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邵亦夕 6
“你这样说也可以。”我没想到方尤居然会一点没迟疑地接了韩小岩的话，这完全不像那个冷静理性地天塌下来都要三思而后逃命的方尤啊。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每个人都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了？
我，一直自诩超然世外，把什么都看的很清，所以从不轻易交出心去，从不把自己的心情和别人牵得太紧。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居然也变得这么地多愁善感喜怒无常了？
韩小岩，在麦雨秧的叙述中，是个桀骜不驯，从不低头认输的阳光少年，包括感情，也从不会先承认是他先爱了，可又是什么让他变得这么不再坚持自己幼稚的自尊和自以为是？
方尤，那个成熟淡定地大男人，像我理想中的父亲那样的一个人（我真正的那个我从未见过的爸爸就算了吧），居然也会恢复到和十几岁少年一样的不计后果的冲动？
“那你就放马过来吧！”韩小岩冷笑一声，不再多说什么，只毫不客气地把一只手搭在了我的左手臂上，“秧儿，你是跟我走，还是跟他走？”
“啊？什么呀？”我一时哭笑不得，为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韩小岩加重了搭在我手臂上的重量，暗暗地和我较劲，用眼神暗示威胁我不许和方尤走，我痛得直抽冷气。
“喂，你放手！你都把亦西弄痛了！”方尤语气很不客气地斥责韩小岩，那架势就像一个年长的哥哥训斥不听话正在闯祸的弟弟，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突然间的大笑让方尤和韩小岩在片刻的面面相觑之后，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异口同声地问我。
“我们在这里为了你都快争得你死我活了，你倒好，还在这里笑？”韩小岩最先反应过来，委屈地不客气地问我。
他这一句话让方尤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让原本尴尬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你们别误会啊，我可不是因为你们在这里为了我怎么怎么样而高兴哦！哈哈，而是，你们自己去照照镜子喽。你们不知道你们的表情有多好玩类！”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废话少说了，言归正传，你今天是跟他走还是跟我走？”韩小岩霸道的脾气又上来了，手上一用力，把我整个身子往他那边拽了过去。于是，我邵亦夕整个人就维持了一种悬在半空中的状态。
“喂，我跟你去，睡哪里啊？那个谢妃儿只怕现在还住在你那里吧？我去，不太好吧？”我求助似的看着方尤。说实话，我是真的有点怕那个谢妃儿，凶悍的样子我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韩小岩老弟哎，我们总得尊重亦西的意思吧？你也听到了，她不想到你那里去，所以你还是放手吧。这里风这么大，亦西吹了凉风要不得的呢！”方尤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沉稳，语气不急不慢，稳操胜券的样子。
“谁说谢妃儿住在我那里的？这又是哪个兔崽子传出来污蔑我的谣言，让我知道了，我非宰了他不可！”韩小岩毫不理会方尤的劝解，只自顾自地愤愤地说着自己的话，手里的劲道一点不放松，好像他一放手，我就会跟着方尤飞走了一样，“亦西？他刚才叫你亦西？哪个亦哪个西？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白痴像是才注意到我的名字似的，不过却只是漫不经心地一言带过，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他就大手一挥，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的时候，废话少说了，快点跟我走！”韩小岩不再多说什么，两只手一起来方尤背上抢我。
这个白痴居然说这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不知道名字不一样，人也可能完全不一样了么------
这个时候，方尤说了一句让我很想吐血的话。
——
“你放不放手？不放？-----那我可就放了！”方尤淡淡地看一眼气势汹汹的韩小岩，突然叹一口气，主动松了手，并且还帮他把我放稳在他背上。
搞什么嘛！不是应该无论如何都不放手的吗？怎么这么轻易地就放了手？
“亦西，我走了。你在韩小岩家要听话，这是医生给你开的药，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免得伤口化脓。”方尤把那满满一袋子药塞到韩小岩手上，拍拍我的脑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一直目送方尤的车子消失在医院大门口的拐弯处，我都闷闷地没有说一句话。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情绪，总之很不开心。
“嘿嘿，走喽，秧儿，咱们回家去。你还没见过我在木城的家的吧？”韩小岩的脸上自然地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背着我一蹦一跳地朝他的车子走去，把我放到副驾驶座上坐好，他绕到前面钻进了车子。
一直到车子发动开出很远了，叽叽喳喳的韩小岩才意识到我一个字都没说。
“秧儿，你是不是很不愿意跟我走？”韩小岩把车子停在路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脸色忽然变得很凝重。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移了视线。眼睛看着摆在膝盖上的雏菊。我在出院的时候央求方尤帮我把它们一起带了出来。
“故事？什么故事？”韩小岩的表情由难过变成了惊讶，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从前，有个妇人丢了她刚刚一岁的儿子，她发了疯一样地到处找啊找，但是就是找不到。这样一眨眼就过去了五年，五年后，妇人的村子里来了个走街串巷磨剪刀的匠人，那个匠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大概六岁左右地小男孩。那个妇人一眼看到那个小男孩，就认定了那是她失踪了整整五年的儿子。但是那个磨剪刀匠人说什么也不承认自己的儿子不是他亲生的，没有办法，大家只好对簿公堂。没想到，公堂之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连英明的县老爷一时也没有了办法。县老爷旁边的师爷摇着蒲扇，看着台下各执一词的妇人和磨剪刀匠人，附到县老爷耳边轻轻地如此这般说了一通话。县老爷顿时愁眉大展，惊堂木一拍，吩咐下去，让妇人和磨剪刀匠人一起来抢儿子，一人拉一只手一只脚，谁抢赢了，儿子就归谁。县老爷此言一出，尽管妇人和磨剪刀匠人都觉得不解，但是不管了，既然县老爷这么说了，那就抢吧！------韩小岩，你说，为什么县老爷要用这个办法来断案？”我说到这儿，看看听得聚精会神的韩小岩，给他出了个难题。
