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子缘大婚并没有因为范家三口和涟儿的退席而受影响,前厅的宾客比内院要多得多,宴席从早上开到晚上。送走所有的客人,子缘喝得连人都不认识了。

        丫头扶着他跌跌撞撞回了莲榭,一进新房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繁悦头上还蒙着盖头端坐在床上,听见动静忍不住用手指撩着盖头瞧。见到子缘醉得不省人事死猪一样躺在身旁,不由得火冒三丈。

        她从早上开始就头顶着重重的凤冠,蒙着盖头一直坐在床上。有心想要扯下去又唯恐不吉利,所以就忍到了现在。好容易等到子缘回来,没想到他却动都动不了了。

        繁悦用力拽下盖头使劲甩在地上,头上的凤冠也扔到了一旁。她气得脸通红,伸手想要推搡子缘。

        “姑娘要冷静!”一旁的王嬷嬷赶忙说道,“今个是您跟世子大婚的好日子,不易动气。况且世子高兴多喝几杯,那些好兄弟、朋友还不趁机灌他?临出宫前太后娘娘再三嘱咐,还请姑娘凡事宽容、忍让,方能家和万事兴啊!”

        繁悦闻言停住手,瞧见还穿着喜服的子缘眉头都是紧皱的。她心疼的自言自语道:“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人家灌酒就不能找个理由推脱?”说罢又命小丫头过来帮忙脱衣服,拿湿手巾过来。

        她亲手接过去为子缘擦脸,两个小丫头抬着子缘的腿把他往床里面挪了挪。繁悦把被子盖在他身上,吩咐丫头准备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省得子缘半夜起来口渴。

        王嬷嬷见状点点头,她是太后跟前的老嬷嬷看着繁悦长大。现如今繁悦出嫁,太后不放心这才命她跟着陪嫁过来。

        她见繁悦也累了一天,忙命小丫头侍候繁悦洗漱然后上床睡觉。新郎官醉得不省人事,看样子是不能洞房了。她老胳膊老腿折腾一天也累了,留下小丫头在外间上夜,自个到旁边房间睡觉去了。

        一晚上子缘都睡得很沉,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睛。

        “你醒了?昨晚上喝了很多酒,现在一定头疼的厉害,快把蜂蜜水喝了吧。”繁悦早已经起床梳洗打扮妥当。

        子缘坐起来,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蜂蜜水一饮而尽。王嬷嬷笑着说道:“世子昨晚真是醉得厉害,姑娘侍候您擦脸、脱外衣真是费了好大的劲。”

        他似乎还不能习惯自己突然变成繁悦的夫君,满脸的不自在。他的眼睛不敢看繁悦的脸,躲闪着下床吩咐小丫头为他穿衣。

        “咳,按规矩新婚第一天要去给父王、母妃斟茶。她们一定等得不耐烦了,快点帮爷洗漱。”子缘命令着。

        丫头端来水盆,拿来毛巾和盐巴刷牙,又把袍子捧过来。繁悦见了赶忙上前,把袍子展开笑着说道:“让妾身服侍世子爷穿衣服。”

        子缘的表情一阵慌乱,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还是让丫头们侍候,你坐着就好。”他扯过袍子塞进雅琴手里。

        雅琴比子缘大三岁,是他跟前的大丫头,平日里都是她照顾子缘的衣食起居。

        她见子缘从繁悦手中抢过袍子交到自己手中,立即瞥了一眼繁悦的脸,赶忙笑着说道:“世子爷唯恐累着世子妃,这些粗活应该使唤奴婢。别看爷平日里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这一成亲还知道心疼人了。”

        繁悦也跟着干巴巴的笑了一下,瞧着她低头帮子缘系扣子,抚平领口的褶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醋意。平白的吃一个奴婢的醋,繁悦感觉自己有些掉价,可到底是意难平!

