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韩土豆 1
不管大家是想念它,还是咒骂它,冬天,终于还是不请自来了。
在夏天里被讨厌的太阳,一到冬天,就让大家害了单相思。
吃过午饭之后,韩家村的晒谷坪上开始三三两两地聚满了搬着小矮凳,出来晒太阳的人。
“小秧,今天在莲舅妈家吃饭,莲舅妈给你做回锅肉吃,好不好?”刘莲摸摸麦雨秧搁在王细莲腿上的脑壳。
“好-----”麦雨秧响亮地回答。
“那你以后给我们家土豆当婆娘,做莲舅妈的儿媳妇,好不好?”不管刘莲第一句话说什么,都是她为这句话埋下的伏笔。
“不好-----”麦雨秧瓮声瓮气地回答。
“哈哈哈哈——”
刘莲和其他围坐在晒谷坪上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刚听了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似地。
麦雨秧咬着手指头,气鼓鼓地看着她们笑得前俯后仰,往王细莲怀里依偎过去。
“那你要给谁当婆娘类?”刘莲哈哈笑着又问。
“我才不要告诉你类-----”麦雨秧的小脑壳里忽然真的想到了一个人。
“哈哈~~~”王细莲轻轻拍着麦雨秧的脑壳,向刘莲笑道:“你呀,天天就知道打我们家小秧的主意,你家土豆还那么小,你就惦记着抱孙子了不成?哈哈,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家红薯倒是是时候嫁人了!”
“你家小秧长得这么俊,我不早点给我家土豆定下来,以后哪还有他的份啊,哈哈~~~”刘莲笑着看看麦雨秧,神色却又突然黯淡下来,叹口气,“唉,说起我家红薯啊,我倒真有点担心,自从上次她回来了又出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家里人联系过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你多想了类!”其他的人都这样劝。
刘莲叹口气又说:“唉,你说我能不担心吗?我就土豆和红薯两个娃娃,红薯又是那么懂事的一个闺女,当年,她弟弟也要上学了,家里又没有多余的钱,供不起他们两姐弟,红薯二话没说,就背着书包回家了,主动自己不读书了让弟弟读,十四岁都没得,就出去打工了----唉,我对她不住啊!”
“唉~~~”其他的人都陪着刘莲一起叹气。
麦雨秧忽然就想起了上次韩红薯回来时,给她和叶子看的那一箱子稀奇古怪却香喷喷的东西。韩红薯说这是手表那是项链时候的高兴样子,麦雨秧记忆犹新。
这么算起来,红薯姐已经走了好久好久了啊,上次她走的时候,油菜还没栽,现在油菜的叶子都好大片了。
麦雨秧听一群三姑六婆在那长吁短叹,觉得没劲极了,挣脱王细莲的怀抱,咚咚咚地跑走了。
“你这个翻了天的,又要到哪里去野?乖乖地跟着在这晒会太阳,不好点吗?这么好的太阳多难得!”王细莲在身后扯开了嗓子喊。
“不好,不好!我要去找爱香玩。”麦雨秧回头做个鬼脸,又扭扭屁股。
“爱香家有什么好玩的?她家有个傻三叔,小心他发起傻气来打你!”
“羽哥哥才不会打人类!他还会讲故事给我听呢!”
“------”王细莲张张嘴还要说什么,麦雨秧早就一溜烟地跑出了晒谷坪,转个弯就不见了。
经过爱香家院子前的水塘时,麦雨秧看到村子里的几个男孩子挽着裤腿在塘边上捞什么东西,马上停住脚步在塘边上坐了下来。
“天表哥,你们在塘里捞什么呀?”麦雨秧捡起一块小石头扔到韩天身边。
“哎呀呀,我好不容易就要捉到了,你又把我的蝌蚪给吓跑了!”韩天懊恼地顿足,抬起头懊恼地瞪着麦雨秧。
“捉蝌蚪?你们捉蝌蚪做什么呀?”
“我们老师要我们捉一只蝌蚪放到瓶子里,观察它是怎么变成青蛙的。”韩天没好气地说着,只好从头来过,又弯下腰去仔细地寻找新目标。
“土豆,你小媳妇来了,你怎么不和她说句话呀?”其他的男孩子看到麦雨秧来了,都哈哈笑着起哄。
“嘿嘿-----”韩土豆挠挠头,傻笑着看看他们,又看着麦雨秧,伸根手指头去挖鼻屎。
“哪个说我是他的小媳妇?”麦雨秧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从地上抓一把小石子,哗啦啦全扔到塘里,气愤地大嚷,“你们都讨厌死了!讨厌死了!我让你们抓蝌蚪,让你们抓蝌蚪!”
