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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崔家三姑娘和落天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年龄上倒不是问题,只是落天才十二似乎小了些。崔家有意把婚期定在明年,可是落天却托媒人去过话,婚期要尽快才好。崔家答应下,毕竟在青岩寺的事情不光彩,二人的婚事拖久了容易有谣言。

        落天没有母亲,婚事拜托给史氏张罗。史氏本想要给晏炜挑个媳妇,没想到倒先给侄儿办婚事了。虽说史氏出面,不过事事都是落天自己拿主意。他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聘礼送了整整四十八抬,里面放的都是好玩意儿。

        崔家也费心准备嫁妆,家里出了世子妃是天大的好事。正月不能嫁娶,婚事就定在了二月十八。落天派人翻新睿王府,又陆陆续续采买了丫头、婆子充进去。

        老王爷见他似乎是要搬出去单过,找了他说道:“你马上要成家,经济上又独立,想要搬出去住我本不该阻拦。只是一想到你才十二,孙媳妇什么脾气属性还不晓得,偌大的一个王府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府里出了什么乱子,恐怕要贻笑大方。让我们带着你们过一年,等你媳妇儿里里外外熟悉了再分出去单过也不迟。”

        “多谢祖父的关心。”落天笑着说道:“这三年多来多亏祖父照应我们大房,如今我马上成家,是时候撑起整个家了。在热城的时候妹妹一直管家,里里外外打理的井井有条。那崔家姑娘到底是大家出身,行事差不到哪里去。况且有大事就让她过来请教,好在有婶子做榜样。您放心,父王留下的管事一干人等都在,他们熟悉王府的大小适宜不需要多加调教。”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你和落漓年纪都轻,那起奴才若是打什么鬼主意架空你们会奴大欺主!”景王爷是真心为落天着想。

        落天闻言哼笑了一声,“祖父多虑,管几个奴才的能力我还是有的!铺子里的伙计更多背景更复杂,谁又敢在我背后搞小动作?”

        老王爷瞥见他眼中的锐利一闪,到了嘴边的话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去。落天八岁开始接管母亲在热城的生意,三年来不仅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利润更是节节攀升。这三年他虽然没回京都,可开在中央大街的商铺如雨后新竹一家接着一家。他虽然只有十二岁,可在商界从来没有人敢把他当做孩子看!

        市井之中流传着一句诗“飞流直下三千尺,都是银钱落九天”,虽说不过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挪揄,却足以说明他的财力。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强人,怎么可能震慑不住几个奴才?老王爷知道自己是瞎操心,想了想就答应了。

        “眼下渔场那边进展很顺利,二次投入马上就要开始。这种鱼的销路不成问题,风险比较小。这几年大房众人深受祖父照应,如今我有能力也该回报。我打算把渔场分成四股,二房、三房以实际投入的银子入股,另外给祖父分出二成的干股。”落天知道父亲在时对其他两房多有照应,毕竟血脉相连!尤其是老王爷,他可是父亲的亲爹啊!

        落天眼见王府的日子不似表面那么风光,了解到王府没什么额外的收入。在京都这个地方,应酬随礼数都数不过来,谁家迎了小妾谁家生了孩子,都要送贺礼过去。有王府的名号摆着,出手还不能寒酸,入不敷出的日子久了谁都受不了!他做渔场的生意是需要银子,不过还不至于把他们那点银子放在眼里,其实就是想要帮他们一把,跟白送他们银子没什么区别!

        老王爷虽然不理世事,可脑袋并不糊涂,他听了落天的话说道:“这是明摆着占你的便宜,我最知道他们。你二叔没有做生意的头脑,在朝廷上也无建树,只是有个踏实勤奋。你三叔一脑袋浆糊,连个屋里人都管制不住,整日里有吃有玩就心满意足。他们掺和进生意,不帮倒忙就不错了!好孩子,你的心意我明白,我就是怕好事没好结果,到最后亲戚没个亲戚的样子。”

        “无妨,我不会让他们参与经营。两位叔父只管出银子,到年底拿分红。”落天早就想好了,“若是日后有什么不愉快,我会丝毫不手软的斩断乱麻,到时候祖父莫怪!”

