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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一切都是因为我!


“骗子?”蔚景轻嗤,“在你铃铛面前,还真没哪个敢说自己是骗子。骗取信任,骗取感情,骗取同情心,这世上,有谁比你更能骗吗?”

        铃铛脸色一白。

        蔚景的声音继续。

        “你甚至不惜堵上自己的性命,不惜杀死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姐妹,你也要回宫,你也要帮锦弦做事,凌澜对你怎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管曾经,还是后来,我对你不薄,我没有做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我不要你心存感激,至少,你不应该加害于我吧?”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铃铛终于站立不住,摇晃了两下,整个人靠在大牢的玄铁柱上。

        “我只不过是想活着,想出人头地,想成为人上人,这也有错吗?你自小就有光鲜的身份、疼爱你的父皇、众星捧月的宫人,你可以大明大白跟锦弦谈情说爱,你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吸引凌澜的目光,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费尽心机,心头的男人也不多看我一眼,我就只是被男人抱一抱,就要被人当成威胁我的证据。”

        “若有安稳的日子,谁又想过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活?我努力过,我积极表现,我赴汤蹈火、我冒着生死,为他们姐弟两个,我肝脑涂地,可是,依旧换不来那个男人的半分真心。锦弦对我,虽也无真心,可至少,有的时候,还愿意在我面前装装样子、做做戏,而他,连敷衍一下都吝啬不给。”

        “所以你就毫无原则,毫无立场,做墙头草,泯灭人性、泯灭良知?”蔚景冷冷地看着她。

        铃铛再次咧嘴而笑。

        “什么是立场?什么是原则?难道我舍命付出,得不到一丝回报,那就是原则?难道我死心塌地,对方正眼不瞧,那就是正确的立场?凭什么?凭什么我为他出生入死,他却去为你出生入死?”

        “是的,行云山大火前的那夜,将你引去七卿宫,就是我故意的,我根本就没有点什么迷香,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我就是要让你看到你的父皇,就是要让你知道凌澜刻意隐瞒的一切,看你们还怎么在一起?你说我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你错了,那不是赌。谁不怕死?我也怕,我之所以会给自己荼‘百日劫’的毒,是因为我曾经在鹜颜那里看到过他们家的那本医书,我知道上面有解此毒的方法,另外,为了摆脱自己故意诱你的嫌疑,我也必须有所牺牲。”

        铃铛说得肉木自然,蔚景却听得轻轻摇头。

        虽然早已知道一切是她所为,可被她如此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说出来,她还是觉得深深痛心。

        “可是铃铛,你怎么就那么笃定,他一定救你?若我不回,若我不救,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我从来都未曾笃定过他会救我!虽然我默默地在行云山给你守墓,虽然我主动在你身上洒下夜光粉,虽然我在眼盲耳聋的情况下,连夜赶下山,不知跌摔了多少次就是为了将你还活着的消息送给他,我做了那么多,换来的也不过是不用回山守墓,另外给我安排了一个住处,他依旧没有救我。我如何会笃定他?我笃定的不过是你,既然你活着,既然他如此找寻,你一定有回的那日,你会救我。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不回,或者你不救,我有自己的人,我早已跟其交代过,等到最后一刻,再出手救我。”

        “铃铛,你太可怕了,”蔚景蹙着秀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跟你生活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你竟是如此一人。”

        “我说了,我只是想得心头所爱,过人上人的生活而已!”

        铃铛嘶吼一声,将蔚景的话打断。

        早知凌澜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成大器,鹜颜也曾经答应过她,帮她得到他的心,所以,她幻想着,有朝一日,大业成,他为皇,她为后。

        可是那个男人却没有让她看到一丝一毫的希望,那她为何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至少,她还可以是锦弦的贤妃,没了蔚景,没了蔚卿,她成为锦弦的皇后,那不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所以,她最终决定帮锦弦。

        帮锦弦夺回帝位。

        “对了,”铃铛忽然想起,抬眸朝蔚景看过来,“知道凌澜几时开始喜欢你的,又为何喜欢上你的吗?”

        蔚景微微一怔,见她挂着血渍的唇边噙着一抹嘲弄的笑意,蔚景没有吭声。

        “一切都是因为我!”

