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生离之苦
“若皇上真的驾崩,圣旨为何不提,难道是秘不发丧,若是如此,王爷还是勿要进京为好。”元少棕担忧道。
既能颁下圣旨,又能秘不发丧,唯一的解释就是京城已被人控制,是谁?玉冰睫毛轻颤,除了父亲,还能有谁。
“圣旨已下,若不进京便是抗旨,更会落人口实。”本想着,一旦皇上驾崩的圣旨传来,就以清君侧之名起兵。未曾想,胡相隐下皇帝驾崩一事,秘不发丧,到底是老狐狸。现在就算起兵,也是师出无名,反而会遭其他诸王的声讨。其他诸王的兵力虽弱,但若联合起来成为勤王之师,行靖难之名,届时,民心所归,他就再无翻身之可能。
“原阳那边传来消息,简平王已在调配人马。”冷冽说道,微微蹙眉。
“推算时间,简平王可能早就知道消息,简平王怎会如此之快的收到消息?”元少棕问道,心中已渐渐有了答案。
手中一摞窗花无声滑落,飘飘扬扬洒落乱红一地。
高衍怜惜的目光落向玉冰,玉冰想到的,他早已想到,若非胡相与简平王勾结,简平王怎会事先收到消息。俯身想要帮她捡起窗花。
“不用,我自己来。”玉冰弯腰,捡起窗花,酸涩的说道,“有些事情,我总要面对。”
高衍微微蹙眉,深邃繁复的双眸中,有崇山峻岭间万松挺立的坚定,只是眸底深处闪过一道微弱的柔光,她知道那一道柔光是他的歉意,可是她不需要。
玉冰勉力微笑,摇摇头,将窗花叠好放在书桌上,“父亲这么做,无非是想请君入瓮,我和你一起进京。”
冷冽微微错愕,惊讶之色,一闪而逝,没想到娘娘知晓一切。
明日就要启程,玉冰偎依在高衍的怀里,望着红幔轻罗出神。
灯笼、窗花、红幔,为了弥补当日洞房遗憾,高衍做足了功夫,可是这迟来的幸福竟如此短暂,好不容易握在手中,新人红裳未除,就要面临生离死别。
她虽不知道高衍的兵力,但她知道简平王的兵力,还有兵部尚书伏茂手握的重兵,伏茂是父亲的门生,还有定州太守薛贯。如此一来,高衍到底能有几分胜算。
“高衍,为何不搂着我?”玉冰茫然问道。
看到枕在他臂弯里的玉冰,高衍微愣的望向玉冰。
玉冰触到高衍疑惑的目光,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高衍的怀里。
“我让你搂紧一点。”玉冰有些无理取闹的说道。
瞧着玉冰的模样,高衍豁然明白玉冰的所有心思,“玉冰,你放心,一切有我,绝不负你。”
“那你让我同你一道进京。”玉冰不明白他为何不同意带她一同进京,心中回味着他的这句话。
“你先去悬剑堂接你娘,再随梅江梅溪一同进京。”
“梅江梅溪自会护送我娘,我同你一道不好么?”玉冰几近哀求道。
高衍摇头,清冷的目光容不得玉冰反驳。
哀求无望,烛光猛的跳跃,轻晃着高衍峻冷的侧脸,转眸望去,一颗烛泪兀自垂落。
启程之后,玉冰更加黏着高衍,高衍也黏着玉冰,两人做什么事情都是一起。对于即将的分离,两人谁也不提,一路上说说笑笑,好像此次并非进京,而是出来游玩。
两人会同骑一匹马,亦或并辔而行;晚上会撇下众人,偷偷登上山顶看日出;路过河流时,会一起下河捉鱼;经过小镇时,两人会一起去寻找美食。
努力的欢笑,透支着明日的快乐,总逃不过时间的细雨,化作轻烟飘散在昨日。
幽州城外,柳条千尺拂风,弄春柔,动离忧。
郁郁苍松,萋萋芳草,歧路离别正苦。
玉冰展颜含笑凝望高衍,目中柔情如明媚春光,融在天地之间。
高衍唇边勾出笑意,如春风,轻拂这一派春光,心中隐隐作痛,心疼她一路而来倔强的笑容,良久之后,说道,“万事小心。”
“嗯。”玉冰点点头。
“无论遇到何事,要镇静,切不可自乱阵脚,一旦慌乱,就已经输了一半,甚至全部,明白么?”
“明白。”
一手握住玉冰的手,一手轻抚她的鬓角,修长的手指贪婪的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脸,声音柔软中带着苦涩,眼底有深深的歉疚,“玉冰,我这么做,希望你不要怨我。”
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歉疚,是为离别歉疚么?