        “你肯这样帮他们,倘若他们还生出什么事端,我头一个不饶他们!”老王爷掷地有声的说着。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老王爷把俩儿子召唤来,把落天的意思说了一遍。晏子安听说非常高兴,笑着说道:“大侄子想的对,需要银子的时候还是向自家人开口对劲。我手头虽说没多少,不过到你婶子娘家张口少说也有几万两。你放心,我马上回去跟你婶子说,让她明天就把银子准备好,绝对不会耽搁大侄子做生意!”

        “糊涂!”老王爷气得拍起桌子,“你当落天没有银子周转呢?他是想拉扯你们一把!你们的孩子都要成家,自己却还没能立业,真是让我的老脸都没处放!”

        子宁闻言脸上一阵难堪,子安也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得瑟,心里埋怨自个的父亲在晚辈面前不给自己留面子。

        “祖父息怒!我做生意需要银子,拉旁人入股总不如自家人放心。两位叔父愿意入股,还不管生意上的事情,实在是帮了我的大忙。”落天倒没摆出一副活菩萨的模样,让他们的脸色好看了些,“事情就这样说定,明天我派王掌柜过来取银子,另外要劳烦两位叔父准备好印章。”说罢假托有事先告退了。

        子宁有心要婉拒,不过想起自个媳妇贴补进去所剩无几的嫁妆又有些气短。正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眼下要张罗晏炜的亲事,没有银子办不成事啊!落天的生意做得大,一时间银子周转不过来也是正常,或许真得缺银子了,他这般自我安慰着。

        回了内院,他和史氏悄悄说:“你手里有多少银子?”

        史氏闻言一怔,他向来不管钱,衣食住行都是现成的,在外面吃饭或买东西一向是记账,定期人家就上门来清帐。谁家有红白喜事都是公中出三份,若是私交便由史氏准备好银票或礼物。今个他被王爷唤到外书房,回来就问银子应该是有什么事。

        想到这史氏回道:“能用的银子有六千两左右,不过留着给炜儿成亲用的,加上留给甜姐的陪嫁还有万把千两。”

        “差不多一万五千两,有些少。”子宁皱起眉头,“落天的渔场需要银子,让咱们入股吃红利。刚刚父王喊我和三弟过去就是说这事,听三弟的意思要拿出三四万两,咱们比不了也该差不多啊。”

        史氏听了先是一阵欣喜,她知道落天做得生意都在赚钱,让他们拿银子入股这是白给钱的买卖,不过转瞬便发愁起来。她们手头能用的银子太少,投入太少分红也多不到哪里去。眼看白白送到眼前的银子要飞,她这心能不着急吗!

        “实在不够就把城外的庄子卖了,反正那块地薄,一年到头出不了多少银子。”当年史氏嫁过来娘家陪送了一个田庄,几家商铺。不过田庄位置偏地薄,加上没有能干的陪房,这些年总共也没赚多少银子。

        子宁拉住她的手,愧疚的说道:“真是难为你,陪嫁的银子贴补的差不多,现在轮到卖庄子了。”

        “捧着庄子白养活那么多人,不如换成银子入股到年底还能分到红利。”史氏赶忙去找地契、房契,“好在我表兄一直张罗着要买过去,不用担心着急出手价钱被压低。”

        “你放心,以后我给你买个大庄子,专门留着咱们夏天过去避暑!”他心里堵得慌,看着自个媳妇瘦弱的身板觉得有些愧疚。

        史氏听了笑着回道:“瞧爷说得,咱们夫妻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子宁拿着银票和地契、房契出了二门,找管家去卖庄子。

        第二天,落天派了渔场的账房来,三房竟一下子拿出五万两银子。子宁倾尽所有才筹了两万两,还不如人家一半多呢。平日里他那个兄弟媳妇总是把没钱挂在嘴上,缺东少西就到史氏那边闹,这会子儿倒有钱了!他恨自个兄弟太不争气,在朝堂上默默无名也就罢了,怎么连个媳妇都摆弄不明白?由着她在内院里上蹿下跳,比史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让她给自己媳妇舔脚趾头都不配!

