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翌日天刚亮,安人就催促小胖墩起来赶路。
本以为血菩提是要带她去某个荒芜之地,未料走的竟都是喧哗大道,周遭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安人一肚子疑问没处解惑,更甚的是血菩提引她至某个客栈便再无反应,难道这客栈还有什么蹊跷不成?真是令人费解。
安人看看天色,也确实已晚,这一天她都在紧张中渡过,也是该休息了。谁知,她刚入客栈,小二就迎来问道:“道长可是姓李?”
安人惊讶道:“你怎知?”
小二连忙做邀之姿,说道:“已有人重金替您订了上房,说是要为您接风洗尘,明日再行赶路,您这便随我来。”
安人心生疑虑:“你可知是何人为之?”
小二道:“这小的就不清楚了,因为重金订房之人看打扮像是随从而已,记不太清面貌,说若有一位姓李的年轻俊秀的道长携着一名七八岁的孩童前来,便请入住,吩咐告知您暂作休息,明日再赶路,别的也未再多说。”
安人猜想便是那巫鸦的主人算命道士所为,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左右都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安人也就坦然入住。
倒是小胖墩,一直鬼鬼祟祟的模样,走走停停,四处张望,也不知在作甚。安人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一路上自己在关注血菩提的动向所以并未仔细查视。
现在得以休憩,安人一会得好生盘问一番。
她放下行李,准备去楼下拿些点心填饱肚子,未料就看见昊明云一行人等正在掌柜那准备入住此客栈。
安人刚想躲避上楼退回房间,小胖墩突然出现钻至她身旁,大声道:“明云哥哥!”
安人想制止已来不及,昊明云抬头见到安人,便笑道:“好巧,安人也住在这里。”
安人嘴角有点抽,硬是讪讪笑了几下,道:“是有点巧。”
她抬手准备扯着小胖墩回去,一捞没人,回头才发现小胖墩早就迫不及待地黏到昊明云身边去了。
安人在心里把小胖墩骂了万万遍。
此时,九紫颜与白伶徐徐入了客栈,看样子也是要入住。
安人瞠目结舌,这真是赶得巧了,人居然齐了,白白让她偷偷摸摸起早赶路。
惊讶的不止安人,还有竹羽与苏婉婉明显对九紫颜他们的到来也不甚奇怪,而白伶看到楼梯上木讷的安人更是身子一怔。
昊明云依旧笑容可掬,也看不出情绪,向九紫颜微微倾身点头示好。
九紫颜也点头回之,神情略显淡漠,目光拂过安人一眼,未作停留,就转向掌柜。
安人心中百般味俱杂,吃点心的心情也无,就独自回房。
小胖墩见安人走了,自己也不便多做停留,它看到九紫颜的身影,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却又见九紫颜对小主人还是如从前那般淡漠,又生出疑惑,顿觉人心复杂,真是难懂。它摇头晃脑的也上楼回房。
一进门,小胖墩就被安人死死瞪着,它做贼心虚,两眼四望,就是不敢直视安人。
“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招来。”安人把玩着符祖的本体法器墨玉符箓,一字一句道。
小胖墩吞了吞口水,说话支支吾吾:“我,我哪有做什么亏心事。”
“撒谎罪加一等。”安人又道,桌子敲得越来越响。
“别,”小胖墩心疼本体法器,语气越来越弱,“别敲坏了。”
“这样啊。”安人拖长音,两指夹起墨玉符箓来回晃荡,似乎稍有不慎,就会落地而碎。
“我招还不行。”小胖墩哭丧着脸,急急忙忙抢过自己的本体符箓,宝贝似地放在手心抚了抚,然后把它怎么偷偷通知昊明云,沿途做暗号都招得一清二楚。
当然,为了让安人消消气,小胖墩还把九紫颜那段好好润色一番,说是九紫颜定是对小主人有意才会听到它的话前来相助,不然天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果不其然,这番话令安人怔了好久,神都回不过来。
小胖墩还在得意之际,安人突然开口,语气里并无责备之意:“之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们不要和他们有太多纠葛。”
“可是,”小胖墩还想多补充几句让安人回心转意,却见她神情显出从未有过的严峻,目光又飘渺不定,好似看透世间万物,马上就要离尘嚣而逝去,小胖墩哪见过小主人这幅模样,看得它一阵慌乱,连忙道:“不留了不留了,就咱俩去寻宝贝,我来保护小主人!”
