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未知旅途
火车在不断向前开进，大片大片的平原在眼前铺展开来，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色。
晨雾渐渐散去，太阳渐渐从地平线跃出，泛着金黄色的光芒，柔和又不失力量。
韩羽微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从未像此刻一样起伏过。淡淡的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她柔和的侧脸，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低下头，拿出手机，开机，编辑一条短信，“我发现，我正在去往一个未知的旅途。”然后发送给梅杰。
不一会儿，回复来了。“愿你在旅途中发现全新的自己。”她微笑，关掉手机。
这是她第一次的旅行。大学之前，她一直生活在小山村里，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大学之后，她一直忙于学业，打工，也从没有真正的时间。直到工作了，她有钱，却没有时间。进入顾氏三年，她从没有真正休过假。除了出差，她没有过一次只为自己的旅行。
趁着时间正好，是时候放松一下了。
这些年，委屈你了。她对自己说。
张放看着她望向窗外的侧脸，干净柔和，没有一丝瑕疵。
她很美，尤其是那双眼睛，和一个人很像。
“韩小姐是要去旅行吗？”张放问道。
韩羽转过头，眼中仿佛还带着阳光的热度，明亮炽热。她笑着点点头，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安静的不像话，美好得不像话，像在一瞬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也许，这才是她真正的一面。并不冷漠，并不倨傲。
“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她说着，手指指放在桌上的车票。“不过，我很期待。”
张放点点头，“嗯，确实值得期待。这个小镇，最著名的就是那片向日葵田。”
“……唔，是吗？”她眼神里满是期待。
“现在去正是时候，把自己置身在大片大片的花海中。”
她喃喃，“太阳花，那就是最接近阳光的地方吧。”
“……嗯，可以这样说吧。”
接下来，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看着窗外，久久不说话。
“不过……”
韩羽扭头看着张放，“什么？”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两个朋友呢？”
“唔……他们太忙了，都回去了。”
张放点点头，“是这样呀，一个人去，那只能记录没有你的风景了。”
“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把它们记在这里就可以了。”她说着，用手点点胸口的位置。
她语气轻松，但是张放看到，她低头的一瞬间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为什么会失落呢？
想要找点话题来说。
“韩小姐在C市工作吗？”张放问道。
“嗯，张警官就叫我韩羽吧，这样听着怪别扭的。”
“那你也不要叫张警官了，就叫张放吧。”
韩羽不好意思的笑笑。
“在大城市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嗯，说实话确实很辛苦。和客户打交道，和同事打交道，和上司打交道。哪一个关系都要处理好。可是，辛苦是必须的。只有辛苦获来的，才不会轻易丢掉。虽然这句话也不全对。”
“所以，我们的生活有很多的无奈。”
“其实，我很羡慕你的工作。不用讨好上司，靠的是真本事。”
“是吗？”张放笑笑，“可是我们是拿生命在做赌注，这样你也羡慕？”
韩羽不再说话。
拿生命在做赌注，他们都是在拿生命做赌注。赌的好，荣华富贵。赌不好，落魄一生。
张放尴尬地摸摸鼻子，“看来我真不会和女孩子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生命这样严肃的问题上了。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怎么会，我不过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忘了，曾经的经历，一定让她极度敏感。他有些后悔刚刚说过的话，怎么这样不经大脑。
“其实我总觉得你特别眼熟。”张放转移话题。
“是吗？男人想和女孩子搭讪是不是都这样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呃，不是的。你确实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不过我都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他说着又摇摇头，“其实也不太像，你们两个只有眼睛很像而已。”
听到张放的话，韩羽脑中只闪过一个名字：蒋梓欣。
何小溪说，蒋梓欣的眼睛和她很像，梅杰也说，她们两个确实有相似之处。
因为她和蒋梓欣像，所以顾莫才对她特别吧。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她决定不再想那些人，即使快乐只是暂时的，她也想尝试一下。
“所以，看到我你就想到了你的故人。”
“……嗯，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见到她了。”
“我猜那个‘她’一定是女生吧？”
“你怎么知道？”张放故作惊讶的说道。
他实在不适合演戏，这个样子，活像扮丑的喜剧演员，逗得韩羽哈哈大笑。“哈哈，因为我看到了花痴一样的眼神。”
张放不放弃，故作气馁，用手抚着额头。“哦，被你发现了。不过，等等，花痴是用来形容你们女孩子的吧。”
韩羽点点头。
“哟，你这个丫头，竟然黑我。”
两个人在一打一闹中渐渐熟络起来。
“张放，说说你这位故人吧。”
张放挑挑眉，“怎么想要听这些？”
韩羽想想说道：“纯属好奇。”
“好吧，我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张放看着远处慢慢说道：“怎么说呢？我们两个，可以算是青梅竹马吧。从小一起长大，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我们是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
“……孤儿院？”韩羽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吃惊，只是听到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们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小时候我身体很弱，又很孤僻，不合群，经常被孤儿院的小朋友欺负。好像是六岁那一年，我被一群年纪大一点的孩子推进水坑里，他们还不停地往我身上丢石子。这个时候，芮芮推开人群冲了进来，她和那个带头的孩子打了一架。可想而知，最后，我们都负伤了。从那之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其实我们更像是家人，因为那时，我们只有彼此。”
“那个芮芮好勇敢，为了你和别人打架，太了不起了。”
张放笑笑，“不，你想错了。后来她偷偷告诉我，当时她根本不知道被围攻的人是谁，她只是看不惯那个带头欺负人的孩子，发挥一下女侠精神罢了。”
“……那，她很诚实。”
张放一下子笑出来，“嗯，她是很诚实。就那样很不给面子的揭穿了。”
“后来呢？”韩羽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后来，我们一起生活了大概八年。她十三岁那一年，突然被人领养了。十几年了，我们再没见过。”
“这样呀！”韩羽有些遗憾地说道。
“你是不是很期待我们会发生点什么故事？”张放眼里带着笑意看着她说道。
“嗯，我确实以为你们会发生点什么呢，比如说定情呀什么的。”
“你想的太多了，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呢？不过，如果她没有离开的话，我想我们的故事就不止这些了。”
“所以，后来你有找过她吗？”
“……嗯，不过找了好多年都没有找到。后来我们小时候生活的那家孤儿院发生了火灾，一场大火把所有的资料烧光了，什么都没留下。”
“那这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韩羽若有所思的说道。
张放拍拍她的头，“小姑娘，什么悲伤不悲伤的，要活在当下。既然我找不到她，那说明我们缘分未到。”
韩羽有些尴尬的缩回脑袋，干笑两声。
张放看着他有些控制不住的双手，无声笑笑。
这个时候，张放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两句，然后挂断。
然后看着韩羽，不说一句话。
韩羽摸摸自己的脸，“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是，我们还真是有缘呢。”
韩羽不解，“这话怎么说？”
“刚刚接的电话，告诉我，我要多坐一站了。也就是，我们要一起下车了。”
“这样啊，那样我就不用担心你下车后没有人和我聊天了。”
“哦，原来我只是一个聊天工具呀。”
“哎呀，不是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人生地不熟的，有个人照应呀。”
这一路，韩羽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张放渐渐熟识。
几个小时的车程，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两人在车站分别。
“下次到C市来，一定要联系我。”韩羽说着晃晃手中的手机。
张放笑笑，“好，一个人一定要小心点儿，有什么事记得联系警察叔叔。”
“好，警察叔叔。”
“如果不是有公务在身，我可以做你的导游的。我可能在这里待两三天，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再联系。”
“好。”韩羽朝他挥挥手，“再见，警察叔叔。”
再见。张放没有说出口。
这个谜一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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