        “三弟的俸禄跟我差不多,平日里还总嚷着没钱花。今个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莫不是有什么赚钱的路子?好歹也告诉我一声,省得你嫂子总是贴补陪嫁银子。”

        “呵呵。”子安皮笑肉不笑,“若是有路子弟弟早就告诉二哥了,都是内人从娘家亲戚那里借来的,有些还许了人家利息呢。平日里我的手脚大,那点俸禄还不够应酬,要不是嫂子照应过日子都成问题。二哥手头暂时不宽裕?我让内人再去筹措些?”

        “算了,咱们这样的人家碰不得高利贷!等手里有了银子尽快还上,往后再不许这样!”子宁到底是兄长,语气里带着教训的味道。

        “知道了。”

        子宁见他的语气中多是敷衍,眉头微皱想要说什么却又忍住。现如今他这个兄弟也到了中年,况且父母双亲俱在,他也不好太过严厉的批评。

        本来老王妃不同意落漓两兄妹搬出去单过,不过听说落天白送了两成干股,加上王爷又点了头所以也不能说什么。倒是李氏心里雀跃,好心情怎么压制都还是从眉眼中流露出来。原本睿王府里的丫头、婆子听说此事,都在私底下议论,有些心思活络的忙着走门路起来。

        落漓把碧云轩所有的丫头、婆子都召集起来,破天荒第一次严厉的说道:“眼下哥哥要成亲,咱们就要搬回睿王府。你们当中有些是王府的老人,有些是祖母赏的,还有些是我从热城带过来的。不管怎样,我会把你们全部带到王府。”说到这里她扫视了众人一眼,见有些人脸上出现喜悦的神色。

        她接着说道:“不过我跟前向来不放拉帮结派、占奸取巧、多嘴饶舌之类的人!我本是个姑娘家,万事不该掺和,也不会掺和。你们紧守本分是最好,若是不然就别怪我不讲主仆情分。昨个我听到不好的传闻,说是有人走门路走到你们某些人身上。我先把丑话说在头里,谁要是答应了什么抑或是贪心拿了人家什么,赶紧给我圆回去,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

        立即有人低下头,两三个胆子稍微大一些的相互瞧了几眼,落漓把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挥手让众人散了。

        第二天同样的时辰,她又把众人聚集在一起,这次她的脸色难看了许多。

        “灵月,你去把小红的东西收拾一下。刘嫂子,你到二门派人找管家,就说我要把小红打发出去!”

        “姑娘!”小红听了脸色变得煞白,“扑通”一声跪下,“奴婢做错了什么事情让姑娘生气?姑娘只管打骂奴婢,千万不要撵奴婢出去!奴婢是被人伢子卖进王府的,如今出去只有死路一条,还请姑娘饶命啊!”

        “你自己做了什么还用姑娘说吗”一旁的大丫头菊瓶立着眼睛说着,“昨个儿姑娘怎么说得?你仗着自己是二等丫头,在姑娘屋里能说上几句话,就大着胆子收下李婶子的银子。姑娘已经给了你们机会,单单你主意正不害怕,这会子儿假装什么!你以为姑娘好性,掉几滴眼泪装出可怜的样子就完事?胆大妄为、背着主子什么事都敢做的狗东西,还有脸在这狡辩!”

        小红见状知道事情败露,忙一个劲的磕头,边哭边乞求道:“奴婢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昨个儿去给李婶子退银子她说什么都不要,说是不求我什么事只是给我买胭脂的。姑娘要明察,奴婢不敢违背姑娘的吩咐!”

        “你要是存心退还能退不回去?再说人家李婶子在荣禧堂当差,一年到头没有交集,凭什么给你银子买胭脂?当初她是为了自己丫头过来侍候走你的门路,如今姑娘下了死令不许你们这样做。她家丫头上了姑娘的名单,就是再稳妥周正都进不了睿王府!日后她没得逞必然会恼怒,在背后非议你是小事,弄不好还会生出旁得事端。你是姑娘的丫头,议论你势必要带上姑娘,损害了姑娘的名声你死一百次都不够!撵你出去算是便宜了你,快点儿磕头好好出去吧。”菊瓶一口气说完,又招呼粗使婆子把小红架出去,“把她的嘴巴捂上,别让她乱嚷嚷乱喊!”

