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天过去了。志赫依旧没有意识，他全身到处都插着机器，依靠着呼吸器呼吸，躺在重患室的床上。
秀美像是丢了魂似的守在重患室的门前，无法好好吃下一顿饭。她坐在重患室的走廊，看起来很狼狈。在秀美身上已经找不到以前那个在哪里都高傲冰冷的悠远集团女主人的影子了。
但是秀美只是守在重患室前，就算是探视时间也拒绝进去看志赫，只是一直在门前祈祷。
熙珠去找导演求情，瑞琳才能有三天的休假。因为已经拍到第三集所以决定把瑞琳的戏放一下，先拍其他演员的戏。
瑞琳一刻也不离开，坐着守在重患室。每到规定的一天三次的探视时间，瑞琳都会进去紧紧握着志赫的手。就当他是清醒的人一样，从允瑞的事到日常生活的事都跟志赫说，好像他可以听见似的，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包括允瑞在内的日常琐事，也从不忘跟他说：“我爱你”。
友振专心地抓捕犯人，熙珠放下自己的事代替瑞琳照顾允瑞，忙得不可开交。
出事之后的一两天允瑞都在接受精神治疗。不过万幸的是，因为车被林荫树阻挡，允瑞陷入昏迷状态，没有看到志赫满身是血的样子。虽然因为当时的情况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不过医生说允瑞没有什么异常。
晚上探视时间，瑞琳看了看和以前一样拒绝探视只在重患室前坐着的秀美，独自走进去见志赫。
志赫不变如常。瑞琳走过去如平时一样握着他的手。
“我今天会在家呆着，可以吗？就算你不喜欢也没办法，我也得照顾允瑞啊。”
瑞琳双手抚摸着志赫的手说道：
“你不想允瑞吗？志赫！睁开眼睛吧，睡了三天了，真的睡了很久了，不烦吗？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们允瑞，好吗？志赫！只要你睁开眼睛，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瑞琳眼里噙满了泪水，摇着头低语道：
“不，不。我不贪心，无谓地贪心会……不。你不睁眼也行，如果你不想睁开眼睛的话不睁也可以。这个样子也挺好，所以……所以只求你不要离开。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都没关系，求你呆在我身边。让我可以看着你的脸，可以摸到你的手。”
流出的眼泪滴到手上，瑞琳哗地擦了一下眼泪，直勾勾地看着志赫。
“什么时候开始，你这样对我了？你说你心脏的主人是我，这个你不能忘，知道吗？我明确命令你的心不许停止跳动。一直到我们允瑞长大可以一个人生活的时候，绝对不可以停止……我现在是对你的心脏下命令，因为是主人的命令，必须要无条件遵从，知道了吗？如果我们的允瑞长大结婚了，不是，是完全可以自己生活的时候……到那个时候我们一起走。等我等到那个时候，知道吗？”
瑞琳笑得弯起了嘴唇，可眼睛却在悲伤地落泪。
“多简单呐，也不是要你醒过来，只是让你这样边睡着边等我，容易吧？”
瑞琳悲痛的目光一直凝视在志赫的脸上。
“我爱你。”
***
宇摄坐在儿子的墓旁，看着被夕阳染红的霞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先是送走了妻子，又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唯一的儿子。但是这还不止，疼爱到骨子里的孙子现在还在死亡线上徘徊。
宇摄到现在还是不能相信志赫躺在重患者里的事实。
“他说他要救他唯一的儿子，可变成那副样子可怎么办，做的对，也做的不对……”
喃喃自语的宇摄只要一想到志赫，心痛的感觉就像是身上的肉在一块块地掉落，紧接着又长出新肉一般。
宇摄总是咬紧牙关忍住涌上的泪水。站在他后面一直守着他的李室长一步步靠近他，小心地说道：
“会长，回去吧，起风了。”
宇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该走了。”
李室长快步走过去搀扶站起身的宇摄，起身后的宇摄回头看着儿子长眠的墓地。
“翰奎啊！再拜托你一次，能守护你那个混儿子志赫的人只有你了，保护他吧。没能尽好父亲的职责就走了，现在就尽一次责吧。我只相信你，我走了。下次见，下次我会带志赫和时宇，还有你孙子允瑞来的。你想见允瑞的话就一定要救活志赫！”
再一次慢慢打量着儿子墓地的宇摄，在李室长的搀扶下，转过身慢慢地走了回去。
“李室长！”
“是，会长！”
宇摄又恢复一个企业掌门人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样了？”
