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冷夜流星 > 第28章 花的凋零

第28章 花的凋零


自从和游戏住一起后,蒲公英不再任性,却仍然顽劣,在游戏面前调皮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她有时很安静的依靠在游戏身上,有事没事就想办法逗游戏,看着他们亲密打闹的样子,我心底非常羡慕——这对快乐的人儿!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天气很干燥,在很多有星星的夜里,我不再看星星,因为害怕一个人的孤单。我慢慢习惯了一个人把手插在口袋中,低头踢地上的石子,校园里的空气让人窒息。坐在教师的最后排,很少和博士说话,他比我还不喜欢说话,总可以看见他不分日夜的定在教室里搞学习。我很敬佩他,他的成绩并不优秀,没多少老师注意这个最后一排的平庸学生,他还是能静下心来安分的搞自己的学习。

        又是个周末,今天阴天,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有雨,叫市民们出门注意带伞。

        我们和往常一样到“天堂之音”看萧寒,听歌聊天喝鲜橙,玩了很久,游戏和蒲公英要离开,我陪萧寒喝酒打拳。

        游戏离开时萧寒让他们带把伞,游戏说没事,凭自己的生活经验,这天气只是阴沉,下不了雨。游戏挽着蒲公英走出“天堂之音”,没过几分钟,外面响起很大的雷声,我抄起两把伞就往外跑,边跑边骂游戏害人不浅。

        跑在公路上,雨点已经很猛的砸下来,人们都在路上狂奔,找避雨的地方。路上的车开得飞快,把地上雨水溅得老高,再重重坠地。

        不远处看见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号啕大哭,雨水无情砸在他身上,他只是哭,雷声让痛哭显得撕心裂肺。他面前躺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孩,女孩的眼紧闭着,身上血肉模糊,头发散在有雨水的水泥路面上,像朵盛开的黑色的花。红色的血从红外套里流出,被雨水稀释,浸染着路面。车从男人身旁急速开过,溅一路水花,落到他头上,脸上。

        我全身没了一点气力,手中的雨伞滑落到地上,雨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咸的雨水流到嘴里,苦涩!

        在屋下躲雨的人群麻木观望一场难得的吸,别人的生与死,除了作为谈资,都与他们无关——冷血的虫子!

        有人拨了120,救护车来了,抬走了蒲公英。地上是殷红的血,被雨水冲淡了再冲淡,留一个在有雨公路上跪着的游戏。

        我把游戏扶到“天堂之音”,把事情告诉了萧寒,让他拿几件衣服给游戏换。

        萧寒打了林校长手机,我们一起赶到医院,在急救室外焦急的等待。林校长赶来了,他二话不说,一把撤住游戏的衣领,对着脸就是一耳光。游戏的头发贴着前额,发白的嘴唇流出鲜血,他抽搐着,林校长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游戏像断了线的风筝,沉沉的坠倒在地。

        游戏被抬进了医疗室,林校长看了我和萧寒一眼,把脸别过去。我看见他的身体在抽搐,他用手在脸上擦着痛苦的泪水,他的身影开始苍老了,我听见一个中年男人的哭泣声。他用手扶着椅子,转过身靠住,眼泪从他眼里大把大把流下,鼻涕从鼻孔中流出,吊得老长,他只是哭,很大声的哭,像个受了伤的孩子。

        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问谁是家属,林校长用手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哽咽着说我是。医生要头说自己无能为力,让林校长的一张纸上签字,我看见林校长写字的手在颤抖。

        萧寒沉沉叹了口气,对我说:“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葬礼那天游戏跪在蒲公英遗像前,滴水不进。很多女生过来了,带了许多蒲公英喜欢的东西,她们什么也不说,只是哭,哭得眼睛和鼻子红红的。蒲公英的妈妈也来了,哭喊着打林校长,林校长站着,任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打,像一块木桩。这个中年女人用用手摇着,砸着灵柩,我不理解这个只关心麻将的女人为什么要如此的闹,让蒲公英不得安宁,我只能看着她摇头。幸好这女人没闹好久,在抽了林校长几巴掌后哭哭啼啼,骂骂咧咧的走了,我想她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应该比较满意吧。

        一个人被活生生烧成一堆灰,这样的故事在我的生活中已出现过两次,一次是给过我关怀的老师,一次是给过我很多快乐的朋友,我觉得自己有些残忍,我亲自送走了他们。

        没人愿意支付太多的感情给不熟悉的人,大家都沿着各自的轨迹前行,波涛汹涌之后,湖面又一如既往的恢复平静。游戏变得像一具行尸走肉,每天双目无神的被我拖向每个地方,教室,食堂,寝室。他会趴在桌子上,告诉我自己答应该蒲公英幸福,他们要考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结婚,生孩子,一起快乐的过每一天,这是他在流星雨之夜许下的心愿,他要保护蒲公英的,他答应过她的。我看着眼前这个痛苦的男孩,无比心疼,我每时每刻都盯着他看,吃饭、睡觉、上厕所……生怕他在我视线中蒸发掉。他很多晚上都在看过流星雨的单位楼上吹风,他会傻里傻气的问我:“砂子,你说从这儿跳下去会死掉吗?是不是死掉了就可以和蒲公英一起了?”