塘里的人都惊呼着到手的蝌蚪又给跑了,纷纷沮丧地捶胸顿足。
“土豆,你怎么也不管管你小媳妇?”蝌蚪虽然都跑了,他们起哄的兴致却浓了。
“就是!你没听说过,娘们家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另一个人嘿嘿笑着附和道。
“我表妹真的生气了,你们快别再瞎说------”韩天本来在旁边饶有兴致地欣赏麦雨秧被自己的死党逗得气鼓鼓的模样,这会见她好像嘴一咧,真的要哭了似的,赶紧推推离自己最近的起哄起得最来劲的韩荻,可是话还没有说完,韩荻却捂着屁股哎呦哎呦地一跳三尺高。
“怎么了,怎么了?”大家马上都停止了嬉笑声,围了上来奇怪地问韩荻。
“谁用石头在打我!”韩荻苦着脸,扬首四处张望,除了光秃秃的田野上几个稀稀拉拉的草垛,什么都没看到。
“哈哈~~~”麦雨秧也往田野上看去,看到不远处的草垛后面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知道那一定是韩小岩来过了。高兴地拍着手,解气地做个鬼脸抬腿就跑了。
麦雨秧一口气跑到爱香家的时候,爱香正在帮她妈妈洗黄豆磨浆做豆腐。
“小秧,你来了?等会到嫂子家吃碗新鲜的豆腐花再走啊。”黄裴翠抬头看到跑得气喘吁吁的麦雨秧,又故意板着脸说,“今天可不许和我家爱香到这里瞎胡闹啊,要是碰翻了嫂子做的豆腐,嫂子可要打你的类!”
“哪个说我是来捣乱的!”麦雨秧从桶子里捡几颗黄豆放嘴巴里嚼,往竹凳上大大咧咧地一坐,“我是来找爱香一起做家庭作业的。我现在可是(2)班的班干部了呢!爱香,是不是?”
“你麦雨秧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也能当班干部?当的是什么?”黄裴翠的惊讶和王细莲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工具委员!”麦雨秧得意地把脖子一扬。
“爱香,老师怎么没让你当班干部?你不会是在学校里比小秧还要不听话吧?”比麦雨秧还要不听话的小孩子,那简直就真的是要翻天了。所以,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黄裴翠的手就下意识地去拿扫帚。
“妈妈!”爱香一眼看到黄裴翠伸手去拿扫帚,早就站起来一溜烟跑到院子门口去了,从篱笆外面可怜兮兮地探半个脑袋进来,向麦雨秧说,“小秧姑姑,都怪你啦!老师让你坐最后面去当个工具委员,你全村嚷嚷!我妈妈要打我了啦,怎么办?”
“嘿嘿,翠嫂嫂,你就莫生气了类!我们一年级2(班)那么多的同学,也还有好多人都不是班干部啊!等我当班干部当过了瘾,一定会把它让给爱香当几天的!”麦雨秧嘿嘿笑着去黄裴翠手上抢扫把。
“哼!等我哪天得空了,我一定要去你们学校问一问,你在学校到底听不听话!”黄裴翠瞪一眼爱香搁在篱笆上垂头丧气的脑壳,把扫帚顺手塞到麦雨秧手里,气哼哼地进柴房烧火熬浆去了。
“爱香,你三叔类?”麦雨秧嘻嘻一笑,去拉爱香的手。
“哼,我才不要理你了类!现在怎么办,我妈妈要到学校里去了,我们老师肯定会向她告状的,说我上课和你讲话,说我把作业给你抄-----”爱香愁眉苦脸地往矮凳上一坐,撑着腮生闷气。
“哎呀,没事的啦!”麦雨秧拍着手笑道,“你妈妈要是去学校了,就会知道有多少的扫把和撮箕全归我管了,哈哈!她回来一定会告诉全村的人的,看以后哪个还会说我麦雨秧除了吃和玩,就什么都不晓得了!”
