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来争宠
今天，是颜如玉三十六岁生日。
三十六岁，一个愁人的数字。
坐在菱花镜前，看着里面那张已经浮现几许鱼尾纹的眼角，她忍不住长长的叹息。
她老了，真的老了。
“娘娘，您今天穿哪件衣服呢？今天是个好日子，照理说该穿大红的才是。不过，身边都是些爷们，打扮得太艳了也不大好，倒是这件蓝色的裙子好，简洁又大方，又不怕沾灰。只是，喜庆点的话，还是大红的好吧！”将两件衣服展开了看来看去，随身侍奉的宫女巧玉好为难的表情。
颜如玉回头，眼见两套精致的衣衫，又想叹气了。
如果可以，她一件都不想穿，她连这个生日都不想过！可是天杀的东方煜书，他非说什么他们父子难得在这个时机回来，又是六六大顺的好日子，非要一家人一起庆祝庆祝。什么一家人，一旦撞到一起，天知道又会让他们相爱相杀到什么地步！
只要一想起那四个闹腾不休的儿子，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该死的东方煜书，她就不知道他干嘛非得执着于女儿，却害得她接二连三的生下了这么多小讨债鬼！
“就穿大红的吧，皇后皮肤白，穿红色的更好看。”
忽然一个沉稳的声音传入耳中，瞬息帮她们做下决定。
“参见皇上！”一听声音，巧玉就连忙福身行礼。
东方煜书摆摆手：“下去吧！给朕打盆水来，朕要洗手。”
“是。”哪里不知道他这是想把她们遣开的话？巧玉连忙点头，带着其他人一道走了出去。
而后，东方煜书便走过来，从背后抱上颜如玉：“在想什么呢？看你的脸都皱得紧紧的。”
“不用皱，我的脸已经这样了。”撇撇嘴，颜如玉要死不活的道。
东方煜书一怔，随即轻笑：“又开始自怨自艾了？”
拜托，她现在不叫自怨自艾了好不好？她都已经三十六了，在古代，这个年纪都要步入老年妇女的行列了，这叫她怎么能不郁闷？再看看镜子里一同映出来的这张脸，剑眉深浓，斜插入云，一双明目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瓣，经过边关的风雪洗礼有些粗糙却仍见不到一丝皱纹的平滑肌肤……随着时间的流逝，男女之间的差别越来越明显，那五年的差距也已经明明白白的展现在她的眼前。
“哎！”叹息，别开头，眼不见为净。
东方煜书见状，却是轻轻一笑，抱着她的身子轻轻摇晃几下：“今天是你生日，干嘛又叹气呢？你该高高兴兴的才是啊！”
那也得她高兴得起来啊！
颜如玉抿抿唇，干脆转回头：“皇上，咱们能别大张旗鼓的过这个生日了吗？”
“也没大张旗鼓吧，只是自家人一起热闹一下而已。”东方煜书淡笑。
这个所谓的自家人，就是他们俩，大儿子，二儿子，两个小儿子，还有一个无良老爹，一共也是七个人，其中就有五个是不着调的！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最终会变得多么热闹，可想而知。
无力低叹口气。“我……”
“别说了，靠山王他们都已经来了呢！”却握住她的手，东方煜书又如是道。
既然人都已经来了，无良老爹肯定又会嗷嗷叫着到处觅食，才不管她还不欢迎他呢！颜如玉突然觉得好头大。东方煜书却轻轻一笑，忽的放开手：“好了，你赶快梳洗打扮吧！虽然今天你是寿星，但去得太迟总不大好。”
话刚落音，就听见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巧玉等人已经端着水盆回来了。
东方煜书转身过去洗手，其他人又过来，拿过大红的衣服给颜如玉穿上，再给她梳头，上妆。
等一切收拾妥当，东方煜书再来一看，嘴角微勾：“很好看。”
颜如玉脸上微微有些发烧，嘴上轻叱一声。“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有多好看？”
“朕说好看就好看。”东方煜书说着，过来执起她的手，“走吧！再不过去，靠山王只怕都要杀过来了。”
颜如玉点头。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不过，牵着她的手走了几步，东方煜书突然又停下脚步，侧头异常郑重的看着她。“皇后。”
“嗯？”颜如玉抬眸。
“你是朕的。”
嘎？颜如玉不解看他。“你说什么呢？”
东方煜书立即别开头。“不要问，你只要记住这句话，一会别忘了就行。”说完，又拉着她继续前行。
颜如玉一头雾水，却不见巧玉等人都站在后头掩唇吃吃低笑。
“母后！”
而等两个人前后脚走出门去，两个异常活泼的身影立即就蹦了过来。不过，碍于东方煜书的存在，他们没有再靠过来，只是双双朝颜如玉绽放他们的灿烂笑颜。