        “你们年轻不懂,奴婢侍候世子是职责所在;姑娘侍候世子就是感情所至了。小夫妻之间在生活里互帮互助,这是在增进感情,往后你们见了要知道回避才是!”王嬷嬷一副教训的口气,雅琴听了满脸的惶恐嘴上答应着。

        这王嬷嬷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别说是她,就连王爷、王妃都不敢给脸色看。子缘听了略有不快,再怎么说这里也是王府,还轮不到一个嬷嬷充主子?不过他常在宫里走动,自然是知道这王嬷嬷的背后是太后,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只好忍了!

        雅琴拿起香包,刚想要挂在子缘腰间,瞥见王嬷嬷冷着脸瞪她忙要递给繁悦。却见子缘一把抢过去,胡乱挂在腰间,“父王和母妃已经等候多时,快点过去吧。”说罢迈开大步往外面走。

        繁悦瞧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撅起了嘴,洞房之夜让她守着个醉鬼渡过,早上起来又不让她碰,看样子子缘现在还不能接受自己成婚的事实!

        当初她听到皇上赐婚子缘欣然接受的消息高兴的不得了,现在想想,这“欣然”二字有待商榷。如果昨晚是因为醉酒,那么今早子缘的故意躲闪就是有心!他不会还在心里惦记那个什么涟姑娘的吧?一听这园子的名字她就来气,莲榭,哼,偏生也有个同音的莲字。等着瞧,早晚她要把这园子的名字改了!

        “姑娘,世子已经走没影了,还不快追上去?”王嬷嬷轻声说着。

        繁悦怔过神来,忙一溜小跑追过去,第一次给王爷、王妃请安可不能马虎。临出宫前,太后一再告诫他,进了王府成了人家的儿媳妇,在公婆面前要尽到孝道。要想得到子缘更多的爱,就必须要先付出,真心对待他的父母双亲,心里只想着自个儿的夫君。

        再高贵的女人在夫君面前都不能摆架子,尤其不能耍小孩子脾气,男人喜欢温柔大度的女人!

        繁悦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一定要笑,很乖巧的笑!

        “子缘……呃,爷,等等妾身!”她追上去,和子缘并肩往菊园去了。

        晋王爷早已经进宫去,王妃用过早饭正在喝茶。二人一同进去,婆子见了拿了两个蒲团放在地上。

        二人跪下来,先给王妃叩头又奉茶。王妃接过茶杯象征性的喝了一口,掏出红包放在二人手中,然后命丫头把她们扶起来。

        “嗯,好!你们现在已经是夫妻,要互相理解、宽容、不离不弃。估计这样的话你们都没少听,我也就不多啰嗦了。”王妃看着儿子儿媳笑着说道,“刚刚太后娘娘还派人过来询问,怎么没进宫去请安?我已经吩咐丫头准备好了饭菜,你们简单吃一口就进宫去吧。”

        说话间已经有丫头端着饭菜进来,昨个儿子缘喝了太多的酒,现在胃里还不舒服。他喝了些汤,饭也没吃几口。

        繁悦是新媳妇自然拘谨,筷子不往前伸,嘴也不大张。王妃见了笑着说道:“我和王爷总共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你进来了,我们就当你女儿一般,随意些无妨。”

        “多谢母妃垂怜。”繁悦的嘴巴很甜,平日里哄得太后合不拢嘴,如今进了王府自然要讨好婆婆。

        “悦儿打小就没了母亲,万幸的是得到太后可怜接进宫调教。先前见到母妃就有股子亲切感,总是让悦儿脑中模糊不清的母亲形象变得清晰。所以悦儿不止一次想过,要是我也能有母妃这样艳若桃李的母亲该有多幸福啊!现如今母妃成了悦儿的婆婆,让悦儿喜出望外。母妃不单貌似天仙,说话声音也温婉动听,对悦儿更是亲切慈爱。真不知道悦儿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竟然遇到子缘,还有母妃这样的好婆婆!”