        应声上来两个粗使婆子,架住小红的胳膊堵住她的嘴巴往外面拽,刘婶子跟了出去。众人吓得不敢乱动,瞥见落漓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样子,心里越发的没底起来。从热城跟来的那几个倒罢了,余下的丫头、婆子都战战兢兢。在她们眼里不食烟火般的姑娘怎么这般厉害?看起来竟比整日板着脸的老王妃还要慎人。

        “先是美凤嫁人,然后是小红出去,眼下二等丫头缺了两个。”落漓抬起眼看了众人一眼,“我瞧着兰芝和芳琪不错,就顶上来吧。”

        “奴婢谢姑娘恩典!”立马出来两个小丫头跪地谢恩,满脸的感恩戴德。她们都是粗使丫头,在府里无根无派,做梦都没想过能升做二等丫头。平日里她们只知道做好份内的事,连上房都进不得,眼下除了惊喜还有些惶恐,担心自个做不好!

        落漓让灵月悉心教导她们,又对众人说道:“你们不必害怕,只要循规蹈矩自然有好结果。”说罢让众人各自散去干活。

        众人忙下去,不过心里都有了算计。这美凤和小红都是姑娘身边的二等丫头,往日里出入上房在主子面前很得脸。前些日子美凤嫁人,男人是渔场里的小管事。虽说也是个奴才,不过却是常跟在落天身边从热城带过来的。姑娘给的陪嫁,世子帮着操办,风光体面让所有丫头羡慕不已。再看看小红,这样丢脸的被撵了出去,她在京都无依无靠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呢?往后可不能有什么非分之想,只安安分分做好分内事吧。

        一时之间,碧云轩上下人人自危,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不敢动歪心思。倒是李氏那里人来人往,她是来者不拒。

        落漓见了不由得冷笑,她还当自己是正经婆婆呢?不过是一个侧妃,平日里自己和哥哥见她抚养烨儿还算用心礼遇了些。说到底还不是个小妾?哪里就轮到她当家了?还是她以为新嫂子年轻是个庶出好拿捏,自己是个姑娘家不好出面,遇事还是得她拿主意!不管她心里怎么想,这些算盘都打不响。新嫂子虽然是庶出,气度胸襟却非常人所及,再加上哥哥不会让李氏管家,她势必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很快就进了二月,过完二月初二算是正式过完年。又过了几日落天提出搬家,总不能等到十八娶媳妇时再挪动。王爷痛快的答应,最高兴的人莫怪于李氏,这世子妃还没进门,王府里不能没有主事之人,除了自己还有谁能胜任?落漓到底是姑娘家,有些事不能多管,怎么着都要有个人协助才行。这个人除了自己别无第二人选!

        李氏精心收拾了一番,吩咐丫头、婆子把所有东西整理好,然后就胸有成竹的在院子里候着。可等来等去只盼来一个传话的婆子,说是请她回屋里回避一下,世子派人来抬箱子。

        “侧妃和六爷住在梅榭,您派个妥当的婆子跟着行李过去。一会儿世子会派软轿到二门,您带着六爷坐轿去,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李氏一怔,“内院的事情也是世子安排的?”

        “内院的事情暂时由世子妃管着,好在马上新人就进门,两个王府又是挨着。原本两个王府的园子就有角门,如今打开倒也方便。”那婆子毕恭毕敬的回着,不过低垂的眼睛里却有一丝嘲弄闪过。

        李氏闻言脸色一变,她怎么没想起这碴?史氏是世子妃,又是王府难得的好名声,在老王妃面前也妥当。她这个没有任何靠山的侧妃,怎么敢跟史氏争抢什么?看样子落天不打算让她管家,可是她收了不少人的好处答应帮她们的亲戚找个好差事。若是她安排不了,到手的钱财就得吐出去,这真真让人心疼!

        想到此处,她带着贴身丫头去了荣禧堂,见了王妃只眼泪汪汪的行礼。

        王妃见了心知肚明,把不相干的人打发下去,这才说道:“今个儿一大早你已经来辞过行了,现在一脸委屈的过来为了什么?”