安人嘴角弧度泛起,道:“那你好生休息,明日又要早起了。”
小胖墩使劲点头,见小主人展开笑颜才觉她有了生气,大大舒了口气,左思右想也不明了到底何事惹得小主人现出那幅神情,真真是吓了它一跳,以后绝不敢随意乱来背着小主人干坏事了。
此时,昊明云一行人正在屋内毕恭毕敬地围着一枚铜色传音令,它发着稀疏光亮,幽幽浮起,里面传出略带深沉的中年男子声音。
“巫族余孽行踪诡秘,术法高强,你们行事需万分谨慎,明云身携一截巫骨,与余下几截巫骨能有微妙感应,以此来寻其踪迹。巫骨乃巫族图腾,人面蛇身,其中奥妙万千,难以勘破,当年仙魔联合倾灭巫族之时,巫骨自断五截,尾骨一分为四,为轩辕宗与白岳门各取其一,另外脊心两截与头盖骨不知所踪。近日巫骨时冒乌色浊气,应是巫族余孽所为,切记以辟雾仙鲛网牢牢锁住,勿要近身。轩辕宗也频有异动,出没于浮池山一带,估计与巫族有关,你们可去一探虚实,不要轻易涉险,切记切记!”
言毕,传音令光华逝去,飞入昊明云手中。
苏婉婉先急急开口道:“我起初见掌门并无慎重之意,还以为他只是随意找个借口让我们年轻弟子下山试炼,原来巫族真的还有余孽,前任掌门天禅上人与轩辕宗上代宗主烛衡帝两位绝世大能不是已经倾尽修为,以双双陨落为代价,毁了谴天石得以让仙魔联合彻底覆灭巫族吗?”
昊明云面色阴沉,而竹羽深深凝视着他,像是在等什么答案,均未发言语。
苏婉婉忍不住又道:“我真的很难相信,牺牲这么多仙魔能人,巫族居然还能苟延残喘下来,若,若他们,卷土重来的话。”
苏婉婉现出慌乱,已经言辞不清,她无法想象怀着灭族之恨的巫族人会做出怎样颠覆天地的事情,他们若要报仇,白岳门与轩辕宗便是头号敌人。
竹羽倒是面不改色地替苏婉婉把话接了下去,说道:“若他们卷土重来的话,仙魔当年损耗过剩,现处在养精蓄锐时期,已不复当年盛世,后起之秀也未成气候,真动起手来输赢未料,且仙魔道之始,就势不两立,当年情势所逼才得以千年难一见的同仇敌忾,现局势不明朗,加之八年前那段孽缘,白岳宗与轩辕宗已生莫大嫌隙,要想联手作战,难!难!难!”
连续三个难字狠狠地扣在昊明云心扉,他沉沉吸了口气,面色笼上淡淡阴霾。
苏婉婉还是难以一下接受竹羽所说的事实,微弱地抗辩:“谴,谴天石,已经毁掉了,巫族应该不会再有当初的力量了吧。”
“谴天石真的被毁掉了吗?”竹羽把目光又投回昊明云身上,加重语气道,“还是说,谴天石根本就毁不掉!”
昊明云瞳孔猛然一收,又随即闭上眼,平定波澜渐起的心绪。
“不可能!”苏婉婉立马否决道,“两位绝世大能牺牲了自己,怎可能连块石头都毁不掉!我不信!明云师兄,掌门是你师父,你一定最清楚巫族的事情,你告诉我,竹羽师兄说的都不是事实!”
竹羽神情一暗,道:“我也很想有人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事实。”
昊明云叹了口气,半晌才缓缓睁眼,两手一摊,无辜道:“事实就是,掌门也不清楚,我估摸着也就只有巫族人自己才知晓吧。”
苏婉婉看着昊明云这番神情,顿觉心上一松。
然而,竹羽却募地厉声道:“你为什么总是能这样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就连关系白岳门存亡与否你也一派无所谓!你难道就不知道自己是下一任的掌门吗!”
昊明云微微垂眸,嘴角动了动,又停下,反复如此,最终什么话也无。
苏婉婉有心劝阻,又怕自己多言反而弄巧成拙,一时怔在那儿,眼巴巴望着昊明云。
沉默持续了很久之后,昊明云大声地吸口凉气,耸了耸肩道:“其实,竹羽师兄更适合去做被命运安排好的那个我,而我更适合去做像安人那样的散修。”
竹羽惨然一笑道:“你的命运何尝不是断了别人的命运,你不要再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昊明云摇摇头,抬步离开,边走边道:“是福是祸,人家说的不算,自己明了才行,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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