李室长马上就明白了宇摄在问什么，靠近宇摄身边回答道：
“说是一个女人，某个女人托付别人，让他绑架允瑞少爷，把少爷送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宇摄只是安静地听着李室长的话，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与平时无异，但是李室长在宇摄身边服侍了他三十几年,很容易就看出来他的全身都被愤怒笼罩着。
静静地走了一会的宇摄说道：
“我们一定要先抓到那个人，不能让郑友振先抓到。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是，会长！”
“不能就那样放过她，要教一下她什么是因果报应。”
因为愤怒，宇摄的眼里闪着凶狠的光。
***
回到家，允瑞一刻也不想离开瑞琳，瑞琳也一直这样把他抱在怀里。
瑞琳没怎么吃熙珠准备的晚饭，把坚持说不走的熙珠送走了。很久没有一起洗澡的母子一起洗了澡后，躺在了床上。
被瑞琳抱着的允瑞小声问道：
“妈妈！”
“嗯？”
“我爸爸……死了吗？所以是去了天国吗？”
听到允瑞要哭的声音，瑞琳把孩子从怀里拉开。孩子眼里流出晶莹的泪珠，瑞琳擦了擦允瑞脸上的泪珠。
“是谁那么说的？”
“郑尹怡那么说的，她说她妈妈说的，说我爸爸死了。说死亡是妈妈也看不到，允瑞也看不到，是去了天国，所以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悠远集团宣传室虽然把志赫出事的消息压了下来，但是有几个没压下来的报纸大写特写志赫的事故，当然也一起写了瑞琳的故事。
可能叫郑尹怡的孩子的妈妈看了报道，对自己的孩子传达了那样的消息。
心很痛。允瑞很久没去幼儿园了，去了却听到那样的消息……瑞琳的心就像刀割似的。
瑞琳把允瑞拥在怀里说道：
“不是的，绝对不是。爸爸有多爱我们允瑞，允瑞也知道吧？”
被瑞琳抱在怀里的允瑞点了点头。
“嗯。”
“再稍微等等，爸爸就会醒了。因为这段时间爸爸做了太多事……所以爸爸很累，在休息，很快就会醒来的。”
“真的吗？”
“当然了，允瑞！妈妈跟你说过谎话吗？”
允瑞摇摇头。
“没有。”
瑞琳强忍住泪水，拍着允瑞的背，哄他入睡。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允瑞睡着了没，只是听见均匀的呼吸声。瑞琳一边继续拍着允瑞，一边注视着黑暗的窗外。
瑞琳看了一会窗外，又看向友善地笑着的允熙的照片。
“妈妈！想我了吧。现在我坚持得很累……很痛……妈妈看到了吗？所以妈妈！救救我，妈妈救救志赫，让妈妈的女儿也幸福的生活吧，嗯？我们允瑞，妈妈唯一的孙子允瑞，真的要把他变成没有父亲的孩子吗？不会的吧？我，不是把友振哥带给妈妈了吗，妈妈没忘吧？现在轮到妈妈了。把志赫带给我，把志赫带到我身边吧。求你了，真的拜托你了……”
瑞琳无声地流着眼泪，浸湿了枕头。
***
“瑞琳！瑞琳啊！”
不知道从哪传来志赫叫唤自己的声音。
瑞琳摇着头挣扎着。从她的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呃……”
志赫呼喊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瑞琳！瑞琳啊！”
“啊……”
挣扎着的瑞琳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看看钟，已经过了凌晨五点了。
“志赫……”
志赫苦苦地叫着自己的声音还清晰地萦绕在耳边。
从床上下来的瑞琳，颤抖着双手快速地把身上的睡衣脱掉，换上外出穿的衣服。虽然把允瑞一个人留在家里很担心，但是必须要马上见到志赫。
赶忙从家里出来，站在电梯前的瑞琳拨通了友振的电话，传来了友振沉睡的声音。
“友振哥！”
“是瑞琳吗？”
“嗯。”
“有什么事吗？”
可以感觉到友振的声音透露着紧张感，瑞琳一边上了电梯，一边回答道：
“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好吧。”
“那个，友振哥。我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虽然很抱歉，你能来我家一趟吗？”
“这个时间去医院干嘛？医院联系你了吗？”
“没有，只是想去一趟。现在允瑞一个人在家睡觉，拜托你照看一下。”
从电话里传来沙沙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友振起来了。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别担心。”
