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毁了你最喜欢的东西
最近山庄的气氛太过压抑，不过主人家的事，他们不敢妄加评论，只好什么都不说的默默做自己的事。
不过，这么多年来，庄里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大事，大家不私下议论几句也是不可能的。
青笠在庄里的时候，就常常会看见丫头下人们聚在一处，交头接耳的一阵议论，等看到他的时候，又若无其事的赶快转了话各自散开去。
“庄主。”
青笠扣下了白夜书房大门。
“进来。”
青笠走了进去，靠在窗边的位置，依旧搁着白夜那张桌子，桌上的书册笔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和以前一模一样。
只不过，坐在书桌前的人和以往有了些不同。
青笠将手中的账目递了上去，目光有礼的低垂了一下：“庄主。”
“……若是不习惯，以后不必勉强。”掩在紫衣下的手接过了账目，“对你们来说，庄主只是大哥一人，以后不必这样唤我。”
“是，二公子。”
紫幽翻着账目，手微微停了一下：“大哥还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
紫幽从椅子上起了身，他走到了窗边，窗外的景色不再是光秃秃的空院子。一院子的新种下的琼树还有些无精打采，秋天新种，也不知道这些树是否会活下去。
紫幽看着这院子，深深呼了一口气。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金柳莟上次在山庄无理取闹一回，到现在已过去了一个多月。
金柳莟那天跑出了大厅，回到自己的房间，整整两天没有打开过房门，不管丫鬟怎么在外面敲门乞求，金柳莟一直没有出来过。
等到她自己打开门出来之后，她第一句话是，她要回家。
白夜对她的举动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要走，他就由着她收拾好一切，马车行李，一一给她备全。在金柳莟丫鬟们的眼里，白夜似乎是很乐意送走她们小姐，不仅没有劝着小姐，还不曾和小姐说过一句话，不过，她们也只是心里不满，要她们逆着主人，还是不敢说半句话。
何况，是小姐自己说要回家的。
直到金柳莟快要上马车了，她才微微侧过身，与白夜说了话，不过，她的话，也只有一句：“日后，柳莟都不会再给萧大哥添麻烦了。”
白夜额上还贴着白色的药纱，靠得稍近便可以闻到一股药味。柳莟一直没有正眼看白夜，就连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没有看他，目光只是落在了他前面。
白夜没有多问她一句话，她要怎么做便怎么做，要怎么说就怎么说。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现在她要走了也还是这样。因为太不在意，所以还是对她这般，一丝情绪都不加施舍。
萧白夜，有些时候，我是恨你的。
金柳莟上了马车，没有回头。
不过，就算是金柳莟自己提出的要回家，白夜也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不管，由着她一个人回去。在车队的最后面，白夜驾着那一匹好马一路跟着，不过，金柳莟一直都不曾知道。
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无论如何，名义上，金柳莟是紫云山庄的庄主夫人。
也是在那日之后，花老头脾气不知又怎么上来了，一拍衣袖，早早回家，撂下紫云山庄这边的事，说不管就是不管了。蝴蝶闹得没办法，一面急着紫幽一面恼着爷爷的任性，最后还是跟着花老头一起回去了。
不把花老头劝来，她一个人可是对紫幽的事没辙。
“彩遥……也还没有下落吗？”
紫幽站在窗边，搭在窗沿上的手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窗木。
“……回二公子，没有二夫人的下落。”青笠答话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说出来了，而紫幽听后，那原本还故作镇定的手还是兀地停下了。
青笠对此事很是自责的，自彩遥离庄……不，应该是还没有离庄之前，紫幽就已经与他说过好好保护着彩遥，现如今，彩遥出庄之后，突然断了行踪，确实是他办事不利。
“你下去吧。”
紫幽轻轻说了一句。
是他太自信了。以为彩遥若是跟在栎凛身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事的，却不曾料到，连栎凛，也会丢了彩遥。
秋意渐浓，深夜凉意深重。
紫幽在这深夜中在庄里闲走着。
这些日子以来，他夜里总是睡得不安稳，或者说，几乎是睡不着，都是累极了才勉强合上眼。
他只披了一件斗篷便出了房门，单薄的灰色斗篷在昏亮的灯火里轻轻晃着，衣角飞扬，扬起三千愁绪。
走到湖岸，紫幽便只了步子，斜倚在观鱼栏上。
深院夜，墨桂香。
过去一个月了，三十天，三百六十个时辰。
没想到彩遥已经走了这么久了。
好想她。
什么时候察觉彩遥会离开他的，紫幽突然也忘了。他要她留下来，她答应了，但还是悄悄离开了。在那之前，彩遥也什么都没有说，什么讯息都不曾留下，出去一次，便再也找不到了。
