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渔利难收
时间往回倒一点……
赵楠宇是在看见了尹玄武进入工地的时候，才下车跟过去的。谋定而后动，向来是他的行为准则。如今万事未备，他就这么贸然进去了，着实不是他的风格，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失去了理智。
进去，未必要暴露自己——他隐在了一根柱子后面。
然而，在看见尹玄武仿佛有心讽刺一般地说出那句让叶比昭站到身后去的话，并将她护在身后的时候，赵楠宇有些恍惚。
想起自己对叶比昭说的那句“我就在你的身后”。顿显无力苍白。他靠在柱子上，若有所思。
好像稍微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总是觉得和叶比昭之间有道无形的，透明的墙。
那不是墙，那是比昭自顾自地，挖出的没有吊桥的护城河。只有不顾一切往前跳的人，才有可能进入那座城。
他纵横商场，甚至染指黑道，已经习惯了带着温和的面具，进行算计，等待被算计，权力，利益，乃至人情，都是能算计的。他以为，爱情亦然。然而，好像不是这样的……
步步为营，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乃至无微不至，最后进退有度，那都不是能赢得爱情的手段。
尹玄武毫不犹豫地飞身抱住了那对母子，将她们护在怀中的模样。就如一道闪电，击中了他——
叶比昭的爱情，大概是需要不顾一切的姿态和不假思索的反应力的。
他在给赵叔发出了指令之后，就从柱子后面现身，带了手套的手插在衣服的口袋里。
为首的雇佣兵一见着他，顿时就慌了手脚。
在廖江之战后，他们被遣送回美国之前，曾被一个人威胁，永远都不能踏上这片土地。他们当时受到的折磨，就算现在还是记忆犹新。
“爱博，抄家伙！是他……是他！”为首的雇佣兵大喊。
赵楠宇黑色风衣的衣角翻飞。
脸上的温柔神色不复，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冷冽的杀意——
抬枪连扣，却只打中了二楼的为首的那位雇佣兵。
叶比昭听到枪声，也没有时间去看，而是慌忙翻身侧滚，将儿子压在身下。
彼时，原本在最下面的尹玄武，却如贴在了叶比昭背上一般，将母子俩再次压住。并用风衣裹着，滚向搅拌机的下面。这是他们附近的唯一掩体了。
外面枪声连连响起，叶比昭的头被尹玄武按在怀中，不能抬起去看，是以，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彼时，念生也被尹玄武圈在了另一只手。
叶比昭感觉念生不在怀里了，顿时有点慌，忙挣扎了起来：“念生……”
“别动！”尹玄武低喝一声。同时，念生也抓住了叶比昭的手，“麻麻我在。”
叶比昭听到儿子在，松了口气。便在他的怀里不动了。
生死关头，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而外面，传来了巨物从高处落地的声响。
作为首领的雇佣兵一头从二楼栽倒下，倒在了一个白色的身影边上。
赵楠宇有些懊恼地皱眉。这枪法到底还是不准了些……不过，也不算太糟糕。既然为首的死了，那其他的就不用太担心了。他迅速闪身到了一根柱子的后面，准备和余下的人进行枪战。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已经从正门而入，手中自然也是全副武装。
“少爷，你没事吧……”黑衣人后，赵叔惊慌失措地冲向赵楠宇。
赵楠宇摇摇头，继而将枪递给了赵叔，然后又褪去手套：“这个处理掉。另外，叫救护车，”他指了指尹玄武和叶比昭所在的方向，“那里三个，搅拌机里还有一个。”
“少爷，你要去哪儿？”赵叔跟在赵楠宇的身后，一脸的焦急，“老朽，老朽有点不明白您的意思。”眼前的事情，已经完全和计划中的不一样了。
赵楠宇站住，回身：“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保护叶比昭母子安全，救出他们。”
“那尹玄武……”
“一起救。”赵楠宇没有停下脚步，“但是记得问他要报酬。”
“啊？！”赵叔愣住，都做到这一步了，却要颠覆一切么？脸上的神色，就焦急起来了……
他再清楚不过，赵家的父子俩都是一样，在他们手下办事，只要服从命令就好了。命令下达之前，或许还能劝，一旦下达，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然而，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要说：“少爷，您不能这样啊！就为一个女人……”
“赵叔，注意你的身份。”赵楠宇停下了脚步，冷声道，“要不要出手，这是由我来决定的事情。你要做的是服从，而不是置疑我的决定。如果你有意见，应该要在我做出决定之前。”
“可是老爷那边……”
“父亲那边，我自有交代。”赵楠宇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让东振华原地待着不要动，这是命令。”
“是。”赵叔别无选择。
“动作快些，赶在尹玄武的人来之前。”最后，赵楠宇轻飘飘地提醒了一声，扬长而去。
赵叔站在原地，也不管赵楠宇还能不能听见，喃喃道：“他们大概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听到外面人声多起来，而尹玄武还是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似乎一切没有结束，反而更严峻了一般。
“你放开我。”叶比昭小声道，“外面的是楠宇，我们安全了。”虽然声音很模糊，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你……闭嘴……”尹玄武有些不耐烦，“他才更危险……”
“你怎么了？”叶比昭第一反应是，尹玄武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抬头去看，按在她头上的那只手虽然有要继续按着她的意思，但是力道却很小了。叶比昭几乎没用劲，就抬起了头。入眼的，是他苍白的惊人的脸色，还有嘴角红的鲜明的血渍。