        “妾身不敢委屈,只是这几年在王妃跟前半点不顺心的事都没有,王妃待我比自个儿的亲儿媳妇还要好。如今要挪到旁边的王府去,我虽说上了皇家的玉牒是落天和落漓的庶母,可毕竟不是嫡出母亲。等新媳妇进了门,让她侍候我这个不正经的婆婆做什么?我还想留下来侍奉您,请您准许!”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庶母,言外之意很明显。

        可是老王妃偏偏假装听不懂,落天白送了两成干股给她们,她哪里还记得当初对李氏的承诺?反而在心里觉得李氏可笑,不过是个侧妃,连个亲生骨肉都没留下还不知道进退。她还看不清睿王府的形势,现在是落天当家作主,哪里会论得上她说话?若是她老老实实抚养烨儿,想来明理的落天断不会亏待她,如若不然她就自求多福了。

        “眼下所有睿王府的人都搬过去,独独你不过去算怎么回事?听说你和烨儿住得梅轩,位置好地方宽敞。该得的月钱一文不少你们,吃穿用度还不用你操心,放着福不享何苦留下陪我这个老太婆。”她皱着眉说道,“快点出去吧,省得旁人说我这个老太婆不懂事。身边有两个儿媳妇侍奉,还把着你不散手!”说罢推说累了把李氏撵了出去。

        李氏心里愤恨,可她又能怎么着?原指望老王妃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她出头,没想到被几句话就打发了。一想起王妃之前对自己的保证,一想到她孝敬出去的银子,再想到自个在王妃这里碰得软钉子,她恨得浑身都难受。

        既然她们都希望自己搬出去,那么她偏不能让她们如意!想到这里,她吩咐丫头搀扶住自己,一路哼哼着回了住处。

        婆子派人来请,她只说自己头疼的厉害动弹不得。史氏得了消息派人请了大夫过来,说是受了头风要用药调理一下,最好是不要再见风。

        既然是这样自然不能搬走,李氏带着晏烨留了下来。过了三四日,落漓亲自过来探望,她仍旧躺在床上装病。

        “你病着还要照顾烨儿,不如就让我把他带回去,省得你不得静养。”落漓的声调不高,却一下子钳住李氏七寸。

        李氏一怔,随即回道:“那怎么行?眼下新媳妇没进门,府里只有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抚养小孩子?”

        “无妨,哥哥把刘侧妃从家庙了接了回来。她曾有过抚养孩子的经验,烨儿交给她很妥当。”落漓还是淡淡的语气,“她喜欢佛学在府里不方便才去了家庙,如今咱们府里有现成的佛堂,所以哥哥就把她接了回来。到底是父王的侧妃,总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太不妥当。”说完就吩咐菊瓶帮忙收拾烨儿的东西。

        李氏闻言傻眼了,原以为手里有晏烨,她们不敢慢待自己。没想到人家来了个釜底抽薪,担心自己病着不能好生休养,这个理由真是冠冕堂皇。那刘氏出身比她高,睿王爷在世时对刘氏多有赞赏,说她恬淡文静。后来她生下个女孩,可惜没活过三年就夭折了。从此刘氏竟日夜念经,睿王爷一走,她就提出去了家庙。

        既然想要侍奉佛祖,干嘛还回来掺和?李氏来不及多想,忙回道:“劳烦姑娘亲自走一遭,我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明日就带着烨儿回去。”

        “那赶情好!”落漓笑了,“即然这样我就去告诉二婶一声,让她明日再派轿子过来,顺便去看看甜姐。”说完起身告辞。

        李氏再不敢躺着装病,第二天老老实实带着晏烨搬了家。她们住进梅榭,旁边的兰榭里住着她的姐妹刘氏。不过她跟刘氏的关系本来就不好,一个整日吃斋念佛,另一个暗自谋划伺机而动,除了偶尔见面说上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再无其他。

        很快就到了二月十八,落天在商界的朋友众多,眼下身为世子又结交了不少官员。婚宴从十六就开始招待,流水席整整开了三天三夜。直到十八晚上客人才算是陆续散去,花的银子无数,接的银子更是多得让人咂舌。

        新房就安在菊榭,崔如霜早早被送进来,眼下纹丝不动的端坐在床上候着。她头上蒙着头盖,心里着实有些惴惴不安。她想起那晚在青岩寺的情形,那双幽深看不到底的眼睛。那不是一个十二岁小男人能有的眼睛,让她觉得心惊肉跳。

        临出嫁前,母亲曾叮嘱她,“别瞧着你夫君年纪小,你在他面前就失了该有的敬重!记住,他是你的夫君,是你的天,半点轻狂不得!”

