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伊素一睁眼就坐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熬夜的缘故，昨晚想着怎么把吴金凤赶出去，暂时躺了一会儿的她好像就那样睡着了。是该有多困啊，竟然一觉到天亮。看了一下表刚刚六点多。
伊素从房间出来便向冰箱走去。
“哎。”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忘记刚搬家了。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伊素突然想起了吴金凤。
对呀，要把那****赶出去。
伊素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要一直唠叨他出去为止。
伊素抱着必胜的信念向着吴金凤的房间，不对，是次卧走了过去毫不犹豫地敲起了门。
“吴金凤。”
重重的敲着，里面却一点动静没有。
“还在睡吗？喂，吴金凤！”
伊素更加使劲地敲着，但还是没有反应。
万一开门他又半裸着怎么办，肯定又会说什么他是多么金贵的男人。纠结到底要不要开门的伊素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什么？”
吴金凤不在房间里。只有昨天被撕烂的裤子和体恤还在。可能一早就出去了。去洗手间看了一下也没有。绝对是出去了。
“肯定是怕我骂他便逃跑了。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伊素坚定地说道。但金凤晚上也没有回来。
伊素一下班就急急忙忙地赶回家等着金凤，可他并没有出现而且什么消息也没有。也是，金凤的消息也不会回传她这儿啊。虽然伊素很想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好解决现在的事情，但万一打了电话他又说我****可怎么办呢，最终伊素还是忍住没打。
金凤三天都没有回来过。厚着脸皮怎么也赶不走的他肯定不是故意不回来。但每次看到厨房边那间屋里堆得满满的行李，伊素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真是遇见高手了。”
有时真的很想找辆车来把他的东西全都扔掉，可回过头一想又觉得不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纠结的伊素只能看到一次生气一次。
金凤已经四天没回来了，如今伊素竟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要是他再也不回来该多好。既不用每天说些伤人的话，也不用每天再生气了。如果真的是这样毫无消息就好了。
“有关洪仁奎的破产案件，审判长。”
政道向伊素走了过来。
“怎么，去调查过了？”
伊素打开洪仁奎的资料问道。
“去洪仁奎的家和公司看了一下，应该不是他说的那样。”
“是吗？XX信用卡，XX信用卡、YY信用卡……那四家银行同时对他破产提出异议吧？”
“是的。”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的确是像洪仁奎说的那样。刚开始是为了给急性肾功能衰竭的父亲支付医疗费，便用XX银行的信用卡贷款了。不只贷款而且也提现了。XX和YY信用卡是他本来就有的，当时因为急需手术费和住院费，所以又透支了剩下的信用卡。所以全透支了。”
“这样啊。”
伊素看着洪仁奎的资料点着头。
“洪仁奎说的工资情况真实吗？”
“对的，他上班的地方规模很小，既没有提成也没有年终奖，是那种死工资。工资倒是按时开，但如果哪一天营业额下降的话可能就会被裁掉，所以也不是那种很稳定的职业。”
“那么看来银行也有一部分责任，他们也没仔细调查他的状况就给他办卡。”
“对的。”
“住的地方怎么样？”
“住的是那种半地下群组房，只有十五平。”
“十五平，半地下？”
“是的，那里面住着洪仁奎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加上他一共五个人。”
“唉……”
伊素同情地叹了口气。
“但幸运的是洪仁奎的父亲及时做了手术捡了条命，但是后期护理不太好，现在仍然行动不便。”
“哎……还有弟弟妹妹对吧，弟弟去服兵役了，妹妹都二十三岁还没有工作吗？听说不去工作？”
“她是一级残疾。”
“天哪。”
“听说是脑瘫导致的。”
“啧啧啧。”
伊素咂着舌头，这家怎么这么可怜。
“他母亲年纪大了，肯定也没有工作……”
“在他父亲生病之前他们都有工作，老两口每天在公寓打扫卫生，现在他母亲为了照顾他父亲也没法继续干了。他弟弟服兵役之前，高中一毕业就去打工了，听说每月也就挣个四十万。而且挣的钱全都还信用卡，还得走一个多小时去打工。看来真的是没办法才去当兵了，如果少一个人吃饭应该能省下点钱吧。”