        一番话说得真诚动情,别说是王妃,就连一旁的丫头、婆子听着也感动起来。原本听说她们这位世子妃骄横跋扈,是个被太后惯坏的小公主。现在看来传言不实,她不仅看着端庄贤良,言谈举止更是明白事理。

        子缘倒是很诧异,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这繁悦的性子他最了解,顺心的时候怎么都成,一旦反了性又哭又闹寻死上吊她都干得出来。昨晚上自个故意把自己灌醉,今早上又有意和她保持距离,这丫头怎么没像往常一样发飙?瞧着她一脸无邪、温柔的笑容,子缘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不是她的个性啊!

        小丫头进来回禀,说是外面的马车已经准备妥当。王妃听了吩咐子缘和繁悦进宫给皇上、太后请安。

        子缘时常进宫,繁悦更是在宫里长大,进宫请安一切顺利无需多言。单说二人从宫里面回来,子缘听说范府添了一位小公子,忙过去贺喜。

        芬芳冒死生下个儿子,虽说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虚弱的动都动不了,可是心里却高兴极了。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姨娘,虽然太太是自个姨妈对她很好,可是往后大奶奶进了门也说不准怎么样。

        这大户人家规矩多,一个小小的姨娘是没有说话的权利的。太太跟前得脸的丫头都比她有身份,现在谦政都不正眼瞧她,等到大奶奶进门就更把她抛在脑后了。但是生下儿子可就不一样了,这孩子好歹是范家的庶长子,她的名字会借光写进族谱!就算是大奶奶再不待见,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欺负她,下人更是不敢给她脸色看。

        她看着躺在自个身边的儿子,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郁氏整日都待在竹轩,谦政生意再忙也要早回来看孩子。芬芳觉得自己幸福极了,上有婆婆疼爱,下有可爱的儿子,谦政朝着她笑得次数越来越多。看来她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姨娘,晋王世子前来贺喜,大爷正在书房招待。大爷吩咐奴婢把小少爷抱过去给世子瞧瞧,顺便让他帮着像个吉利的名字。”进来个丫头笑着回道。

        芬芳听了命奶娘小心抱着孩子随丫头去书房,再三嘱咐奶娘要好生照看。

        子缘从未见过刚刚出生的婴儿,吵着要见见。他离开繁悦到了范府,感觉舒服多了,往日的性情露了出来。

        谦政的书房就在竹轩,好在离芬芳做月子的房间不远,所以他就命人把孩子抱了过来。

        子缘瞧见奶娘抱着个小花被进来忙跑过去看,只见一个小婴儿裹在里面睡得正香。他的小鼻尖皱皱的,脸颊有些脱水暴皮,眉毛稀疏发黄头发也不多。眼睛闭着看不出像谁,只觉得丑极了。

        “呃。原来刚出生的小孩子是这个样子的,好难看!”他在谦政面前说话从来都不加掩饰,说罢还撇撇嘴。

        谦政听了微微皱眉,“刚生下来都是毛孩子,过几天就漂亮了。你看我儿子天庭饱满,鼻梁高挺,嘴唇棱角分明,长大了定是个美男子!”

        “切!”子缘闻言不屑的轻哼,原来再聪明的人做了父亲也会变成弱智。不过是个五官皱在一起的“小猴子”,怎么在他眼里就这般帅气了?

        “我给孩子起了十多个名字,你帮忙选选!”原来这谦政一大早就钻进书房,翻遍了各种书籍,为的就是给孩子娶个好名字。正在犹豫不决,偏巧子缘就来了。

        子缘瞧瞧,只见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不少名字,有些用笔勾掉了,想必是不满意的,剩下十来个应该是备选的。

        “范梓文,范梓轩,范梓益……”读起来都很顺口,一时之间子缘也拿不定主意,“不过是个名字而已,用得着这样紧张吗?”