“谢谢。”
“对了，瑞琳！”
瑞琳本打算挂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友振慌忙的声音。
“嗯，怎么了？”
“是女人。”
“什么？”
“犯人。”
刚刚从到达一层的电梯里出来的瑞琳一下子定住了。
“你说是女、女人？确定吗？”
“嗯，李峰勋的妻子说是女人的声音。说是拜托他诱拐允瑞，但不要杀了，只要把他扔到很远的地方，类似荒岛什么的就可以了。”
瑞琳紧紧地握着手机，听友振说话。
瑞琳以为是秀美，但是听到内容又确定不是了。不管怎样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孙子，如果是秀美的话，不会说扔掉，而会说藏起来。
“不是为了钱做的，我觉得是因为不想让你和姜志赫重逢而做的，所以才说把允瑞扔得远远的。我正在调查姜志赫周边的人……你在听吗?”
瑞琳咕咚地咽了下口水，点点头。
“嗯。”
“嗯，我会帮你抓住她的。”
“嗯，谢谢你。”
挂掉电话，瑞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倚在墙上。
“不过如果不是秀美的话……允瑞成为阻碍的话可以做得那么残忍，而且是为了志赫的前途可以做任何事的人……”
“会不会是……不会的，不会的。”
瑞琳摇着头，喃喃自语道。
***
慌忙赶到医院的瑞琳，急促地喘息着走向重患室。秀美……不见了。看不到总是守在那里的秀美，瑞琳的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明知道不是探视时间，瑞琳还是换上了隔离服消了毒，打开了重患室的门。不顾护士惊讶的目光，瑞琳只是看着志赫的床。
志赫还是那个样子躺在床上。
“呼……”
瑞琳终于放下心来。
瑞琳一步步走近志赫的床，出乎意料地被守在志赫床边的一个人吓到了。
“世熙！”
像是被瑞琳的声音吓到了似的，世熙一下子抬起头。世熙的脸上满是眼泪，一副很憔悴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这么晚来了。”
瑞琳走向世熙问道。世熙转过头继续看着志赫，低声说道：
“只是……本来想不来的，真的不想来的，可是太害怕了……我只想最后再见一面。”
瑞琳像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似的，皱着眉。
看着世熙目不转睛地盯着志赫，瑞琳走向志赫。瑞琳温柔地抚摸着志赫露在床单外的手，之后又把志赫的手放进床单里。
世熙看着志赫的样子，伤心地笑了：
“志赫哥真是个坏人吧。”
瑞琳随声附和道：
“是啊，真是个坏人。”
世熙哭了。
“我抓着志赫哥的手的时候，他皱着眉。可是刚刚你握着他的手，他却开心地笑了。呵，真是过分，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能……”
瑞琳惊讶于世熙的话，盯着志赫的脸看。但是一点也没看出哪里不一样。
瑞琳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世熙。这个时候护士走近她们小声提醒到：
“现在不是探视时间，有什么事的话会叫你们的，你们两位出去吧。这里不可以随便进来的。”
护士说得很郑重。瑞琳走近，向护士道歉：
“对不起。”
瑞琳走到世熙身边。
“世熙，我们出去吧。”
但是世熙的视线却不愿从志赫身上移开。
“走吧，再过两个小时就是探视时间了，那个时候再来吧。”
瑞琳拉着世熙出了重患室。
“一起喝杯咖啡吧？”
世熙点点头。
“那边的休息室有，去那边吧。”
***
世煕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盯着明亮的窗外。瑞琳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到世熙面前。
“喝吧。”
世熙转过头，双手接过咖啡。
“谢谢。”
“谢什么，不过你今天有点奇怪。”
世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做任何回答。
瑞琳留意地看着像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苍白的世熙。
过了一会，世熙看着咖啡杯小声问道：
“允瑞……怎么样了？”
“没事。”
“没……伤到哪里吧？”
瑞琳摸着咖啡杯点了点头。
“嗯，除了额头缝了针没什么事。”
“万幸了。”
“嗯。”
