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为消除长期以来的疲惫感而酣睡的瑞琳被一直不断响着的闹钟吵醒后，她伸手关掉闹钟，坐起来伸了伸懒腰。
几天来，瑞琳都是零点才回来睡觉，所以连允熙的脸都没能见着，睡了三四个小时，有时甚至才一两个小时，她又得出去了。
但昨天接到与友振合拍广告的工作后，熙珠和导演打了招呼，瑞琳的拍摄全部取消了。因此，瑞琳得以早归好好地睡了一觉。
“这样看来，还没有告诉妈妈是和谁一起拍摄呢。”
瑞琳从床上起来，在化妆台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发夹将头发弄好，嘻嘻地笑了。
瑞琳就那样穿着睡衣走进厨房，正在准备早餐的允熙看着她笑了笑。
“女儿，睡得好吗？”
瑞琳点着头，拉出餐桌下的椅子坐下，用手撑托着下巴，一脸困倦地说：
“好是好，但是还有百分之二的不满足。”
“狠狠地睡了十个小时还不满足吗？”
瑞琳孩子似地点着头。允熙在橱柜和餐桌间来来回回，把饭菜摆在桌子上，无语似地向着女儿笑了笑。
“快去洗漱吃早餐。”
“嗯，知道了。”
瑞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浴室里走去。站在瑞琳身后的允熙用充满着宠爱的眼神看着她。
一会儿之后，瑞琳洗漱完毕，打起精神回到厨房，饭桌上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了早餐。
瑞琳坐了下来，盯着饭桌笑眯眯地看着允熙。
“哇，泡菜汤！”
允熙坐到瑞琳的对面，掀起盛着泡菜汤的大碗上那透明的玻璃盖。
“昨天不是说想吃吗，正想煮汤的时候就想到你说的了……赶快吃。”
“那我吃了。”
举起勺子的瑞琳，看到允熙前面没放着碗，便问道：
“妈，你不吃吗？”
“都超过10点钟了，我当然吃过了。”
瑞琳举起勺子，高兴地一口接一口喝着泡菜汤。允熙看着这样的瑞琳，脸上洋溢着疼爱之情，双眼湿润了。
“那么好吃吗？”
“嗯。”
只顾埋头吃饭喝汤的瑞琳感觉到允熙的目光，抬起了头。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是谁的女儿啊，那么漂亮。”
瑞琳嘿嘿一笑。
“天下绝色美女金允熙的女儿，能差到哪里去？”
允熙心疼地看着开心笑着，继续吃饭的瑞琳。
吃完一碗饭的瑞琳继续喝着妈妈帮接好的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惊一乍地喊着在橱柜和饭桌间来回收拾餐桌的妈妈。
“对了，妈！妈！”
“怎么了？”
“我今天拍摄手机广告。”
餐桌收拾得差不多后，允熙开始清洗吃空的碗，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似地说道：
“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哎呀，还没有告诉你对方是谁吧？”
“看来是个了不起的人啊？看你兴奋的样子。”
看到妈妈只是微笑着，没有产生好奇心的样子，瑞琳赌气地嘟起了嘴。
“切，你都不好奇？说出来是谁的话，恐怕金允熙女士就不只是笑笑而已了。”
“到底是哪个了不起的人啊？”
“不要被吓到啦！”
拿着空碗的允熙也不往橱柜那边走去了，就站着看着瑞琳。
“是谁啊？”
“你问是谁的话……”
瑞琳一直在期待允熙的反应似的，嘴角带着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友振的名字：
“郑！友！振！”
啪嚓！允熙端着的空碗掉到地上，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同时，允熙踉跄一下，为了不让自己摔倒，扶住了饭桌的一角。
“妈？！”
瑞琳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向脸色苍白如纸，紧紧抓住饭桌的允熙走去。
“怎么了？嗯？哪里不舒服吗？”
“不，不是，没……没事。”
允熙看到瑞琳扶着自己手臂，吃力地笑了笑，在女儿的搀扶下，坐在饭桌旁的椅子上斜靠着身子。
“我们去医院吧？脸色都白了。等着，我去给韩博士打电话。”
瑞琳想要去有电话的房间，却被允熙一把抓住。
“瑞琳啊，妈妈真的没事。”
“没事吗？真的没事？”
瑞琳一脸不安地看着允熙，允熙像要说明自己没事似的对瑞琳点着头，用力地抓着女儿的手。
“妈妈真的没事，只是突然发晕才那样，吓着你了吧，都怪妈妈，把你吓着了。”