颜如玉微笑点头：“不是让你们在那边等着的吗？”
“我们等了好久了，可是母后你一直不来，外公就让我们来看看。”
原来如此。颜如玉点头。“现在，我们一起过去吧！”
“好啊！”双胞胎双双点头，其中一个忽然大声道，“母后您这件衣服真好看！”
另一个赶紧也道。“嗯，母后皮肤白，个子又高，穿红色正好。这世上再没有人能穿得比母后更好看的了！”
“真的吗？”闻言，颜如玉心头的郁结终于解开许多。
双胞胎赶紧点头。“真的！”
眼看儿子一本正经的神色，颜如玉又心中一暖，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多了。
“咳咳！”
可就在此时，忽然听到两声重重的咳嗽声，握住她右手的那只大掌也突然紧了紧。颜如玉脚步微顿，转头看去，果不其然见到了东方煜书的一脸抑郁。那双低沉的眸子里，分明写着控诉……看吧，我说你穿红色的好看，你偏不信。现在，儿子才说两句，你就信了！还笑得这么开心，不公平！
噗！
好想笑给他看。这家伙，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干嘛还和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吃醋？不过，看在孩子在跟前的份上，她给他留点面子。便只是对他一笑：“皇上，我们赶紧过去吧！让爹他们等久了不好。”
“嗯。”板着脸，东方煜书轻哼一声，脸上看不出半分表情。
就他矫情！颜如玉撇撇嘴，不说什么了。
一对双胞胎倒是齐齐欢呼一声，跟在他们的身后走了过去。
等四个人来到御花园，颜思朗等人早等在那里了。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大儿子和二儿子连忙上前，依礼拜见。
东方煜书颔首。“免礼，平身。”
“谢父皇。”
礼节过后，大儿子再抬起头，母后落在颜如玉身上，将她细细大量一通，又笑了：“母后这身衣服选的真好，显得年轻了好几岁呢！”
“是吗？”
又被儿子夸赞了，颜如玉的眼睛都快笑眯了。
“可不是吗？”二儿子连忙也抓紧了时间来献媚，“母后本就看着年轻，现在穿着这么艳红的衣服，就更年轻了，简直和后宫里这些姐姐没两样！”
“就你会说话。”心里都被他们给逗开了花，颜如玉也忍不住要戳戳二儿子的小脑门。
“咳咳！”
咳嗽声又来了，身边的人还又将她给拽了拽。
回头去看，皇帝小人家的脸色更哀怨了，就跟个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的小娃儿没两样。
颜如玉无奈耸肩。当着这么多儿子的面，他应该也不想让她把他当个最小的儿子哄吧？
“哟！你们夫妻感情还真是好啊，这么多年了，一起还要手拉着手，不过现在是不是该放开了？”既然小子们都到齐了，颜思朗自然不落人后，也乐呵呵的闪身出现。
听了这话，东方煜书仿佛才发现自己做得有些过来，却也是不大情愿的放开手去。
将他的反应都收入眼底，颜思朗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便大踏着步子走过来：“丫头，今天你生日，给我们准备了些什么好吃的啊？”
颜如玉立马沉下脸。“老爹，今天是我生日，我还没问你们要礼物呢，你就开始又朝我要东西了？”
“呵呵，这不是顺便的事吗？”颜思朗轻轻一笑，从袖口里掏出一枚玉牌，“这是你娘当年戴在身上的，她过世后我就收了起来，然后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直到这两天叫人收拾屋子才又给翻了出来，刚好就当做礼物送给你了！你娘亲的东西，好好保管哟！”
虽然听他说得云淡风轻，颜如玉的心里却暖意肆虐。
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娘亲，她对她并无多少印象。颜思朗一个大老粗，也极少和她提及这方面的事情，她只是在王府下人的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知道颜思朗和他的发妻感情甚笃，虽然两个人只相伴了不到十年，可自从发妻过世之后，他就没有再娶，也只守着她一个女儿过活。元盛王朝建立之后，先帝也曾提议亲自为他做主，纳一房贤惠的小妾，可也给他拒绝了。由此可见，那位娘亲在他的心中地位有多重要，现如今，能将娘亲贴身的物件拿出来赠与她，他肯定现在心里在滴血吧？
颜如玉笑笑，双手将玉牌接过。“谢谢爹。”
东西上了自己的手，眼看着颜思朗一脸的心疼却不能说，她的心情霎时大好。