        “你不懂!刚刚我翻了一下《易经》,这名字可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这孩子生在阴历九月十八巳时一刻,五行俱全,所以取名字时注意不要让五行失去平衡才好。就拿范梓轩这个名字来说,有水、木、金,缺少土、火,只好在乳名里找齐。你再看范梓益……”谦政竟然像个算命先生般喋喋不休的说起来,子缘不由得皱眉头。

        他就不明白,谦政为嘛一有了孩子就成了精神病了。

        “咣当!”子缘不小心把桌子上的砚台碰掉在了地上,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屋里人全都被吓了一跳。

        谦政紧张的瞧瞧孩子,只见孩子也被惊醒,不过却没有哭,一双眼睛直勾勾正盯着他呢。可能是睡懵了,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

        “这孩子怎么不哭啊?”子缘随口问着,上前细细的瞧,怎么看都觉得孩子的眼神发直半晌不转动一圈。

        可能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瞧见谦政护犊子的样子,他也不再说难听的话了。

        子缘见不惯谦政现在的样子,不过更不想回王府对这繁悦,所以就赖在这里不走。晚上吃晚饭时又喝了不少酒,醉醺醺被谦政派人送了回去。

        繁悦见了不高兴,可是又能怎么样?这一晚上又是相安无事,接下来的几天,子缘想尽办法找由子,他和繁悦两个人一直没有圆房。

        涟儿听说芬芳生了个男孩,也在心里替她高兴。只是她的身子不如意,好好坏坏不稳定。涟儿猜到是自个儿身体对野山参产生了抗体,效果大不如刚开始了。

        医疗和养老制度在翡翠轩大得人心,那里的伙计遇见熟人就说起这件事,一时间大街小巷都在传扬这件事。

        真是天公作美,一个伙计在街上被疯马踩上找不到马主人。他看病花的银子一大半是由翡翠轩出的,自己只花了一点儿银子。众人见这个医疗保险果真管用,更加口口相传起来。有不少人竟然找到翡翠轩,打听可不可以也在那里交医疗保险。

        这项福利待遇只针对翡翠轩的伙计,自然是不接受外面的人。其他商铺的伙计都羡慕在翡翠轩干活的人,争抢着打听那边还缺人手不。

        二爷又陆续派人送过来两棵老参,虽然没有七百年那么老,却也有上百年的光景。涟儿知道吃再多的山参也没有多大的作用,所以命来人转告二爷不必费心了。她把山参都转送给了绮贞,那棵七百年的老参也切了一段送过去。

        曹夫人见了连说是好东西,嘱咐绮贞每天都吃,这可是大补啊!

        知春几个见涟儿把山参都送了出去,不由得撅嘴,“姑娘帮人也要有个限度,这整日里不是咳嗽就是夜间不得觉睡,全靠这参汤呢。咱们医馆里的那些都太细,不过几年生,跟二爷送过来的比不了。”

        “你也说那样的山参难寻,吃了再找也难!反正也不能吃一辈子,况且吃的时间长了也不管用,还不如给需要的人用,省得暴殄天物了。”这几日变天,涟儿又染上了风寒。这副身子弱得很,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她保准生病,三天有二天半不舒坦,真是拽她的后腿!

        知春见她边说边咳嗽,忙上前轻抚她的后背,“昨夜姑娘从下半夜开始就一直咳嗽,这冰糖白梨也不管用,还是把靖鹏喊过来开副药吧。”

        “靖鹏?”涟儿抚着胸口笑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亲密?竟然连姓氏都省略掉了!”

        知春闻言满脸通红,情急之下竟然说走了嘴。她和靖鹏一起在延寿堂做事,平日里少不了接触。靖鹏第一次见她是在庞府,认识也快小一年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二人之间的好感越来越多起来,各自心里已经打好了主意,只是没个合适的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呢。

        涟儿刚想要再挪揄她几句,外面走进个小丫头,手里拿着盒子。

        “姑娘,一位故人送进来这个。”

        呃!涟儿接过去打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眼前是一个拳头大的赤红的果子。旁边一张小便签,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我如约回来了。”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70/70071/362069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