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番外2
“当时,一场暴雪初歇,大雪压山,男人们去狩猎,女人们都留在行宫,你跟铃铛以及宫人在行宫的院子里堆雪人,你忽然发现你养的那只叫‘乌骓’的狐狸不见了,还记得这件事吗?”
蔚景没有吭声。
男人又接着讲。
“后来,你满行宫找,没有找到,蔚卿跟你说,好像看到乌骓往哪里去了,她给你指了一个方向,你便也未喊宫人,只身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当我意识到那个方向,是通往熊岗的方向时,我忽然明白了过来,蔚卿可能是想害你,我想要阻止你,你却早已跑得影儿都没有了。”
“我想去救你,却又有很多的顾虑。第一,我不能暴露自己会武功,第二,我也不好无缘无故出现在那个地方。”
“而且,在除了蔚卿之外,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的情况下,我又不好告诉别人说你去了熊岗。因为不想引起不必要的纠复,所以”
“所以,你无视了。”蔚景弯了弯唇,将他的话打断。
不然,怎会说后悔至今。
“不,”凌澜摇头,大手再次将她的脑袋按进怀中,“我也很想无视,可我做不到。因为康叔请过师傅教过我跟鹜颜一年口技,我就想着看能不能追上你,却不现身,然后学‘乌骓’的叫声,将你引回来?”
蔚景一怔,自他怀里坐起了身子。
凌澜的声音继续。
“主意一定,我便准备去追你,却又想起另一个问题,脚印。当时山上四处都是厚到及膝的积雪,就算我会轻功,也一定会留下痕迹,正在想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刚好路过将军锦弦的房门外,当然,他们都去狩猎去了,我见他的窗台上晾着一双布靴,见四下无人,便顺手牵羊拿了来,换上他的布靴后,我便赶紧去追你。”
蔚景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男人握了她的手裹在掌心,继续。
“所幸你不会武功,且山路雪后难行,没追一会儿就看到了你的身影,我远远地躲在大树的后面,用口技学着‘乌骓’的叫声,果然,成功地引起了你的注意。我一路将你引下山,引回到行宫。”
“蔚卿看到你,甚是惊讶,问你,乌骓找到了吗?你说,你听到乌骓的叫声了,就一路追回来了。蔚卿便更吃惊了,跟你分开后,就急急忙忙去了一个地方,我便悄悄跟踪了她,我知道跟踪她便能找到乌骓,因为作为一个正常人的心里,明明她藏了乌骓,你却说听到了乌骓的叫声,做贼心虚的她肯定要去确认。”
“果然,在一个专门存放炭粒子的小屋里,乌骓被关在里面,我从窗口望进去,乌骓应该是吃了什么,不叫不喊地躺在那里。当时,蔚卿也不知是准备将其放出来,还是想将其处理掉,正欲开门,可你带着宫人们搜查的声音就响在附近,她便吓得赶紧离开了。怕你们错过了我又学乌骓叫了两声,将你们引过来,然后便赶紧用轻功飞上屋顶离开”
“原来是你,原来做这一切的人是你”
蔚景喃喃说着,心里面早已滋味不明。
是的,乌骓当时的确是被喂食了不干净的东西,拉肚子。
她和宫人们打开那间小屋的时候,乌骓拉了满地都是。
虽然乌骓得救,但是她却疑窦丛生。
第一,显然乌骓是被人所关,因为门是从外面锁的,既然是被人所关,那就说明不干净的东西也是有人故意给它吃的。
想及蔚卿的“好心”和反应,她已心里有数。
蔚卿想害她也不是一次两次。
第二,既然乌骓被关,且从拉了那么多来看,乌骓在这屋里已有一些时间,那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山上,更不可能用叫声将她引下山,且还引到了关乌骓的地方。
很显然,有人在暗中操作,此人在帮她。
会是谁呢?
她想了想,便想到了鞋印,在她下山的时候,看到过的,只是当时一心想着乌骓,也没有在意。
肯定是那人留下的。
到底是谁?
心中实在是太好奇了,她便拿笔纸去上山的路上将鞋印临摹了下来。
本想集合所有人,一比对便知。
可她又想起,此人甚至连面都不愿意露,必定是有其原因。
不然,直接告诉她,乌骓不在熊岗,就关在行宫的哪里哪里不是更省事,何必还要大费周章地学习乌骓的叫声。
人家帮了她,是她的恩人,她又岂能不顾对方感受?