瑞琳喝完了咖啡，世熙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只是坐着盯着手中的咖啡，也不说话。
“世熙……”
世熙一下子被吓到了，看着瑞琳。
“啊？”
“让你喝咖啡……怎么那么害怕？”
“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瑞琳摇摇头盯着世熙。不知道是不是瑞琳的目光使世熙感到很有压力，世熙哗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先走了。”
“这样啊？”
“嗯。”
世熙慢慢地迈出了几步，又转过身看着瑞琳。
“瑞琳啊！”
“嗯？”
世熙呆呆地望着瑞琳，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怎么了？”
世熙慢慢开口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于世熙突然的道歉，瑞琳皱起眉头问道：
“怎么突然说那种话？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吗？”
世熙悲伤地笑了。
“……我走了。”
世熙转过身快步消失了。瑞琳摇了摇头盯着世熙的背影。
***
瑞琳送走了世熙又回到重症患者室，停下了脚步。刚刚不在的秀美又愣愣地坐在她一直坐的位子上。
经过秀美走远的瑞琳，想起友振说过犯人是女人就停下了脚步。瑞琳转过身走向秀美，站在她面前。要确定一下，这不是可以无视心中的疑惑就不了了之的事情。
秀美慢慢抬起头，看着瑞琳的脸，像是没兴趣似的又转过头闭上眼睛。
“是夫人你做的吗？”
秀美什么反应也没有。
“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
秀美一下子睁开眼睛，盯着瑞琳，皱起了眉。
“那是，什么话？”
“就算再怎么不喜欢我、再怎么讨厌我……怎么能，怎么能对孩子……！”
瑞琳再也说不下去了，秀美慢慢地从位子上站起来，看着瑞琳。
“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所以……你觉得我、我是诱拐允瑞的犯人？”
秀美被气得不轻。
瑞琳不作任何回答，只是冷漠地看着秀美。
“不是吗？六年前不是您为了把我从志赫身边赶走而造了假照片拿给志赫吗？”
秀美眯起眼睛反问道：
“你说照片？这又是什么事？”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不管怎么样因为您是志赫的母亲我才忍的。可是，这次再也忍不下去了，绝对，绝对不会原谅您。”
瑞琳说完就转过身走了。
就算不是秀美也要警告她一下。而且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秀美和那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允瑞……是我唯一的孙子啊。”
听到背后传来秀美的话，瑞琳停下脚步，转过身。没想到秀美会流泪。
“我承认我讨厌你，可如果我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我会什么都不说、闭着眼睛、好好接受你的，这样的想法每天我都会想几十遍。”
瑞琳面无表情地看着秀美。
“不错，我是有一段时间为了把你从志赫身边赶走费尽了心机，可是……允瑞跟你不同，他是我唯一的孙子。不管什么情况下……我绝对不会……伤害他一根汗毛，他是我的孙子啊。”
从秀美凄凉的脸上丝毫找不出说谎的痕迹。瑞琳冰冷的表情略有缓解。
想到可能不是她，瑞琳的紧张不禁缓解了些。
秀美像是受了冤枉似的看着瑞琳，一屁股跌坐到在椅子上。
“我发誓，这件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说的照片什么的我也不知道。”
秀美空洞的目光又转向重症患者室。
“也是，现在来说这些也没有用，我们志赫……我的儿子志赫……还不知道是死是活，这些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
秀美双手捂着脸，微微颤动着肩膀。
“现在还没结束。虽然她觉得哭就能解决问题，只会哭，可是我不同。我现在不是原来那个遇到什么事就只会哭，只会抱怨的我了。”
瑞琳的表情非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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