爱香看着说得眉飞色舞的麦雨秧,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三叔类?怎么今天没有看见他?”麦雨秧又问。
“他在他自己的屋子里啦!”爱香翻个白眼,翘着嘴巴,“他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去敲门都不理的。要等吃晚饭的时候,他才会出来。”
“哦。”麦雨秧闷闷地应一声,又问,“那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做什么呢?”
“说了我三叔他不让人进去,我怎么会知道!”爱香还在生麦雨秧刚才瞎显摆的气,没好气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柴房去帮她妈妈烧火。
麦雨秧跟了进去,看到梅香坐在灶膛前烧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问梅香:“梅香姐,昨天怎么没看到我桃表姐出来罚站呀?”
昨天上数学课的时候,上课铃响过很久之后,数学老师一脚走进教室,一眼看到麦雨秧左手拿着扫把,右手拿着撮箕,嘴巴里“锵锵锵”地在指挥二军会战,气得二话不说马上把她清理出了教室。
麦雨秧本来还以为会有韩桃在旗杆的另一边陪自己,没想到一直等到下课,都不见韩桃像往常一样准时的被他们老师拎着衣领丢到操场上来。
“你不知道?”梅香吃惊地眨眨眼睛,马上又明白了什么似的哦一声,压低声音凑到麦雨秧耳朵旁边说,“韩桃昨天被我们班主任赶回家了,不许她再在教室里上课了,还说就算你大舅舅他们去求情,也没得用的!”
“啊?你们班主任怎么这么凶?”麦雨秧吓着了,仿佛突然预知了自己以后的下场,又讷讷地说,“可是,桃表姐昨天也是放了学才回家的啊,她也没有很难过的样子,还笑眯眯地跳舞给她弟弟看呢。”
“韩桃怎么会敢告诉她妈妈呀,就你大舅妈那暴躁脾气,肯定要把她用麻布袋袋装起来丢到夷江里喂鱼的!”梅香扁扁嘴,起身掀开锅盖,看看锅里的豆浆,转头对黄裴翠说,“妈妈,可以了,快点拿木桶和豆腐袋来。”
麦雨秧看着她们七手八脚地忙活着,挤豆腐袋的挤豆腐袋,烧火的烧火,接浆的接浆,觉得好玩极了,手痒地几次偷偷地要挤上去帮忙,都被黄裴翠眼尖地推了出来:“哎呀呀,小秧,你就在那旁边坐着安心地等你的豆腐花吃吧,别在这给我添乱了!”
麦雨秧只得无聊地搬根凳子坐门口去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桃表姐的事。过几分钟就进去问一次,豆腐花有得吃了么?回答每次都是还要等一会儿,她就又去爬院子里的芙蓉树玩。好不容易爬上去了,爱香端着碗豆腐花在树下叫她下来吃豆腐花。
麦雨秧吃了一大碗豆腐花后,拍拍圆溜溜的肚皮,放下碗就要回家。
“小秧,帮嫂子带这两块豆腐回去给你大舅妈,她早就和我说好了的。你可别在路上贪玩呀,你大舅妈还等着这豆腐下锅的哩!我家这只碗你下回过来玩的时候记得给嫂子带过来!”黄裴翠从后面追上来,递给麦雨秧一只碗,碗里放着两块嫩嫩的白豆腐,还冒着热气呢。
“千万小心着点,别跌烂了碗。”麦雨秧走出了几步,黄裴翠又追出门来不放心地嘱咐道。
“晓得了啦~~~不会跌烂碗的!”麦雨秧头也不回地说。
从黄裴翠家去周九林家,要经过一片菜地。那里本来是个桃林,后来桃树全被砍光以后,就被韩家村的人,你家一棵南瓜藤,我家一棵丝瓜藤,硬是把这里围成了一片菜圃。
麦雨秧双手捧着碗,一开始还紧张地一直盯着碗里的豆腐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到后来,大概是发现了豆腐绝没有要成蝶飞走的念头,便松懈了下来。蹦蹦跳跳地东张西望,很快,眼尖过常人的她在一个南瓜架下发现了一只静静凝立的黑色长尾蝶,于是,她把碗小心翼翼地放在菜圃出口的路边,蹑手蹑脚地朝蝴蝶走了过去。
谁料,这只黑色的长尾蝶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麦雨秧才刚一靠近,它就翅膀一颤,从南瓜架下飞到了邻近的丝瓜架下。麦雨秧再靠近,它便再迁移,如此循环往复,终于,蝴蝶它玩累了,掉头往菜圃外飞去。
正在兴头上的麦雨秧哪会轻易放它走,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蝴蝶,伸直了手追过去,一边学着王细莲给菩萨进香时的样子,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蝴蝶乖乖,不要跑,下来陪我玩一下吧!求求你了,我会对你很好的!-----哎呦喂!”