“没事，你喜欢就好。”即便是肉疼得不行，颜思朗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赶紧转过身去，不想给她看见他眼中的失落。
而他一走，四个儿子便又一拥围拢过来。四个人从大到小站成一排，一齐双手抱拳，齐齐对她行礼大声道：“儿臣恭祝母后圣安，愿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四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些话。但看他们的一脸真挚，颜如玉的心里又暖流涌动。赶紧一一将他们扶起：“好了，都起来吧！”再命巧玉将早准备好的红包拿了出来，一一发给他们。
“谢谢母后！”红包到手，几个孩子都高兴得不行。
“哼哼，小气，到我跟前就朝我要东西，轮到这几个小子，你还倒给他们东西！”那边，眼见他们母子闹成一团，形单影只的颜思朗不爽了。可不爽就不爽吧，他还要偷偷抱怨。偷偷抱怨也就算了，可他还非得把声音给弄得不大不小，让颜如玉给听到了。
而等听到了，颜如玉就笑了：“论理，爹你我的长辈，自然该你给我礼物。侯儿他们几个是我的小辈，他们给我祝寿，我当长辈的肯定要给红包的啊！”
“哼，你说什么都有理。”干脆别开头去，可颜思朗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外公……”
立时，双胞胎赶紧跑了过去。“我们没说不给母后礼物啊！只是母后先把红包给我们了嘛！”
“你们能准备什么礼物？”颜思朗轻哼。
双胞胎之一得意一笑。“没什么，不过是灭了南燕之后缴获的一柄镶宝石的短刀而已。”说着，一招手，下人送来一只精致的锦盒。
颜如玉接过来打开一看，随即双眼圆睁：“好漂亮的短刀！”
刀柄和刀鞘上都雕着细密的树枝，枝桠苍劲有力，枝干上还长着几片叶子，并在几个地方点缀着几颗或红或黄的宝石，一眼看去，仿佛盛开的花朵一般，分外惹人注目。
“呵呵，母后喜欢就好。”见她笑了，双胞胎连忙也笑，顺便得意的瞥了那边两只大的一眼。
见状，二儿子忍不住了，赶紧也上前道：“儿臣给母后准备的是一串手链，链子上挂的是观音像，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已经请灵隐寺的大法师开过光了，戴在身上，可以保佑母后健康常在，青春永驻。”说完了，亲手拿起链子给颜如玉戴上。
“好孩子。”便点点头，颜如玉摸摸二儿子的头。
二儿子也满足的笑了。三兄弟于是一起看向迟迟没有任何表示的大儿子那边。
等他们都说完了，东方翔辰才大大方方的走过来，对颜如玉温和一笑：“自从三个月前，儿臣就已经开始为母后的寿礼做准备了。”
“那东西呢？”另外三个齐声问。
“回母后，儿臣的礼物，不必三位皇弟都是有价之宝。儿臣的，乃是无价之宝。”低声说着，顿一顿，东方翔辰才继续道，“三个月前，儿臣就已经每天睡前跪在佛前念经半个时辰，早上醒来之后再抄写佛经半个时辰。时至今日，儿臣已经为母后祈福三个月，也已经抄写了三十六本经书了。”
喝！
这家伙，深藏不露啊！
闻听此言，另外三个都笑不出来了，一个个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东方翔辰则一脸得胜者的笑容，笑傲下面几个弟弟。
“哈哈哈！”
现在，真敢大声笑出来的就只有颜思朗了。
“丫头，不错啊！你养的几个好儿子，一个个都把你放在心坎上，你下半辈子有福了！”高声说完，又陡得将音调一降，“只可惜，我命苦，就一个处处和我作对的女儿，看我的这把年纪了，她还要想方设法的气我，也不知道她存的什么心！”
“老、爹！”这家伙，三天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又敢去上房揭瓦了！颜如玉一咬牙，“想当年，是谁说他旧患未愈身体每况愈下的？可现在呢？距离你装死都十多年了，你还在我跟前活蹦乱跳，还能反过来气我！我一年到头好吃好喝的伺候你就不错了好吗？再敢抱怨，我就不做好吃的给你了！”
只要拿吃的威胁他，颜思朗肯定上当。果然，颜如玉话一出口，他的脸色就一白，赶紧住口：“不说就不说，我吃东西去。”
“今天我命御膳房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烧烤。”眼看着他又装出一副惨遭抛弃的可怜样，颜如玉忍不住大声道。
“真的吗？”一听这话，颜思朗不可怜了，老脸上几乎都绽放出灿烂的光彩来，“果然还是闺女好，我现在就过去！”便跳着叫着，跑开了。
