛红，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意，“我真想拉你跟我一起下地狱。”
安人被他的言语吓住了，明明一直以来狠心拒绝她的是他，为什么如今，却反而像是她更无情。
她动动嘴唇，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九紫颜猛地将她压入怀中，纵身向前飞驰。拂袖间，还将数道紫芒朝左侧射去。
远远的，被黑烟萦绕的阴冥望着迎面而来的紫芒，遗憾地一叹，“看不成好戏了。”随即，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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