忽然,一声惨呼之后,麦雨秧重重地跌到了地上,下巴磕在了地上一个老南瓜上。
原来,她只顾着天上飞的蝴蝶,早把自己放在菜圃路边的碗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不偏不倚,正好一脚踩进了碗里,碗倒没事,豆腐却变成了豆腐渣,吃是自然吃不得了。
“呜呜~~~呜呜~~~~”这下,麦雨秧可吓着了,豆腐被自己一脚踩烂了,回去可怎么向大舅妈交代!又加上下巴上被南瓜磕破的一块皮火辣辣地痛,只好万念俱灰地哇哇哭了起来。
“你又在这里鬼嚎什么?我就搞不懂了,你怎么每次哭,都要把眼睛给闭起来呢?”耳边冷不丁响起韩小岩不耐烦的声音。
麦雨秧边哭边睁开一只眼睛,手里也端着一只碗的韩小岩往她脚上看了一眼,唇角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麦雨秧的右脚上还牢牢地套着那只原来装着豆腐的青花瓷碗。
“噢,原来是这样啊。”他浅笑一下,像是有意要让麦雨秧看清楚什么似的,慢悠悠地把手里的碗换个手,然后慢悠悠地转身就要走。
“你把你的豆腐先借给我吧,好不好?”麦雨秧果然如他所料地站了起来,一只手捂着被南瓜磕破的地方,一只手可怜兮兮地向他平摊过来,“我要是不把豆腐给我大舅妈带回去,她肯定要把我给骂死的!”
“你拿什么和我换?”韩小岩抿嘴笑笑,过一会儿才回过头来看着脸上哭得脏兮兮的麦雨秧,一本正经地也向她平摊着伸过一只手去,“我是说,我把我的豆腐借给你的话,你可以拿什么东西和我换?”
“啊?”麦雨秧完全愣住了,把哭泣都忘记了。好一会儿才挠挠脑壳,看着似笑非笑的韩小岩,惆怅地说,“可,可是,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韩小岩心里笑得天翻地覆脸上却面无表情。他望见她脖子上露出半截红绳,伸手拽了出来,是形状怪异难辨的玉。他问:“这是什么?”
“是苏瑾玉。”麦雨秧被他拽得脖子勒得痛,龇牙咧嘴地补充:“紫苏堇。”
“把这个给我吧。把这个给我,我就把我的豆腐先借给你。”韩小岩说着,也不顾麦雨秧的抗议,手用力一扯,玉苏瑾就到了他手里。
“不行不行,这是我爸爸妈妈送给我的生死随,不可以随便取掉的!”麦雨秧着起急来,跳着脚去他手里抢,无奈人比韩小岩矮了半截,手只够得着他的胸膛,“你也有生死随,为什么抢我的?生死随一旦戴上就不可以取掉的,你知道的啊!”
韩小岩完全漠视快急哭的女孩,把红绳往自己脖子上一套,淡淡地说:“我没有。”说完,把手里的碗往麦雨秧手上一塞,走到菜圃里去摘青菜。
麦雨秧听到这句话却一下呆住了,一时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妈妈和她说过,小孩出生,父母就会为他们戴上早就置备好的生死随,用以守住他们的魂,平安长大。或者是玉佩,或者是手镯,不管是什么,一旦戴上,便生死相随,死了也要跟着进棺材。
这是他们韩家村的风俗,不管贵贱贫富,每一个人都有,除非是母亲因为难产死了,那么为了赎罪,这个小孩就不能带守魂的生死随,只能自生自灭。
可是他居然说自己没有。麦雨秧一时脑筋短路,没想起韩小岩他妈妈就是周蓉,还以为他妈妈难产死了,替他难过起来,不好意思再问他要玉苏瑾,只讷讷地说:“那,那我把它先借给你戴几天。等我外婆做了豆腐,我把豆腐还给你,你就把我的苏瑾玉还给我,好不好?”
