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徘徊
初春之夜，窗外还有料峭的寒意，但烛光下的他们却心甜意洽。
酒香馥郁，烛影摇红，音乐缓缓地流淌着，一切彷佛都回到了最初的纯净。
没有了哀伤，没有了痛苦，没有了眼泪，没有羞辱，只有快乐，广袤无垠的快乐，覆盖一切的快乐，回光返照般地快乐。
“你看我美吗？”
“美，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那我做你的新娘好不好？”
“好。”
“现在，好吗？”
“不……，等你毕业以后，我们就登记结婚，我要明媒正娶你做我的妻子。”
“毕业，还有四年，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会，一定会，别乱说。”他转过脸去，悄悄拭了一下泪。
她的心刺痛了一下，摸摸脸上，没有泪。泪已经流干了。
他被人投诉搞师生恋，不适合再担任教学工作，他下课了。
导师替他说了许多好话，也不能改变结果。
他成了建校百年来第一个因为“生活作风问题”下课的老师。
他成了“英雄难过美人关”的笑柄。
他成了“恶有恶报”的活例子。
他成了校园里人见人躲的瘟神，除了导师，没人愿意沾上他。
他更成了上辱先人下辱父母的不孝子，是个辜负双亲多年养育之恩的孽障。
他垂首站在威严的母亲面前，久久不敢发一语。
她则战战兢兢地站在他身后，引颈待宰。
“你过来。”严厉冷峻的母亲命令她上前，然后从精美绝伦的手包中掏出一张已经泛黄的报纸，“还记得它吗？”
不！
不！
不……
它怎么又出现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
不要！不要！
他抱住几近癫狂的女孩，看了一眼报纸上的那个蓬头垢面眼神呆滞的幼女，清秀的轮廓，好生面熟。
“儿子，让我来告诉你这个女孩的本来面目吧。她叫梁沁柠，本命梁晓丽。她的父亲是一个大学教师，母亲是一家报社的总编。她小的时候因为父母工作，经常被托付给邻居王奶奶照顾。王奶奶是个老寡妇，家里只有一个30多岁还没结婚的儿子。谁知道在她五岁那年的一天，王奶奶去乡下集市上买土鸡蛋，那个老光棍居然按捺不住，把她强奸了。等王奶奶回来的时候，她下身全是血，那个男人也倒在血泊中，后背上插个剪子——她在被强奸的时候意识还是很清醒的，摸到了床头的剪子，扎死了那个禽兽男人。
王奶奶承受不了这个巨大的打击，当场心脏病发死去。她也因为受打击太大，精神严重失常。她的父亲，这个半生清贫的老好人，为了给女儿筹措医疗费，活活累死在兼课的讲台上。她的母亲，一个堂堂报社的主编，为了让女儿离开这个环境能重新开始，竟然跑到乡下去做一个卖菜妇。而她，在母亲的精心呵护下，两年内竟然奇迹般地好转。她母亲就给她改名为梁沁柠，让她以新的名字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但是儿子，无论她现在什么样也好，她永远都是梁晓丽——那个五岁就失去贞操的女孩，那个杀人犯，疯子，那个害死父亲的性命，毁了母亲前途的祸水，那个刽子手，那个灾星……”
不……
我不是灾星！
我不是！
不是……
她痛哭着跑了出去。
暴雨滂沱，天昏地暗。
雷声轰鸣，紫电狂舞，仿佛是一个个屈死的灵魂在向上苍鸣冤呐喊。
为什么？为什么十二年前的事又被翻了出来？
我到底是谁？
我从何处来？又归向何方？
我是杀人犯，是疯子，是祸水，是刽子手，是灾星！
我怎么会是这样的……
风愈烈，雨愈猛，夜愈寒，心愈冷。她根本听不到身后的声音：“小柠，你回来，无论你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你，我愿意接纳你的一切，你回来……”
树影凌乱，灯火飘零，泪已流尽，心成死灰。
我的前世一定是被诅咒过的，所以我的今生被侮辱被损害，累及父母爱人，如今，该是我偿还孽债的时候了。
上苍，如你垂怜，请让我魂魄无存，灰飞烟灭。
我将消逝，永恒地，消逝……
她倒在了马路中央，一辆大卡车呼啸而至，两只巨大的车灯把黑夜照射得如白昼。
“小柠……”
他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压在那昏死过去的身躯上。
如果车能停下来，我死；如果车停不下来，我们一起死！
因为，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生命的所在，灵魂的皈依。
我曾对你承诺过，无论以后的人生有没有路可以走，我们相依相伴，生死不离。现在，请让我陪你一同奔赴死亡之路，一同叩开地狱之门。
我相信，有你的地方，地狱亦是天堂。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69/69841/389353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