这时，瑞琳才好像稍微放心点，慢慢地不那么紧张。
“很晕吗？”
“有点……”
“能起来吗？”
允熙点了点头。
“进房间躺着等我一下吧”
瑞琳扶着妈妈走进房间，为了忍着就要涌出来的眼泪，一直眨着眼睛。扶着妈妈的瑞琳感觉妈妈的身子比自己的还要单薄。再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妈妈的健康太不上心了而自责不已。
瑞琳让允熙在床上躺好，眼里充满了担忧。
“说了不要紧。”
“我总是以忙为借口，没有好好照顾妈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泪水忍不住从瑞琳的脸颊流下，允熙双眼也湿润了，但是没有让瑞琳看到。
“老天爷，这孩子……请一定要保佑这孩子。我可怜女儿，我女儿是那么好一个孩子，这么娇气善良的孩子。”
允熙伸出手擦掉瑞琳的眼泪，咬住牙忍着眼泪，吃力地笑着说：
“还没迟到吗？这要迟到了吧？还要去美容院。妈妈真的没事，你快去吧，不然熙珠要生气了。”
迅速地看了一眼摆在床头柜上的时钟，瑞琳轻叹了一口气，已经超过和熙珠约定的时间。
“一个人在家也没关系吗？”
允熙点点头，吃力地笑着。
“当然。”
“妈，我还是推迟拍摄，陪着您好了？”
允熙瞪了瑞琳一眼。
“不行，要遵守约定才对，想要因为你一个人害了那么多人吗？我好像可没有那样教导你。你在这里的话，妈妈会更不舒服，我会叫英珠阿姨过来的，你就不用担心了，快去吧。”
瑞琳叹了口气，虽然想去拍摄场，但心里记挂着脸色苍白躺着的妈妈。要是这样将拍摄延迟的话，熙珠肯定要生气，自己的形象也将要大跌。
看着瑞琳充满矛盾的眼神，允熙用力地握着瑞琳的手，说道：
“说了妈妈不会有事的，赶紧准备好出去吧。”
被允熙看穿心事的瑞琳叹了口气，紧接着说道：
“要是发生什么事就马上给我电话，手机会开机的。”
允熙笑着点了点头。
瑞琳拖着不忍离去的脚步走出来，回到自己房间，以最快速度换了衣服，拿起包，再次站到妈妈房门前。
她深呼一口气，为了让脸色恢复血色，用手拍了两下脸颊。
“笑笑，崔瑞琳。”
瑞琳大声说着，换上明朗的表情，打开允熙的房门，用响亮的声音对躺在床上虚弱的允熙喊道：
“妈，我去去就回，我会和郑友振拍很多私人照片回来的，你等着哦。”
每当瑞琳从嘴里说出友振的名字，允熙的心就往下沉。但是为了不让女儿担心，她咬着牙勉强地
笑着。
慢慢地从床上起来，将身子斜靠到床上坐着的允熙，颤抖着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最深处拿出一张退色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大概一百日大的小男孩，允熙咬着牙看着照片，把嘴唇咬得快要出血。
“孩子！我的孩子！”
允熙的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就像积水的大坝缺口一样。有几滴落到照片上，她擦了又擦，最后将照片贴放在怀里，痛哭起来。
***
“允熙啊！”
英珠小心地打开玄关的门进来，向着屋里喊着朋友的名字。英珠经营一家非常有名的女装店，她接到瑞琳打来的电话，电话里瑞琳说妈妈不舒服，问能不能过去陪着，就马上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在允熙的房门前，正准备抬起手敲门的她被里面低沉的抽泣声吓到了，就那样握着门把，打开了门。
“允熙啊！”
允熙趴在床上，揪着床单，抽泣着。吓得英珠赶紧走过去，扶起她的身子。
都不知道哭了多久，允熙满脸泪水，无力地靠到英珠身上，但还是无法停止哭泣。
“怎么了？嗯？难道，病痛发作了？是吗？”
哽咽着的允熙轻轻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这样？什么事……”
英珠的视线落在了允熙手里拿着的照片上。她不再说话，将允熙抱在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安慰她，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她抓紧衣服的下摆，温柔地抚摸着还在抽泣的允熙的背。
“不要再哭了。就算是这样哭，时间也不可能倒流，也不可能回到那时候不是吗？你这样会倒下
的。你倒下的话瑞琳可怎么办？就算是为了瑞琳着想，你也不能这样。允熙啊，振作起来，嗯？”
允熙哭泣着小声说道：
“英珠啊……心好痛，痛到无法呼吸。”
英珠反复用手捋着允熙的背。
