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以身涉险
玉冰冷笑,“莫国太子史摄业被圈禁一事,你应该已经知晓。”见伏茂点头,继续说道,“史摄业被圈禁次日,勾结外敌一事就被呈报利帝,史摄图监国,搜查了太子府,这信函也就落在了史摄图手中,史摄图与高衍交好,派人将信函交付高衍,却未想被我暗中截获。”
伏茂闻言,目光低垂闪动,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滑过肩头,若是此信在高衍手中,现在定是另一番局面。
“史摄业之所以没有烧毁密函,是想留在手中,以便父亲以后能听命于他,为他办事,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只怕从未算过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玉冰走近九管烛台,扬手将密函一角送入烛火中,顿时,火舌恣意,猛地燎出一边黑影,瞬间,吞噬了整个纸张,化成灰烬,“我爹那边的信函可都全部烧了?”
伏茂一顿,再无隐瞒,“应该没有。”
“我爹也是糊涂。”玉冰恨道,暗中庆幸,父亲没有料到她会来定州,“莫国太子已无利用价值,更何况现在京城已被他控制,手握江山是指日可待,还留着它作甚?不怕以后徒生事端么?”
“娘娘说的是。”伏茂拱手道,心中渐生敬佩。
“算了,此事日后提醒我爹便是。”玉冰顿眸望向伏茂,“现在京城形势如何,高衍等人可有臣服,还是已经……”心中微微颤颤,跟着烛光一起恍恍惚惚,侧过身去,不让伏茂看见她的神色。
“皇上已经驾崩,京城已被相爷控制,几位王爷和太子均被囚禁在皇宫中。”伏茂道,“只要将城外叛党剿灭,拿下定州,杀了薛贯,一切便大功告成。”
“好,很好。”玉冰看向眼前的这个男子,此人谨慎,却不够聪明,“父亲可又说如何处置太子和几位王爷?”
伏茂垂首之际,凶光闪过,“相爷说过,高家的人断不可留。”
玉冰垂眸一笑,“本宫也是高家的人,父亲可说如何处置我?”
“相爷坐稳江山后,娘娘就是一朝公主,贵不可言……”伏茂看见娘娘的眼底渐渐渗出轻蔑和愤怒的张狂,声音低缓,逐不可闻。
“身为朝廷命官,理应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心报国,死而后已,而伏将军却与他人图谋不轨,妄图造反。”玉冰鄙夷道,“伏将军真是胆大妄为,不知道是谁给了伏将军如此大的胆子?”
伏茂惊讶看着娘娘眼前的变化,心中已是了然,并不慌张,也不再屈躬卑膝,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一抖袍服,笑道,“末将的胆子是相爷给的,不知道娘娘的胆子是谁给的,竟敢在我的房中?”
“本宫的胆子是皇上给的,伏将军可有意见?”玉冰神色坦然,微微笼袖,坐在一旁。
“皇上?”伏茂不可一世的大笑一声,“皇上都死了,那还有皇上,这天下很快就是相爷的天下。”
“伏将军,小心隔墙有耳。”玉冰笑着提醒。
“隔墙有耳?”伏茂冷笑道,“我伏茂虽是个粗人,但也懂得谨慎二字。这定州是薛贯的地盘,这屋子是薛贯提供的,我既能住进来,还会担心隔墙有耳么?”
玉冰推开纱窗,一阵春风拂面而过,带着丝丝的凉意,却渐渐的透进肌肤,遍体凉透。
屋外,士兵重重把守,想要飞进一个虫子只怕都是难事,玉冰转身正对上伏茂得意狂妄的目光,“看来伏将军已将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
伏茂冷哼一声,“何止一遍。”
玉冰不置可否的点点微笑,伏茂到底是粗中有细。薛贯毕竟不是父亲的人,伏茂此次前来本就是监视薛贯,对薛贯必有防范,“伏将军是查看了屋顶和这墙面,不知道有没有派人查看一下这地面。”
伏茂闻言一惊,陡然站立,目露惊慌的看着脚下。
玉冰抖抖袖福,缓缓坐下,淡淡一笑,目光扫过伏茂,越过珠帘,掠向床榻。
伏茂循着娘娘的目光望去,见床榻边立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薛贯。
两个人来的悄无声息,伏茂大惊,看向两人身后的床榻翻起,恍然明白这两人定是从密道而来。这密道建的如此精致,启动时竟没有一点声响,他甚至怀疑薛贯二人不是从密道出来,而是本来就在屋中。
彻骨的寒凉,转身就向门口跑去,却见娘娘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挡住了去路;再转身时,薛贯的长刀已架在他的脖颈上。
玉冰一个眼神递了过去,薛贯立时明白,对着身边的副统领说道,“搜。”
副统领伸手便搜,从伏茂的怀中搜出一个掌心大小,黄金打造的老虎。