        我抱住他,心疼的流泪。

        萧寒说得对,该来的终究会来。

        我们学校与公路一桥之隔,桥下是农民用来灌溉的长渠。现在是枯水季节,长渠里没有多少水,可以透过浅水清晰看见长渠中的一些青石板。我和游戏从“天堂之音”回来,游戏很麻利的跨过栏杆跳过去,桥有六七米高,游戏狼狈的在空中翻滚两圈后,落下水溅起水花,一旁多事者大叫:“有人跳水自杀了!”

        要不是没时间,我准冲过去扇他两巴掌,我慌忙从岸旁跳下去,水差不多有两米深,清澈见底,我拉住游戏游到岸边。有人帮忙把我们扯了上去,我大口大口的喘气,还好水不深不浅,游戏只是额头被碰了个大包,喝了几口水,没什么大事。恰巧狼仔路过,我让狼仔到“天堂之音”叫萧寒过来,狼仔骑单车赶去了。现在正好放学,很多人在一旁围观,我大骂:“看什么看。”

        我背着游戏往寝室方向走,我看见人群中闪过白色的身影——是叶子!她扶着单车朝我这边看,我低下头,把游戏背回了寝室。

        萧寒开着摩托车过来了,我和游戏刚刚洗了澡换好衣服,游戏坐在床上发呆。萧寒走进寝室,一把拉住游戏把他推到墙角,他像疯子一样吼着:“你他妈是不是想去死!”

        眼前的萧寒简直就是豪哥的替身,一脸恐怖的杀气,游戏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像个活死人。我暗暗叫不好,只见萧寒一脚踏在游戏胸口,游戏“啊”的叫了一声,贴在墙上,然后滑倒,软在地上萧寒继续吼着:“我他妈今天就打死你!”萧寒像头愤怒的狮子。

        我不敢拉开他们,我知道凭自己是拉不开萧寒的,我相信萧寒,他做事一向都有分寸的。游戏被萧寒提起,推向墙头,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游戏脸上,血从游戏口里喷出。游戏擦了一下嘴角,我能看出他眼中的惊恐,他还是一动不动。萧寒逼过去,继续扯着游戏的衣领粗鲁的摇,游戏用手猛的推萧寒的胸口,把萧寒推开了。萧寒再次一把扯住游戏,在游戏耳边小声说:“小子,我想和你聊下!”

        游戏眼不再像死鱼一般,他顿了下,点头说:“我去下漱口!”

        游戏回来时,手里拿着三颗牙齿,是刚才被萧寒打落的,萧寒要了一颗,说留作纪念。游戏拿一颗给我,我说:“不要,你小子抽烟,有口臭。”

        他摇头苦笑,说:“不要算了,我自己留着。”

        我们坐萧寒的摩托车到了“天堂之音”,我们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萧寒拿了很多酒出来,对着游戏说:“喝吧兄弟,你不想说话就拿这东西发泄!”

        游戏打开瓶盖一口一瓶,一口气喝了五瓶啤酒。萧寒看着游戏的脸说:“好样的,这样才像个男人!”说完自己也拿起酒,大口大口的往口里倒。

        两个男孩的身体大量冒着汗,大口的喘息,像跑了几千米,游戏突然猛的一拳打在茶几上,血从伤口流出,滴到茶几上,聚成一团。

        萧寒告诉游戏,有些事看起来确实是自己的过失,但事实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改变发生过的一切。

        游戏什么话也不说,坐在茶几上抽烟。

        一星期后,游戏休学了,他说自己需要时间,他对这个地方充满的恐惧。

        我对他说保重,下学期见。

        寒假萧寒让我呆在这里陪陪他,我对家里人说我留在这里陪同学玩几天,临近新年时回家。家里人没多说什么,让我在这边和同学一起搞下学习,别太贪玩了。和萧寒一起的日子过得无比快乐,我都有些忘了自己,我们每天一起打电玩,喝酒聊天到深夜。萧寒说我长大了,我苦笑,说长大其实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承受很多的痛苦,再花时间去忘记,忘记曾在意的人和事,忘记有过的所有快乐和痛苦,包括自己。

        赶回家吃了团圆饭又过来了,和萧寒一起痛痛快快的喝酒聊天。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69/69624/386586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