        蔚景愕然抬眸。

        铃铛自顾自说了起来。

        “还记得那是你五周岁生辰前夕,你我二人随宫里的采买出宫置办你生辰宴上需要的东西,当时为了摆脱几个随行,你让我故意将几人引开,然后在前面包子铺回合,我当时就朝偏僻的地方跑,让他们来追我,我见到一间正在修葺的空房子,躲了进去。后来,凌澜来了,就那么从门口跑进来,我躲在一口大缸的后面,所以他没有看到我,而我却将他看得真切,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孩,虽衣着朴素简单,却毫不输给宫里的那几个小王爷,只一眼,我便深深地记住了他。”

        “我不知道他是谁,要做什么,所以也不敢出来,他直接走到大缸面前,揭开盖子跳了进去,然后又将盖子掩上,我正疑惑呢,以为他跟谁在捉迷藏,直到看到有几个男人骂骂咧咧地在窗户外面,似是在找人。我明白了,他们是在找这个男孩,他们手里都拿着刀剑,当时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就出了屋子,然后那几个人问我有没有看到一个小男孩,比划着身高,我说,有啊,刚刚看到呢,朝那边跑了,我伸手一指,胡乱指了一个方向。那几个男人便朝我指的方向追了过去。想着还要跟你在包子铺会合,我不敢太耽搁,就在窗外对着屋里的人说:他们已经走了,你出来吧。说完我就走,身后传来男孩的声音,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想了一会儿,我头也不敢回,就说,我叫蔚景,是当今九公主。那么好看的人,那么好听的声音,我怎么也没有勇气告诉他,我叫铃铛,我是一个奴婢、一个下人。”

        “后来,在你的生辰宴上,我再次见到了他,才知道他叫凌澜,是司乐坊的小学徒。我也发现,他一直在看你。所以,是我,是我促成了你们两人的这一切,你应该感激我。”

        铃铛说得笃定,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之色。

        蔚景眼帘微颤,忽然想起凌澜曾经问过她的问题,他说,蔚景,小时候的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是指这件事吗?

        心头一涩,她却还是弯唇,笑靥如花一般绽开,“为何要感激你?感激你盗用我的名号吗?你觉得凌澜那样冷情的男人,会因为小时候连脸都没有见到的一个相遇,就喜欢上一个人吗?如果你笃定那一次相遇对凌澜来说,如此重要,这些年,你为何不跟凌澜讲,当初那人是你?”

        铃铛脸色一白,仿佛被人戳到了痛处。

        是的,她不笃定。

        一点也不笃定,而且,她还很清楚,后来,就算她跟他说出真相,他也定然不会对她另眼相待,还会以为她有所图。

        她不想被他看轻。

        蔚景睨了她一眼,转身,缓步朝牢房门口走,清冷的声音流泻。

        “他喜欢的人是我,跟我的身份无关,跟你的初遇也无关。”

        凌澜一回宫,就听说了锦弦被铃铛杀死一事。

        将蔚向天安排在建坤宫安顿好,他就直奔天牢而去。

        在天牢的门口遇到了正从天牢里出来拾阶而上的蔚景。

        见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他眉心一凝,迎了上去,“蔚景。”

        蔚景似是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闻见其声,才抬起头,见到是他,微微一笑:“接到你父亲了吗?”

        凌澜伸手裹了她的手背,却被入手的冰冷弄得一阵心惊。

        “怎么那么凉?”他皱眉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蔚景又弯了弯唇:“大冬天的手凉不是很正常?”

        “是因为锦弦吗?”

        凌澜忽然开口。

        蔚景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知道此刻她的心里很乱。

        见她没有吭声,凌澜也没有逼她,只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拉,展臂拥住。

        “我知道你会难受,我理解的。”

        那一刻,蔚景想哭,却终究忍住。

        缓缓伸手,她同样将他抱住,无声地靠在他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独有的气息。

        天牢里的禁卫和狱卒,远处的太监和宫女,都看着紧紧相拥的帝后二人。

        谁也不敢近前,谁也不忍心打扰到这最和谐的一幕。

        许久,蔚景在他的怀里缓缓抬起头,再次问了他刚刚没有回答的问题。

        “你父亲接到了吗?”

        凌澜怔了怔,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什么叫你父亲?也是你的父亲好不好?”

        见蔚景面色微微一滞,凌澜忽觉不妥,连忙笑道:“接到了。”

        “那就好!”

        蔚景弯了弯唇。

        “天儿那么冷,手炉也不知道带,”将她冰冷的小手裹在掌心轻轻搓了搓,凌澜语带责怪,“你先回龙吟宫,我去天牢看看,一会儿就回。”

        “嗯,”蔚景点头,缓缓将手自他的手心抽出,拾阶而上。

        凌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身拾阶而下。

        蔚景披风轻曳,凌澜衣袍翩跹,两人就这样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铃铛被禁卫带出宫的时候,还一头雾水,直到带到一处别院,她才发现,那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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