“哈哈！”
眼见他走远了，四兄弟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母后，还是你厉害！举国上下，只怕只有你能让外公吃瘪了。”大儿子不遗余力的夸赞。
其他几个连忙点头。
颜如玉听了，心下又不觉飘飘然起来。
“咳咳！”
只是，他们的母子情深，肯定有人看不过眼的。这不，东方煜书又冷着脸来用力咳嗽了。
四兄弟也赶紧就收起笑脸，再对他作揖：“父皇。”
“酒席应该都准备好了吧？你们外公都已经过去了，你们还不过去作陪？他年纪大了，就放他一人在前面走，你们就是这么当人外孙的吗？”沉着脸，当父皇的训斥起儿子来很有一套。
“是，儿臣这就过去。”
心里明白他是在故意找借口把他们赶一边去。虽然心里不大爽利，但在父皇跟前，他们不能反抗，只得乖乖低头，鱼贯离去。
而就在几个孩子转身的瞬间，颜如玉又感觉到她的右手上一暖。
垂下眼帘，看看已经被他握紧的手，再抬眼看看身边那个继续装酷的男人，颜如玉嘴角一挑：“皇上，你抓错东西了吧？”
“有吗？”东方煜书看看他，依旧是一本正经，“朕要抓的就是你的手。”
“之前不是都已经抓过了吗？”颜如玉道。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东方煜书说着，眼睛一瞪，“朕是你的丈夫，难道朕抓抓你的手都不行？”
“行。”颜如玉点头，“我是你的，你想怎么抓就怎么抓，请随意。”
这还差不多。东方煜书眼中闪过一抹满足，爪子又在她的手上抓了抓，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给你的礼物。”
而后，一只精致的小盒子被送到跟前。只有三尺来长，一尺见宽的小盒子，看做工倒是十分精致，料想里面的东西肯定也不便宜。
“你怎么也想起给我准备礼物了？”接过盒子，颜如玉随口笑问。
东方煜书的脸颊上透出几分红意，可小脸依旧板得死死的。“他们都准备了，若是朕不准备，那多丢面子？”
这家伙，这时候还死鸭子嘴硬。颜如玉撇撇嘴，懒得和他计较其他，赶紧就打开了盒子。
“哇！”
立即，她低呼一声，赶紧将盒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是一支足金的步摇。越有半个小拇指粗细的簪子，上面雕刻着细密的花纹，步摇上端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点翠凤凰，凤凰口中衔着几条长短错落的金线，金线下端缀着的是六颗大小一样的珍珠。做工精细，用料颇多，端是看着，就觉得异常华贵，贵气逼人。这么大的手笔，一般人家绝对拿不出手。
“喜欢吗？”都已经看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喜了，东方煜书还要装模作样的问一句。
颜如玉连忙点头。“喜欢！”
“喜欢的话，朕帮你戴上吧！”东方煜书说着，拿起步摇给她插在发鬓间。
“嗯。”弄好了，再上下打量一下，“很美，就这样戴着，不到天黑不许取下来。”
他是想让她戴着给那几只大大小小的看到吧？颜如玉心里暗笑。
两个人这边说着话，那边也窸窸窣窣的传来低低的对话声音……
“哈，看吧，我就说皇上肯定给你们母后准备了礼物的，这不就是了？可比你们的都要精致贵重得多呢！”
“哎，没想到，我们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输给父皇了！”
“这也怨不得我们吧，谁叫我们只是皇子，父皇可是皇帝呢！他想要准备什么没有？”
“不过，话不可这么说，准备礼物的话，还是看心意的吧？”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叫人根本无法忽略。脸一冷，东方煜书抬头看着那边假山上趴着的几个人。“你们还没走？”
糟糕，被发现了！
几个人一顿，赶紧脑袋一缩，身影就消失在假山后。
蹬蹬蹬。
似乎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然后，世界又恢复了清净。
“他们走了。”颜如玉笑道。
东方煜书轻哼一声，再执起她的手。“咱们也过去吧！”
“好。”颜如玉点头。
最终的赢家，是他……东方煜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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