“我知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只要一想起那孩子，我的心就像抽搐一样。全身的血液都喷发着，想死的心都有，只要一想到那小孩……只要那小孩……”
英珠的双眼也满含泪水，一边拍着允熙的背，一边哽咽着安慰允熙：
“嗯，我知道，我心里明白，不管怎么样他也长大了，还很优秀，就把这当作安慰吧，这也应该满足了。”
英珠这样安慰着允熙，和她紧紧地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超过30年的朋友了，看到允熙经历的坎坷不平，英珠不知道有多心疼，对自己不能给予允熙任何的力量和帮助不知有多自责。
允熙遇到了瑞琳的爸爸崔钟秀并接受他的爱，脸色才慢慢的好转起来，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经历了太多的痛苦就会渴望幸福，祈求两个人的幸福，但是那幸福却又是那么暂时。
允熙的命运就是那样，在瑞琳10岁的时候，因为意外的事故，钟秀抛下瑞琳先行离开了人世。
英珠像录像放映一样回想着允熙过去，心像被撕裂开地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英珠抓着哭个不停的允熙的肩膀，然后她捧起允熙的脸看着自己。
看着允熙呆滞的眼睛，英珠断然说道：
“到此为止，不要哭了，不是哭就能换回过去的，你哭那孩子也不会知道你的存在，现在那孩子不重要了，明白我说的吗？”
恍惚的允熙眼睛慢慢地恢复了焦点。
“现在重要的不是那小孩也不是瑞琳，而是你啊。”
英珠擦掉允熙脸上的泪水，用力地说道：
“午饭时间过了好一会儿了，再怎么也要吃一点再吃药。”
在英珠的帮助下，允熙轻轻抬起身子，倚靠在床头，无力地喃喃自语道：
“没胃口。”
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英珠假装生气地说道：
“你真的要这样吗？那些没用的话，没用的想法要到此为止，现在开始，你就只想你自己，知道了吗？”
看到允熙没用回答，英珠从床上站了起来。
“等下，我去看一下有什么吃的给你弄来。”
英珠刚想出去，又返了回头，捡起床上的照片，把它放到了柜子抽屉的最里面。
“这照片也不要看了。”
英珠关上抽屉，坚决地说道。
把允熙扶好躺在床上后，英珠就进了厨房，看到地上打碎的碗，满脸的惊讶。
英珠担心地看向允熙的房间。
低声地叹了口气，她脱掉上衣，摆好桌椅，扎上围裙，开始清理起碎片。
英珠很快就将厨房清理干净，在冰箱里翻找着，煮了粥，把粥和酱油放到托盘上，端到允熙的房里。脸色苍白的允熙还是保持着刚才英珠出去的姿势，倚靠枕头呆坐着。
英珠向着允熙走去，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用温柔的声音开口劝说道：
“用冰箱里的牛肉煮了点粥，吃点吧。”
英珠终于向依然文丝不动坐在那儿的允熙发火了。
“呀！金允熙！你见过我发火吗？如果你总是不听我的话，我也不会再听你的话了。我马上就给瑞琳打电话。然后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毫无保留全盘托出。”
听到英珠的恐吓，允熙把视线看向英珠。
“你以为说给瑞琳打电话就能吓唬我？呵呵。”
“英珠啊！你答应过我的。明明答应过我的。”
“是，我答应过。但如果你还是不听我的话，我也不会遵守承诺的。你记清楚了。”
英珠把托盘放在允熙腿上，然后把勺子递到她手里。
“真想吃的话，也只能吃两勺。等会儿不是还要吃药嘛。”
允熙盯着勺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始慢慢把粥舀起送到嘴边。但没吃几口，她就捂着嘴开始呕吐。她摇摇头一脸抱歉地看着英珠，放下了手中勺子。
“吃不下吗？”
允熙虚弱地点点头。英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真没办法。”
英珠把摆在允熙面前的托盘拿到茶几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一脸担心地看着允熙，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情了？厨房里乱糟糟的。突然痛起来的吗？所以吓到瑞琳了？”
允熙摇摇头。
“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英珠啊，今天……”
“说吧，今天怎么了？”
允熙暂时停下不说话，双眼再次湿润起来。