彩遥，那个时候，我很想跟着你一起走……
紫幽扶着木栏的手紧了紧。
栎凛跟他说过，出了庄，他会好好看着彩遥，不会让她有一丝损伤；花爷爷狠狠地敲了他的头跟他说过，如果不想早死就好好听他曾经的劝告。
如果早知道会没有彩遥，不听劝告，也没有什么重要的。
不久之前他还可以和彩遥一起站在这观鱼栏上看鱼，现在却是他一个人站在这栏上，无力的回忆。
紫幽倚栏伤感，周围静得可以听见栏下鱼儿摆水的声音，同时，也有一个不徐不疾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紫幽缓慢地抬了眼。
“你在这里。”
紫幽的目光只是一抬，便又低了下来，目光依旧清淡如水。
“夜深人静，你来紫云山庄做什么。”紫幽淡淡开口，“无暇招待，请便。”
“萧紫幽曾经为了彩遥，可以在绝壁峰下陪伴三年……现在，已经不能了吗？”
紫幽的眼神微微聚拢了些：“你要说什么？”
“彩遥在秣陵。”
紫幽站直了身子，他再不像刚才那样目光涣散如烟，而是突然犀利起来，一触碰就让人受伤的犀利：“你知道是因为龙岚？”
“……知道。”栎凛面对紫幽陡起的气势，依旧是刚才的镇定表情，连眼神都没有变，“在你受伤住在花家的时候，我就知道。”
紫幽紧盯着栎凛，栎凛不徐不疾：“彩遥不想连累任何人。”
如果那个人是萧紫幽，她更是不会愿意的。
就算是愿意被连累，彩遥也不会允许。
“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让他带走彩遥？”
“再等彩遥三年，你可以做到吗？”
“……不可以。”
一刻也不要再多等。
翌日，紫云山庄突然炸开了锅，清净多日突然就喧闹起来了。
素日紫幽在的书房里，留一下了一页薄薄的信纸。偌大的紫云山庄，顿时又失去了它暂时的主人。
白夜不曾回来，紫幽又突然离开，整个山庄，差点乱成一团。
不过好在四日后，许久没有音信的白夜突然回来了，这才让张老管家从要奔溃的边缘里回过了神。
白夜只身一人回庄，身边再无其他人。庄里下人都奇怪，但依旧不敢多议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谁也不想冒犯到白夜。
青笠虽也没有问，但在他瞥到白夜扔在桌上的和离书之后便一切都明白了。这样的大事，白夜没有郑重其事向庄里宣布，只是让青笠提醒他们，紫云山庄没有庄主夫人，以后不要说错话。
青笠不知道白夜跟着金柳莟回阳城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这个结果，是白夜想要的。虽然来得晚了，但还是来了，其他的，不用去计较。
白夜回来之后，只是简单过问了庄里的大事，在得知紫幽留书离庄之后，面上出现了和三年前得知在玉城怎么也找不到紫幽的时候一样的表情。
青笠不多言，只请责罚，而白夜这次却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安排人手去找，甚至把青笠先前做好的四下打探紫幽消息的人手全都撤了回来。
如果他不愿意回来，找到也是没用；而找到他，能帮上他什么？由着他自己自由去做不是更好吗？
我回到金家已经很久了。有多久我记不清了，应该是很久很久了，离开玉城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紫云山庄外面的枫树林是一片绯红，而现在，阳城开始飞起雪来了。
我突然从玉城回来，爹娘都吓了一跳。
他们一直担心着我。
因为他们也知道，萧大哥并不是喜欢我才娶我，所以我的一举一动，他们都格外关注。
回到熟悉的家，我的闺房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似乎，它知道我会回来一样。摸着我自己房里的东西，我突然觉得前几个月的事情就像是梦一样，一个转身，我的梦便醒了过来。
爹娘一见我回来就拉着我东问西问。
他们一直怕我受了委屈，可这些都是我自己要的，委屈不委屈都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再让他们为我担心。
更何况，若是我向爹娘说了我觉得委屈，爹爹会怎么对待萧大哥，是我不能想象的。
于是，我什么都不能说，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是他们乖乖的女儿。
可就算我怎么装模作样，爹娘还是会知道。
我不想回玉城，不想再去紫云山庄。
那里没有我的位置。
萧大哥与我一场亲事，没有任何事实，我还是我，金家的大小姐；他还是他，紫云山庄的庄主。
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死心。
我的希望，在待在萧大哥身边的时候，一天一天被磨尽了。不理不睬，不闻不问……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他，我曾经以为就算只能这样，我也会很开心，可是当我真正可以在这样看着他的时候，我不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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