“额……所以说他二十岁就去服兵役了啊。有个残疾的妹妹，还住在那么小的房子里，这种情况下能努力工作补贴家用，看来是个孝子呢。”
“是啊。”
“这个洪仁奎也就二十五岁，怎么是初中毕业呢……难道是家里困难上不起学？现在像他这么大的至少也是高中毕业啊。”
“在洪仁奎初三的时候，他爸中风晕倒过。”
“啊。”
“还是班主任赞助他，他才能初中毕业的。”
“那就是说他从十八九岁就开始挣钱养家了吗？”
“应该是的。”
“那么小就扛起家里的重担，而且还让弟弟高中毕业。”
“有答案了吧，多么让人敬佩啊。”
是啊，答案是有了。正值大好年华的洪仁奎如今竟不得不申请破产，的确让人觉得可惜。在那样困难的环境下都没放弃，坚持下来的他该是多么不容易啊。
伊素又从头到尾把洪仁奎的案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虽然政道亲自去仔细地调查过他的工作和家庭状况，看起来他也的确是个可怜人，但还是要再确认一下避免遗漏什么。
“洪仁奎终审是明天吧？”
“是的。”
“银行那边肯定会反驳，所以把银行那部分责任整理准备好，还有给洪仁奎打电话，让他申请免债程序。”
是啊，看来得救救这位青年。如果申请破产成立的话，洪仁奎以后便没法到银行存钱，也不能以他的名义买任何房子或车子。伊素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一定让他申请免债。”
“不用担心，审判。我昨天和他谈的时候就告诉他了，申请破产的同时也得申请免债才能过正常的生活。”
“做得很好。这样的人就得帮他一下。如果法律不保护这样的人，法律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啊。”
“是的，审判。”
“可以的话明天把破产和免债一起办了。”
“好的，审判。”
“辛苦了。”
“没事。”
政道和伊素开心的笑了。
那些申请破产的人之中，当然有像杨基浩那样抱着侥幸心理有钱不还的，但也有很多像洪仁奎这样实在没办法偿还的人。
还不起信用卡，每天被人催着还钱，最后受不了干脆自杀的大有人在。听到别人因还不起信用卡的钱而自杀，大部分人都会觉得他们是虚荣心作怪，说出那种“明明还不起，还用信用卡，这个国家就是被那种人搞乱的，那种人就该死！”等等无情的话。
但伊素却不那样想，因为她见过很多由于各种原因实在还不了钱的人。简单来说就是，谁喜欢欠债呢，大部分人不是想欠债而欠债，而是由于各种原因实在没办法还钱才欠债的。在有人故意欠钱的时候，法律应当惩治处理，可那种自然债务，法律也应当适度维护的。法中有情的话不是随便说说的。不管是蓄意还是迫不得已，法律也得周到全面地分析才可以。该维护的时候维护，该惩治的时候惩治，这才是公平的法律啊。就像伯尔曼说的那样，剥夺了法律的情感生命力，法律将不可能幸存于世啊。
“任贤熙的案子可能挺费时间的。先把她的拿出来看看吧。”
“任贤熙的……在这。”
伊素打开了任贤熙的资料。
“是给开玩具工厂的丈夫还钱，还不了要申请破产吗？”
“是的。”
“他丈夫现在在拘留所，那么，他施暴了？”
“是的，他把来调查他的金融机关的人的牙齿打掉了两颗。现在他的孩子在保育院托管着。”
“哎，孩子有什么罪啊。”
“保育院也得去，关她丈夫的拘留所也要去，看来要花不少时间呢。”
“我去保育院吧。”
“您要去吗？”
“没事，我去吧。”
政道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而且申请破产的一方和提出异议的一方都得了解一下，所以伊素自己出去调查的情况也很多。
“审判，今天一起吃晚饭吗？”
慧静问道。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不是，就是随便吃吃。”
“那下周吧，不好意思，我得回去整理下行李，还得做些小菜。”
“那我明天给你那几颗泡菜吧？”
“那就太感谢啦。”
“没事的，审判。”
慧静明朗地笑着说道。
下班逛完超市的伊素回到家首先看了一下玄关，还是没有吴金凤的鞋子。
“看来他今天也不会回来了，最好永远别出现。”
换上轻便衣服的伊素开始打开袋子拿东西。
本来想买斤牛肉做萝卜汤吃个几天，可江原道那新鲜的土豆映入了她的眼帘。
“要不吃咖哩饭？”
看到土豆的伊素决定做咖喱饭，因为咖喱饭最省事了，做好酱可以吃个三四顿，还不用做其它的小菜，配着泡菜吃就很合口。
拿了几个新鲜土豆，又拿了几个洋葱，甜椒和胡萝卜的伊素又去了肉类区买了半斤做咖喱用的猪肉。走着走着又拿了辣味的咖喱粉和嘴馋的时候喝的1000毫升的牛奶，当然她也没忘记放上几条做菜必不可少的提鲜用的鱼脯。例假马上又要来的伊素又放上了几包夜用卫生巾，当然还有每天都要喝的纯净水。伊素本来还有好多需要买的，但因为没有车所以决定下周再买了，可就算这样买的东西还是装了满满两大袋子。
提着两大袋重重的东西，伊素决定还是打车回家的好。但刚一出超市就看到了到她家的公交车正好来了，赶紧跑上去的伊素觉得非常幸运。