缓缓登上城楼,远处,寒甲铁衣冷却了天地暖意,带着彻骨的寒意渐行渐近。铁蹄踏起尘土风扬,弥漫了半个天空。恍惚中只看见光芒曜过日月的铠胄,如浩瀚江水汹涌奔腾,银白的光透过尘土,穿目而来。转瞬间,已到城下。
冷冽和少棕率八千铁骑入城,其余人马依旧驻扎锦独峰。
号角低沉,雷鼓齐鸣,城门缓缓开启,厚重的声音带着断断续续的错木声,沧桑有力,落在耳里,赛过天籁。随即轰的一声,城门豁然而开。立在城头的她,心随之一提,似乎已等待了千年,只为这城门开启之声。
八千铁骑分作五列,整齐划一,矫健的铁蹄铿锵的踏上青石路面,一时万籁俱寂,唯有这动天的铁蹄声响彻定州城外,片刻,铺天盖地般如风卷残云横扫定州城。缠鬃金鞍,马上将士英气懔然,遥遥望去,人马俱是挺拔高昂,浑然天成的气势逼退了山河壮丽,黯淡了日月光华,隐去了屹立千年的城墙。
金黄的旌旗,玄色绲边,银钩铁画出主将的姓氏,迎风张扬。铁枪如林,抖起红缨飘动,如朵朵飞花。寒甲铁衣的冰天雪地中舞出红梅怒放,片片中竟带着暖意都说高衍狠心无情,将她置在风口浪尖上,刀光剑影中,只有她明白高衍的心中柔情,他的誓死守护。京城危机四伏,高衍去往京城只留了孟达随在身侧,而将他的得力干将少棕和冷冽都留给了自己,还有他麾下这八千铁骑,五万将士。
目光扫向最后一列进入城门的士兵,倘若她有什么不测,她相信即便剩下最后一名士兵,也会拼死挡在她的面前,蓦然间,心中生出万般愁绪波澜翻腾,高衍……高衍……
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如梨花高洁的男子,他好么?他正的被囚禁了么?他脱困了么?不是所有的事,他都运筹帷幄、志在必得么?
他可想过有一日她能拿下定州,不再费一兵一卒。高衍,这算不算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果算,那她做到了。可是他没能看到,他若有事,她做这些又有何用!她宁可在这定州城下随着铁蹄下的尘土一起灰飞烟灭。
转身而望,八千铁骑浩浩荡荡的行在城中的干道上。
怒马嘶鸣,前蹄飞扬,剑戟铮铮,铸就光辉铺满半边郭城。
立尽黄昏,夕阳残照如血,斜洒双肩,拉长玉冰的身影慢慢的越过城头。玉冰微微颔首的侧面在残阳下陆离了目光,斑驳了神色。手捧黄沙,细沙从指间缓缓流失,无声无息,不消片刻,只剩指腹上尚有残存,霍然攥紧成拳,强留下那一点点细沙,那一点点的幸福。
取定州,攻京城,夺天下,她愿意用鲜血染就江山如画,可是这煌煌盛世,不过是春日里百花簇簇绽放的似锦繁华,她要这天下,要这繁华能有何用?春末秋来后,萧瑟秋风似剪刀,剪去深红浅碧色,只落满庭瘦黄花。
撕心裂肺的痛从身体穿过五脏六腑向外迸发,窜到身体的角角落落,噬血刺骨。
她不要这浮华过后的死寂,也不要这掌心细沙——这微不足道的不堪一击的幸福。挥手一扬,那残留的一点点细沙随即消隐而去,无声坠落在尘埃里。
她只要他,要他陪她。
看莺飞草长,看雪舞飘落,枝桠。
让沧桑移上眉梢,风霜染上鬓发,执子之手。
拂袖一笑,看尽江山如画。
相依相偎,相伴走到天涯。
春来秋去,从冬至夏。
没有满天烟火,绚丽风景,也罢。
看不到明日何夕,也由它去吧。
只要有他。
哪怕是两个人,并肩淹没在万里狂沙。
也好过一个人,形影相吊在盛世繁华。
元少棕和冷冽率八千铁骑随玉冰先行赶赴京城,张鹤和吴永年率大军随后而至。
萋萋芳草一路蔓延在墨色里,月光倾洒,斑驳了草长绿叶,与影摇曳在青莲罗裙边。远处有虫鸣声传来,一时吱吱,一时无声。
逐夕拿来长袍披在玉冰的身上,“娘娘,夜深了,休息吧。”
玉冰摇摇头,抬眸望向天空,清冷的面容下思念静静流淌。
元少棕匆匆走来,看到逐夕正要开口,却见逐夕转身向帐篷走去。
“可有消息?”玉冰未回身,已知道少棕前来。
“京城虽有戍卫把守,但消息仍可传出来,几位王爷确实被禁在宫中。”少棕说道,沉思片刻道,“只是宫中的情形如何,现在尚不明确,无法探知。”
玉冰转身,淡淡道,“我爹手握京城戍卫,但也就两万的兵力。为防戍卫生变,宫中的情形断然不能传出半点消息。何况宫中还有三千御林军,他不得不调遣一半的兵力看守皇城。剩下一半兵力把守京城。”
元少棕道,“京城大小一共十二个门,北面就有承天门、顺天门、奉直门三个,相爷的兵力想要守住这三门……”
至今,少棕在她的面前,仍尊称相爷,玉冰感激的望了一眼,“我只是担心,我爹会孤注一掷。”
兵力有限,想要严守京城已绝无可能,皇城必成为父亲最后的退路,消息无法传出,也实属正常。拿下定州,杀死伏茂,她的所作所为,父亲应该很快就会知晓,亦或已经知道此事。如此一来,父亲会怎样对待高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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