被叶比昭直视的一瞬间，尹玄武有些慌乱。他有些艰难地微微撇开了脸：“没事。”心里头，却有些开心。多年来第一次，自己对她说“闭嘴”之后，得到的不是反唇相讥，而是问他怎么了。
“你受伤了？”叶比昭皱着眉头，心里居然生出了担心。但她安慰自己，这一定是因为，毕竟尹玄武也是为了就他们母子而受伤的。
“不是什么大伤，”尹玄武心情难得很好，扯了一个笑容。
见叶比昭还是愁容满面，便说笑道：“回去我扣侨生工资，都怪他太慢了……咳咳咳……”
“快别说了……”叶比昭忙道。
“尹总，绑匪已经全数制服了，您出来吧。”赵叔站在搅拌机边，微微弯着腰对里面的人说。
话音刚落，就相继响起了六声枪响。
念生吓得往叶比昭和尹玄武的怀里钻。叶比昭也是心惊——
叶比昭也算是经历生死数次的人，但此刻，还是觉得胆寒。什么最可怕，笑着杀人的人最可怕。而这个人，竟然是赵叔，她觉得意外，心中的疑窦，便如荒草一般疯长。
私自杀人的赵叔，是赵楠宇的人。多么不好的联系。
“尹总，您还能动么？”赵叔不理会叶比昭疑惑的眼神，只是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尹玄武，“如果不方便，我就得冒犯了……”
“随意。”尹玄武其实这会儿，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他在空中接过叶比昭和念生的时候，背上已经受伤，后来肩上和腿上又分别中了一枪。这会儿，能维持着现在的动作，已是不易。
赵叔挥挥手，便让手下，去扶尹玄武出来。彼时，叶比昭自然也觉出了尹玄武大概伤的不轻，便小心架着尹玄武的胳臂，和别人一起将他扶了出去。
之后，叶比昭护着念生，被拉到一边，而尹玄武被架着，和赵叔说话。
叶比昭这才发现，尹玄武的后背已经几乎湿透了……
是水吧！一定是水吧！搅拌机里不就是有水的么？一定是……然而，衣服破洞处露出来的已经红了的衬衫，给了她完全否定的答案。
这个答案让她花容失色。
原来自己还是会担心他的么？
不，一定是因为，他是为了救自己和儿子才受伤的缘故……
“要什么？”尹玄武看着赵叔，道。
“尹总是聪明人，您一定知道的。”赵叔话里有话。
尹玄武扯了扯嘴角：“我要剩下的所有人的安全，答应就成交。”
“除了白衣服那个心脏被钢管插了，虽然没有死，但也没有救了之外。剩下的都没有问题。”赵叔丝毫不含糊，“尹总你要给我什么呢？”
“一个字母为‘Z’的硬盘。”尹玄武嘴角扯了扯，“换我的人，要是没有人再伤亡，我就连着备份一起奉还。”
赵叔愣在原地。
他现在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少爷会选择在这最后的关头放手。
原来，那样东西，竟然已经落在了尹玄武的手中！
“真卑鄙！”赵叔皱眉，忍不住呲了一声。
“这也是……和你们学的。”尹玄武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但那张嘴还是半点不饶人。
“成交。”如果是这样的话，赵叔也根本没的选了。
叶比昭听着，忽然觉得脑袋里乱乱的，好像事情的真相，开始清晰起来。但是，所有的线索都是断断续续的。叶比昭没有时间细想了。她频频回望那个搅拌机。心被揪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就是因为红红从二楼跳出，接住了念生再甩出来的。那个身影，她断不会认错。
不一会儿，两个黑衣人，就从搅拌机里架出了一个浑身都是水泥的人。
黑衣人一前一后。前一个架着人，后一个，手中好像拿了一件东西……
“人齐了。”赵叔喃喃道，继而看向尹玄武，“东西呢？至少原件。”
“念生……把东西给……这位爷爷吧。”尹玄武转头，温柔看着念生。
小家伙虽然被吓得不轻，但身上只是一些擦伤而已，倒是没有受大的伤害。这会儿，战战兢兢地从口袋里，递出了那个尹玄武塞过来的硬盘。
赵叔接过，一眼就认出来，这的确就是那个。
“送医院……”
“我和那个的伤势比较重，我们先走……她们……就坐别的车吧。”尹玄武眼前的视线已经模糊。但是他强忍着，照着记忆中的方向指了指叶比昭母子。
“依你。”
叶比昭刚刚的注意力都在刘红的身上，这会儿一听顿时回过头来……
而念生，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尹玄武的腿：“我不要！我不要分开走！”
尹玄武错愕，但是已经看不见脚下的小家伙了，身子也有些摇晃，他抬手想要摸摸小家伙的头发，但是却摸了个空。只能放弃，遂道：“乖……听话。”继而向叶比昭求救：“比昭……”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啊。他一点也不想在她的面前，在小孩的面前倒下去……
然而叶比昭这会儿却没有冲上来制止小家伙和他接触。而是对着赵叔道：“有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上，不如先送我们去医院。要是他死了。我保证刚刚的那东西里的内容，会出现在各大媒……。”
尹玄武耳朵里一片嗡嗡声，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念生一时情急：“爸爸——”
叶念生的惊呼让叶比昭目瞪口呆……她怔在那儿，连要和赵叔说什么都忘记了。
念生抓着尹玄武的衣角，蹲在那儿大哭：“哇……你们救救我拔拔，爷爷，救救我拔拔……各位叔叔，救救我拔拔！哇……麻麻我怕！”
奶娃喊着“麻麻我怕”却没有像以往那般飞奔过来。兀自蹲在尹玄武的身边大哭。
叶比昭彼时脑袋里一片混乱，心中却五味陈杂。
一心不想念生和尹玄武接触，怕的就是这一天，而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她心底里，似乎，却不是真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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