倘若天不遂人愿,这些日子,也足够她用一生回忆,玉冰轻轻摇头,“不会。”
高衍微微一笑,松开玉冰的手,“我在京城等你。”
“好。”玉冰落地有声的回道,“我一定会去京城找你。”
翻身上马,手握朱辔微颤,挥出乌金长鞭,驰骋而去,不再回头。
泪雨如注,奔流而出。
生离之苦,死别之痛,只有经历的人才能深刻体会。
她正经历着生离,下一次,是不是就是死别,不!她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她不是柔弱怯懦的女人,她是胡玉冰,是高衍的女人,她能扭转乾坤,她一定会回到京城,与高衍重逢。
冷冽望着转身落泪,疾驰而去的娘娘,如此要强的女子,心中敬佩油然而生,策马跟上。
高衍望着远去的玉冰,剑眉紧蹙刻出深川,微阖双目,痛苦之色无边涌在眼底和眉头,缓缓睁开双目,一切已风平浪静,无波无澜,俯身进入马车,不作停留的离去。
原以为,策马疾驰,便可以减轻离别之痛;真的离开了,又希望能稍作停留。
玉冰安静的坐在马车里,细数着日出日落。
车外春光依旧明媚,只是少了一起看风景的人,再明媚的春风只会滑过双眸,不留痕迹。
每到一处,元少棕和冷冽总会事先打理好落脚之处。
这安静的宅子,可属高衍的私产,亦或有关?
推开纱窗,月牙微光清幽落在窗棂。
他现在到了哪里?
现在的他是否已用过晚膳,没有她在身边,他吃的可多?
他休息了么?还是像她一样,仰望明月,在明月里搜寻他温柔的笑容?
他是否如她一样,立尽残阳,独自思量,相思无日夜,浩浩若江水。
他是否如她一样,和衣拥被不成眠,辗转是回忆,反侧是思念,披衣重起,斜倚窗前,遥看云烟漠漠,惹起愁绪万千?
他是否如她一样,断肠人念断肠人,分别数日,容颜瘦三分,衣带宽三寸。
夜,依旧是那么的漫长,回忆却是那么的凶,思念又是那么的重。
远处有琴音传来,起起伏伏,隐隐而至,撩拨人心。
琴声时而婉转悠扬,时而欢悦跳脱,时而幽怨低诉,时而黯然神伤。
是谁,在这漫长的夜里,琴音传情,如此契合她的心情,牵扯她的愁绪。
玉冰微微蹙眉,沉思片刻,回身望向逐夕,淡淡一笑。
逐夕清眸冷淡,不辨神色,移步走出房间。
刚至院门口,就看见两个清冷的身影,正是元少棕和冷冽。
冷冽见是逐夕,转眸望了一眼元少棕,微微颔首,抬步离去,他是个冷漠的人,但也是一个心如明镜的人。
宁静的院门,细水的月光不偏不倚的轻洒,微笼着两个身影。
元少棕坦然而望,淡淡的看着逐夕,目下光泽渐浓。
“陪我坐一会儿,可好?”
逐夕低眉垂眸,片刻之后,莲步轻移,罗裙曳动,徐徐走到回廊玉阶,轻笼裙幅,缓缓坐下,玉手交敛放在双膝上,沉静的望向远处。
惊喜如一道闪电划过眸底深处,少棕提步跟上,坐在旁边。微微侧目,她,眉清状淡,秋水横生,蓦地想起清园水榭外的那株青莲,湛然清清,不染纤尘,不由的伸出手抚向她青丝鬓角,却悬在半空,片刻之后,终于轻抚她的一缕青丝,滑在指间。
转眸处,她微微垂首,眉如翠羽,目中盈盈,素光银辉倾洒下,挑起一片清韵无痕。
房间内,一袭红影掠过碧纱轩窗,盈盈而立在玉冰面前,女子绯红罗裙,清丽无方。
“忽兰,你怎么来了?”玉冰惊讶的看着忽兰。
“想你了,所以就来了。”忽兰笑道。
玉冰不以为意的抿唇一笑,轻轻摇头。
“你不信?”忽兰问道,“为何不信?我可是真的想你。”
“想我也无需深夜造访,日里为何不前来相见?”玉冰笑望忽兰,“更无须让同罗抚琴引我注意。”
日里,在酒楼用膳时,一抹绯红裙影无意间闪过眼前,当时,并未多想,直到方才琴音婉转而来,猛然想到白天的红影,她才断定,忽兰和同罗来了。
忽兰与同罗同时来?玉冰诧异的目光中,渐渐欣喜,“怎么?得偿所愿?”
“嗯,大哥已被圈禁宫中,四哥暂行监国,虽说父皇一直未提易储,但四哥成为太子,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忽兰微微笑道,目中是势在必得的信心。
太子圈禁,史大哥监国,一切不过是天朝家事,史官笔下,寥寥几句,隐去了背后的风起云涌,惊涛骇浪。
“四哥监国,定是日理万机,你不陪在身侧,为他分忧,跑来我这里做什么?”玉冰打趣道。
忽兰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凝重的望向玉冰,看的玉冰微微一惊。
“是四哥让我来的。”忽兰从怀里取出一摞信函递给玉冰,“四哥让我务必交到你的手中。”
他们出发的那天,她就已经到了安州,只是高衍和玉冰两人形影不离,一直没找到机会单独见玉冰,只好一路尾随而来,原本担心难有机会,没想到此二人在幽州分开,今日总算能单独见她。
不安之感隐隐而来,玉冰接过信函,信函十封之多,信封上的字迹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意无意间,拆开两封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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