“你知道我们家瑞琳要见谁吗？”
“……”
“我们家瑞琳要见友振。”
允熙的声音在微微颤抖。英珠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那是怎么回事啊？瑞琳干嘛要去见友振？难道，瑞琳知道友振的事了？”
允熙擦掉流下的眼泪，摇摇头。
“不是。我听说今天瑞琳有广告拍摄任务，那个人…居然是友振。”
英珠现在才明白所有的一切。
“我好像明白了。听到这些话后，你一惊吓就把那些碗全部打碎了。世道真是……怎么又那样碰上了。”
“就是啊。”
允熙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看着英珠。
“对了，你怎么来了？店怎么办？难道，我们家瑞琳给你打电话了？”
“是啊。她一再嘱咐我要陪着你。”
允熙点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她出门的时候还是很担心啊。”
“你真的不打算说吗？友振的事以后告诉她也没关系，但你的健康问题不是应该另当别论吗？”
允熙把目光从英珠转向挂在墙上的照片，痛苦地凝视着照片里的瑞琳。英珠跟随允熙的视线看着画像，然后靠近允熙坐下。
“允熙啊，跟瑞琳说吧。也要给她准备的时间啊。你一个人这样扛着，病也不会好。允熙啊！”
允熙立刻地打断了英珠的话。
“不行！”
“允熙啊，别这样…”
“哎呀，说了不行。”
允熙用凶巴巴的眼光看向英珠。
“你明明和我约定好了的。你是不是打算告诉瑞琳，但你想都别想。那绝对不行！”
“允熙啊！”
英珠目光焦虑地看着允熙。她并非不理解允熙的想法。只是想到瑞琳就要变成孤身一人，思来想去还是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虽然开始时允熙哀求相当恳切，自己当时也觉得她的想法正确，但随着时间流逝，她越发觉得不该这么做。
允熙握住英珠的手。
“英珠啊，我懂你的意思，也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说。但是，我不是还在么？我想最后一刻也能看到我女儿笑着的模样。我想看的，不是她为我痛哭流涕的样子，而是最后一刻……她还能微笑的脸。”
英珠脸上神情焦虑，紧紧握住允熙的手，并向允熙劝道：
“但是，你那样太自私了，你有没有想过即将孤身一人的瑞琳？有没有想过瑞琳将会多么辛苦，多么痛心？母亲病重但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的负罪感，你让脆弱的瑞琳如何承担？你没发现自己对瑞琳做了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吗？”
允熙的头无力地耷拉下来。泪珠一滴一滴掉落在被褥上。
“又哭了？都哭那么久了，还有眼泪哭？”
英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允熙的手拿在手里拍了拍。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允熙抬起头。
“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适瑞琳的对象？”
英珠似乎没有完全理解允熙的话，皱起了眉头。
冷不丁说要帮瑞琳找对象？
“什么？”
“善良的好人，能让我们家瑞琳欺负的人。另外，如果他的双亲健在，兄弟姐妹多的话最好不过了。”
这时英珠才从允熙的话中回过神，她呆呆地看着允熙。
“笑起来好看的人，受身边的人欢迎的人，能让我们家瑞琳不会感到孤单的人。”
看着相片里的瑞琳，允熙继续说道：
“英珠啊，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寿命要长。绝对，千万不能比我们家瑞琳先去世。真的，一定不可以。”
英珠担忧地望着允熙，为了努力忍住噙着的泪水，她抬头看向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和蔼的人，圆滑的人，朋友多的人，最好是不抽烟的人。但要会适当喝酒的人，比起自己的事、比起朋友，能以家庭为先的人，世上女子中唯我家瑞琳不娶的人，还有……”
允熙一眼不眨地盯着照片里的瑞琳喃喃自语说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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