        她答应着,心里却另有看法。落天年纪虽小,办出的事却件件不小,她哪里敢小瞧?那晚他突然闯进闺房,吓得她大叫,日后回想起来他似乎一点也没慌张。不过想来也不用奇怪,他在商场什么阵势没见过?平日应酬肯定要去花天酒地的地方,说不准早就见识过女人的滋味。想到这里她脸上不由得发烧,又想起母亲的另一番话。

        “世子才十二,恐怕还无法行周公之礼。你且不要心急,过一二年自然就能圆房。听说王府里暂时由景王世子妃管事,放着两位庶母都不用,肯定是想着你嫁进去交给你打理。记住,你跟世子若无夫妻之实感情必定淡泊,万事都要小心翼翼不能让人抓住把柄。万一你在府里失了世子的信任,日后可就难办了。你知道咱们家的情况,能跟世王府做亲戚是天大的好事。只有你在府里说话管用,你父亲才能借着光,咱们家的兴旺发达就全靠你了!”

        她知道自个父亲的淡泊名利,可嫡母却是个利欲熏心的人。她本想着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往后少跟嫡母打交道。可是偏偏自己同胞的幼弟还养在嫡母身边,她怎么可能不管不顾?一想到这些就不由得惆怅,一丝叹息流泻出来。

        “姑娘,您可是饿了?”陪嫁过来的杏儿轻声问道。

        如霜摇摇头,想到屋子里还有金梅等人忙收起心思。不一会儿,耳边传来众人请安的声音,是落天进来了,她的身子不由得一僵。

        再怎么厚脸皮的姑娘进了洞房都要害羞,更别说如霜这样脸皮薄的丫头!她也听不清喜婆唱喏了些什么,像个木偶似的被摆布一阵,最后众人给道了喜收了红包下去了。一时间新房里只剩二人,气氛变得尴尬沉闷起来。

        她低着头不敢乱动,身上左一层右一层的衣服让她有些喘不上气,额头竟渗出汗来。落天见她满脸憋得通红,突然觉得有意思。落天虽然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不过他做生意向来有自己的原则:不在酒桌上、妓院里谈生意。所以他从未涉足过烟花柳巷,身边也没有通房丫头,到眼下为止是纯正的男孩!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人事,对圆房更是一知半解,心底竟隐隐有些紧张。这种感觉他是生平第一次,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见了如霜紧张到僵硬的样子,他莫名的放松下来。

        “把外面的衣服脱了吧,屋子里不冷。”说罢他转身进了里面的净室。

        如霜见他不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这边刚把喜服脱下去就听见里面的喊声,“怎么,还不进来侍候我洗漱?”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赶忙答应着走了进去。她瞥见落天已经把外面的长袍脱掉正在洗脸,忙捡了一条干净毛巾递过去。抬眼间才发现,他竟比自己还高出那么一点点,胳膊粗壮显得孔武有力,若是不看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和深沉的表情纯粹是个男子汉!

        落天接过她递过来的毛巾,一股特别的香气跟着传过来。似花又带着淡淡的茶味,不是花想容香水的味道,也不同于妹妹身上的体香,很好闻。

        “你不洗洗吗?让她们进来侍候。”落天的脸上虽然没有笑意,语气却轻柔了很多。

        “不用喊她们,洗洗脸和脚就成,等明天早上她们进来再收拾。”她低着头回道,安静的站在一旁。

        落天嗯了一声扭身出去,瞥见她把帘子撂了下来。他心不在焉的拿起一本书,耳边传来轻微的水声。一会儿她就要出来,自个该怎么办呢?都怪良子用话激自己,说什么他只能算是小孩子,恐怕摘不到红丸。他堂堂男子汉岂能让人说出不阳刚的话来?当场就拍着胸脯打了保票,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