“你再罗里吧嗦的,我就不把豆腐借给你了!”韩小岩回过头来凶凶地说,手装作要去抢回麦雨秧捧着的豆腐。
“好啦,好啦!小气鬼!你要是不把苏瑾玉还给我,我就不还你豆腐!”麦雨秧身子一躲,灵巧地避开了韩小岩的手,跳动菜圃外面。
韩小岩转过头去,却再也不理她。
真是一个怪家伙,又不理人了。麦雨秧冲他的后脑勺做个鬼脸。
中午,麦雨秧还在吃饭,韩叶子和爱香一起站在篱笆外面,大声地叫她的名字,喊她一起去水库边上的山坡上放牛玩,还说好多人都在,可好玩了。
麦雨秧一听有好玩的事,三口两口扒完饭,丢下碗就跟着她们撒腿跑了。
王细莲从屋里出来只看到她一个逃之夭夭的背影,唉声叹气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双手作揖朝着佛龛念念有词,向菩萨诉苦。
麦雨秧骑在爱香家新买的黄牛背上,到了山坡上一看,果然好多的人!韩家村的小孩差不多都在呢!叽叽喳喳地热闹地不得了。
经过七嘴八舌地讨论之后,他们决定摸瞎。
麦雨秧回头一看,韩小岩一个人远远地坐在高高的田埂上看着他们,就大声地喊他:“韩小岩,你也过来和我们一块玩吧!摸瞎可好玩了!”
韩小岩本来无聊地挥着手中的牛鞭,在看他们如何划拳选出第一个人扮作瞎子。这会装作没听见麦雨秧的话,扭过头去,专心致志地研究他们家那两头黄牛在田里怎样吃草。
“谁稀罕呀,不来就不来呗,让他和他家的两头黄牛一块玩去。小秧,咱别理他!”韩天气得大哼一声。
麦雨秧见韩小岩仰面躺下若无其事地在那吹口哨,像没听见自己说话似的,也生气了,扭过头来再也不往那边看。
“不玩了,不玩了!你们都是故意的。每次都先来摸我!”才玩到第五个回合,韩土豆就生气耍赖了,摊开手往草地上一躺,还把眼睛也给闭上了。
“哪有你这样的人,被摸到了就说不玩了?赶紧老老实实给我起来扮瞎子!”韩平安捡起地上一根枯树枝扔到他身上。
“谁让你老是在那刺溜刺溜吸你的鼻子,除非是聋子,否则瞎子是肯定听得出来你站在哪里的啦!”韩天也说。
“我说不来,就是不来了!我累了,想睡觉。你们另外找个地方玩去,别吵着我!”韩土豆嘴硬道,说着顺手捡片梧桐叶盖在自己眼睛上,又扯下两蒲草塞到耳朵里,表示自己从现在开始,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麦雨秧看着他那个气哼哼地样子,心里鄙视地想,打死她,她以后也不要给韩土豆这种小气的人做婆娘!
“你起不起来?起不起来?”韩天和韩平安对望一眼,嘿嘿一笑,一人抬起韩土豆的一只手一只脚,在半空中晃悠了几圈,作势要把他扔到底下水田里。
“啊!救命呀!我起来,我起来!你们先把我放下来吧!我脑壳都要晃晕了!”韩土豆吓得声音都变了调,韩天他们把他放下来,他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沾着一身的草屑嘻嘻笑着爬了起来。
结果,他眼睛蒙上布之后,赌气似的在草地上横冲直撞,张开手臂乱捞乱打。对大家纷纷的抗议指责,均报以哼哼地冷笑。
一头彪悍的黄牛正在陶醉地啃草皮,冷不丁被韩土豆拍了一巴掌,气哼哼地扑哧扑哧吐几口冷气,两只牛角一下子就把韩土豆高高地顶了起来。
韩土豆只哇哇惨叫了两声,就被它丢进了旁边的茅草丛里,半天都爬不出来。
所有的小孩都哈哈大笑起来,整个山坡上回荡地都是他们无忧无虑的笑声,就连天上的云彩也被他们的快乐感染,一大片一大片晕染得明朗无比。
麦雨秧也咯咯咯地和韩叶子笑成了一团,心里想,明天一定还要来这里放牛玩。
然而,有些东西是不能被复制粘贴的,就像此时此刻的快乐,即使你以为这样的日子还很多,明天照样可以放牛,可以玩这样的游戏,但明天也许会下雨,后天也许会少了谁,后天的后天也许一切都还原不到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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