“为什么？县老爷估计是个昏庸无能的庸官呗，他自己没辙了，就把难题丢给妇人自个儿了-----哎哎哎，别打岔，快说结果，最后到达是谁抢赢了呢？是妇人还是那个磨剪刀匠人？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小男孩到底是不是那个妇人五年前丢失的儿子？”韩小岩一脸兴味盎然的表情，期待地看着我等着听结果，一副完全没搞清楚我为什么突然讲这个故事的表情。
“最后的结果是妇人没有抢赢那个磨剪刀的匠人。她本来就要抢赢了，但是在最后时候松了手。”
“松了手？为什么？”韩小岩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表情。
“因为那个被他们争夺的小男孩哇哇大哭的声音让她的心软了，她不愿意因为她的不愿意放手，而让她的孩子受到伤害——故事讲完了。现在你总该明白到底那个小男孩是谁的亲生儿子了吧？还不知道？笨！县官大人都把孩子判给妇人了，你说那个小男孩是谁的儿子？”看来我完全是在对牛弹琴。韩小岩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让我既好笑又好气，假装生气似的别过脸不再搭理他。
“这是什么故事嘛！好端端地讲这个干吗？你看你看，又生气了！”韩小岩委屈地开动了车子，嘴里小声地抱怨着，“那个县官大人也真是不像话，自己定的游戏规则，却又随意改动。说好了，谁抢赢了孩子就归谁，最后怎么就又反悔了呢？那个磨剪刀的真实冤！”
我懒得理他的歪理邪论，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我们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差不多有十分钟了，我都快睡着了，他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兴奋地看着我说：“我懂了！你刚才是想说，你是那个小男孩，我是那个磨剪刀的匠人，方尤是那个妇人，对不对？方尤放了手，我没放手，所以你认为我爱你不如方尤爱你那么深，对不对？”
“哼！”我鼻子里哼一哼，扭过脸去继续闭目养神。后知后觉的家伙，懒得理你。
“秧儿，你睁开眼睛，看着我，你听我说。”韩小岩拉拉我的手臂，强迫我把眼睛睁开，“故事是死的，他并不能说明很多问题，至少不能作为一个模板，套用在任何关于抉择与放弃的问题上。我韩小岩说过，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松开你的手，我说到做到，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对不会先松开你的手。“
“喂，好端端地，干吗老说生啊死啊之类的？”我承认，这样的话让我一时无言以对，只好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意思，“快开车啦！你家到底住在哪个破角落里，怎么感觉像是到山上来了似的？”
我透过车窗，看外面渐渐荒凉的街道，两边的电线杆急速地向后退去。
“呵呵，快了快了，你别着急。——哦，对了，亦西，你是想到我自己住的地方去，还是想先去看看我爸和我妈？他们和我住的不远，我上高中以后就搬出来住了，用我赢得第一场商业拳赛的奖金，加上我爸给了些，自己买了个房子。”韩小岩不再过多地纠缠在那个谁先松手的问题上，爽朗地笑笑，指指车窗外的一座樱花林，“我住的地方就在那片樱花林后面。”
“你爸你妈？”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麦雨秧和我说得关于那个性情暴躁的神经病的事情，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我还是去你一个人住的地方好了。”
“呵呵，你是不是还是有点怕我妈？其实没事的啦，我妈妈的病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她现在和以前比，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呢。她还老提起你呢，听我说你也到木城来了，她还说要我一定带你去家里坐坐，让她看看。”韩小岩一听就猜到了我在顾虑什么，慢条斯理的继续说，“至于我爸吗，也是快老了的人了，经历了这么多，他现在的心态也平和多了，每天也就是养养鱼种种花什么的。”
“是吗？”我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但还是摇了摇头，“不过，我还是想先去你住的地方------等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再去看你爸爸和妈妈，要得不？”
很奇怪，我居然会第一次用商量的语气和韩小岩说话。
韩小岩不易察觉的笑了笑，宠溺地摸摸我的脑袋，笑道：“当然可以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这几天都没有什么事要做，前一阵子为了准备木城拳王争霸赛，累得够呛，最近想歇一歇，刚好可以陪你待在家里好好放松放松。”
“真的呀？”我高兴地大叫了起来，一下子搂住了韩小岩的脖子，“你怎么这么好呀！我还正担心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呢。”
韩小岩被我突然间的热情弄得措手不及，我看的出来他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不过，在我松开手之后，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又过了几分钟，那片长长的樱花林终于到了尽头。在樱花林的尽头，居然那么突兀却又自然地出现了一片联排别墅。
红墙白瓦，绿树掩映。
“这，这就是你住的地方？”我并不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还是被震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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