        正想着如霜从净室里出来,她的头发披散开来,乌黑发亮长及腰间,脸上的胭脂水粉被洗掉,有种出水芙蓉的感觉。她脚下穿着便鞋,虽然极力用裙摆掩盖,行动之间还是有雪白的脚背露出来。落天自认为见过了妹妹的美貌,应该对世上女子的样貌没感觉了。可眼前成为他妻子的女人似乎不同,五官之中别有一番韵味。

        如霜感觉到落天审视的目光,顿觉脸上火烧火燎的不自在。

        “咳……咱们早些歇息吧。”她听了越发的害羞,半晌方抬眼,瞧见落天已经躺在床的外侧了。

        他怎么躺在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了?如霜慢慢移到跟前,想要说话却见他眼睛已经闭上。她犹豫了好一阵,这才脱了鞋子,想要从落天身上迈过去。

        “你怎么敢从爷身上迈过去?”落天突然睁开眼睛说道。

        她的两条腿正跨在落天身体两边,听见这话吓得“哎呦”一声跌坐下来,整个人变成骑坐的姿势。

        臀部下面似乎有奇怪的东西在觉醒,她紧咬着嘴唇不知所措。低头瞧见落天幽深的眼神,她越发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可是这样坐着太不成体统,她刚想要动一动,落天猛然伸出胳膊拽住她。

        “啊……爷……灯,灯……”

        话音刚落,床头的灯就被闪忽灭了,屋子里一下子黑起来。如霜感觉到一双紧张的双手,耳边是越来越粗重的喘气声。她不敢乱动,手早已经攥成一团,嘴唇被咬的发木。

        良久,落天才算是把她身上的褥衣脱下去,累得气喘吁吁。如霜连脸都钻进被子里,没有了衣服越发的失去安全感,她觉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肉。突然,被子被揭起,一个人钻进来,她慌忙闭上眼睛。

        落天毕竟是初次,没多久便结束了,他感觉畅快淋漓又有些没满足。

        “爷……”她小心翼翼的唤着,“妾身想起来洗洗。”

        “嗯。”落天还在品味刚刚的滋味。

        如霜强忍住疼痛下了床,走路都不利索起来。落天瞥见方知道自己莽撞了,听说女人第一次还有疼晕过去的,方才她连哼都没哼,一定是咬着牙挺着呢。唉,自个虽没有怜香惜玉的嗜好,可什么时候变成辣手摧花了?

        他有些自责的起身追过去,隔着厚厚的帘子问道:“你怎么样?让她们打些热水泡泡澡吧。”

        “别!”她听了臊起来,但凡女人都要经过这一场,这么蝎蝎蛰蛰的让人家笑话!

        “爷赶紧上床躺着吧,地下凉。”她低声说着,“妾身洗洗就出来。”

        “嗯。”落天答应着躺在床上,这次他躺在里面把外面空出来。

        如霜从里面磨蹭着出来,轻轻钻进自己的被窝,躺成窄窄的一条不敢伸展。她瞧瞧落天的背影,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已经是这个男人的妻子了。

        突然,落天翻身过来,她吓得闭上眼睛。

        “没事,睡吧。”耳边传来梦呓一般的声音。

        她知道落天的脸近在眼前不敢睁眼,不知道什么过了多久竟睡了过去。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透着光亮,歪头瞧见一张男性化的脸突然记起自个成亲了。

        她赶忙坐起来,觉得身体有些酸,外面有丫头听见动静探头进来。她们见如霜醒了忙鱼贯着进来侍候,如霜唯恐吵醒了落天刚想让她们轻些,一扭头却迎上一双戏谑的眼睛。

        “爷醒了,让妾身侍候爷起吧。”她慌张的说着,眼神漂浮不定。

        落天倒没有多言,由着他更衣侍候洗漱,“今天要给祖父、祖母敬茶,我们在府里用了饭再过去。你慢慢收拾,我去饭厅等你。”

        “嗯。”她红着脸应下,眼睛却瞥见婆子把床上染血的白布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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