既然,对方不想让人知道,她便也不能大张旗鼓。
她让几个可信的宫人私下里秘密进行。
很快,就查到了锦弦。
跟她临摹的那个鞋印完全吻合的布靴就晾晒在窗台上,她当时想,因为被大雪濡湿了,所以要晾晒吧,心中也更加肯定。
她找了锦弦,一个人。
虽然对方做好事不留名,但是,她既然知道了,就做不到不去说声谢谢。
她记得她踏进锦弦厢房的时候,锦弦一身狩猎装还未脱下,发丝肩头甚至还有未消融的白雪,就那样长身玉立在厢房中间。
气宇轩昂、风姿卓越。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中渊国最年少的将军。
的确非一般人。
有着将军的凛凛气质,却没有武人的不羁粗犷。
很特别的一个男人。
她开门见山,说谢谢他。
他微微疑惑,笑说不解。
她当时以为他在装,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并告诉他,让他放心,他不想别人知道,她便不会让别人知道。
她来,只是私底下谢谢他而已。
锦弦便又笑了,笑得如和煦的春风拂过秋日的湖面。
他说,早就听闻九公主冰雪聪明,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没想到锦某还是没能逃过公主的法眼,被公主火眼金睛识破。
他承认了是他,是他救了她。
而之所以偷偷摸摸做这一切,是因为他有他的考虑。
第一,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其实一直在注意她,也不想让她误会他在跟踪她,更不想让她以为他是在找机会接近她,毕竟她是尊贵的公主。
第二,他不想正面与蔚卿交锋。不管怎么说,蔚卿也是公主,他并不是怕她,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才悄悄如此,既达到了救她和乌骓的目的,又不掀起一丝波浪。
他当时还问,你不会瞧不起我的瞻前顾后吧?
她说,当然不会。
不仅不会,当时的她甚至被他的这种行为深深折服。
心思缜密、考虑周全,不就是形容这样的人吗?
而这样的人,还默默守护着她,不求回报,惟愿她好,这如何能不让她感动?
也就是那一次,锦弦就那样直直闯进了她的心里。
没想到,到头来,到头来,竟然是——凌澜。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原来一直是他,难过她痴心错付?
知道锦弦坐拥了他的功劳,特别是知道她因此跟锦弦走到了一起,那一刻,他该是怎样的失落和难过?
却也只能眼睁睁,是吗?
“凌澜”
她哑声唤他,心里面五味杂陈。
凌澜垂眸,苦涩地弯了弯唇,浅淡一笑。
“是我亲手将你推给了别的男人。”
蔚景就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静默了片刻,忽然,凌澜又抬起头,双手扶上她的肩。
“所幸,缘分天注定,是我的终究是我的。”
蔚景怔怔看着他。
他亦是凤眸深凝。
“蔚景,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跟锦弦携手并肩的那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蔚景一怔,还未在他的那句话里反应过来,凌澜已是大掌扣上她的后脑,将她往自己面前一拉,低头,吻上她的唇。
低低一叹,她靠在凌澜的怀里,车身颠簸,一路朝啸影山庄的方向而去。
之所以没有回宫,而是先来了啸影山庄,是因为凌澜说,婆婆因教会她《拈花笑》而深深自责,所以,就算得到了最后一式,却一直不肯练习,宁愿终生被困岛上。
这两年她也想了很多,她不怪婆婆。
且不说婆婆是她的救命恩人,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就单单让她练功这件事,说到底,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是她父亲错在前。
而且,她父亲将凌澜一家害得家破人亡、颠沛流离这么多年,她又如何能去怪人家给她练了一个拈花笑。
长期呆在四季如春的岛上,跟他们一家所承受的苦痛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蔚景,我父亲也在缠云谷。”凌澜垂目温柔地看着她,大手来回抚着她的脸颊。
蔚景怔了怔,她当然知道他说这句话的目的。
是给她先打声招呼,怕她不敢面对是吗?
“嗯,”她应了一声,手臂环了环,将他抱得更紧。
她不会再逃避了。
逃避也弥补不了她父亲曾经给这一家人带来的伤害。
她要勇敢面对。
就像凌澜说的一样,她还有他,还有末末和暖暖,她要和他们一起去面对。
只有面对,她才可以尽可能地去弥补、去替她父亲赎罪。
刚一入啸影山庄,就在前院广袤的草地上看到了影君傲。
他一袭墨袍,茕茕而站,微微扬着脸,看着蓝天白云下一枚迎风翱翔的风筝,风筝的另一头是嫣儿举轴奔跑的身影。
“小叔叔,快看,风筝飞得好高啊,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明媚小脸映着阳光,嫣儿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影君傲。
影君傲微微笑,堪堪一个回头,就蓦地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帝后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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