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后，伊素放上橄榄油炒了起来。蔬菜和肉大致熟了后又放了一点水进去，伊素把咖喱粉放进锅里，随即去准备米饭。趁着空隙伊素又把厨房整理了一下，这时汤也开始沸腾了。煮了一会儿的咖喱现在变得浓稠起来，散发出独特的香味。
“啊，淀粉忘买了。”
当时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忘记买了，原来是淀粉。
“无所谓。”
即使没有淀粉，咖喱一样好吃，就是不那么稠糊而已。
出锅前又放了半杯牛奶后，咖喱的味道变得更香更柔和了，现在就等着米饭熟了。
咕噜。
逛完超市回来就已经感到饿了，直到现在做完咖喱，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不行。”
伊素开始给电压力锅手动放气，因为要是等到它自动放完气伊素就要饿晕了。
废了好大力气终于把盖子打开的伊素迅速盛了满满一碗米饭，然后又在上面浇了厚厚一层咖喱，摆好桌子坐下便开始吃了起来。一勺一勺拌在一起后的味道真是绝了。土豆、胡萝卜那清爽的味道，洋葱、甜椒那甜甜爽口的味道，再加上那带有泡菜味的猪肉，伊素不一会儿就吃掉了一碗。
“真好吃啊。”
终于吃饱了。
洗好碗后，伊素想起来已经两天没有打扫房间了。先用吸尘器打扫了一遍后，她又用抹布擦了起来。用抹布把客厅、主卧、厨房擦了一遍后，伊素生气地盯着厨房旁边那间房间。要不是吴金凤的行李在里面，她早就可以买书橱把书放进去了。去洗手间洗抹布的伊素又看到了吴金凤住的房间，这样看来吴金凤竟然占了她两间房，一个用来放行李，一个用来睡觉。
“无语啊！”
伊素越想越生气。竟然在别人的房子里占了两间房。
而且就因为他，如今父母也不能过来。
“如果明天还见不到吴金凤的话，就得给金明素打个电话抱怨一下了，让她赶快把钱给他。”
在卫生间洗好抹布的伊素顺便洗了个澡，在等着头发干的期间，伊素又开始看起了案子资料。审判员的工作看起来貌似很光鲜，可干了之后才会知道和苦工的工作没什么两样。
司法考试通过的那天，看到趁着休庭的间隙出去吃午饭的法官们，伊素真心觉得那如同英国法官装扮的制服酷毙了，当然我国和英国的情况不同。伊素想象着自己也穿上制服那一天。当然又在司法研修院学习了一年后，伊素也慢慢了解到现实中的法官和想象中的法官是有多么的截然不同。但即便如此，伊素还是没有放弃要穿上属于自己那身法官袍的梦想。
直到伊素当上预备法官两个月后，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法官这个职业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梦幻。主要是在我国，法官在法庭上不会戴那顶怎么看怎么滑稽的银色假发，所以想打扮成英国法官那样浪漫装扮的梦想算是幻灭了。
在当预备法官的时候，当然现在也是如此的伊素就知道，法官难做就难在那个平衡上面。怎么做才能不偏不倚才是这其中的艺术。
当被赋予参观相关审判的机会后，不但要掌握案件的性质，还要为了搜集相同案例资料跑遍图书馆，并进行仔细的研究，不得不说这是个熬人的工作。
在和检察官、律师的唇枪舌战中，如何能公正又客观的做出正确的判断，这才是真正困难的地方。
俗话说所谓法律就是法官心里的一杆秤！对于法官的解释，就像宪法中记录的，即法官要严格根据宪法和法律按照良心审判。
刚一听这句话可能觉得只要按照法律审判就可以了，可殊不知实际情况完全不一样。法官当然要按照法律公正的审判，但其实知道如何按照法律平衡处理案件才是最重要的。被采纳的证据，证言就算再对被害者或者嫌疑人有利或不利，法官都要充分的考虑案件的两面性从而抓住核心和平衡做出正确的判断。
而核心和平衡正是伊素觉得要当法官最难的地方。我有资格当法官吗？这样的自愧感折磨了伊素很久。而且这不足感可能一直会到伊素不做法官才能消除。虽然积累了不少经验，也尽了最大努力，可真的能否每次判决都能做到公平公正的疑问从来没有消失过。
十二点一过疲劳感汹涌而来。头也疼，眼睛也疼的伊素整理好资料便回卧室躺下了。
“要是能休息一个月该多好啊……”
嘟哝着休息一个月便能连续干一年的伊素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悄没声息回到家的金凤怕吵醒伊素，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已经好几天没洗澡的金凤本想洗个澡，可又怕洗澡的声音会把伊素吵醒，如果伊素醒了，肯定又会逼他搬出去，害怕的金凤最后还是决定不洗直接睡了。虽然也怕伊素会烦他，但现在的时间晚的已经不适合再洗澡了。本来想到桑拿房睡一晚的金凤最后还是回到了家，主要是他答应班长可以随时待命，如果在嘈杂的桑拿房睡的话，出差错是极有可能的。
金凤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脱掉臭臭的衣服和袜子，换上睡衣便马上躺下了。
咕噜噜……
金凤的肚子在叫。
下午四点才吃午饭的金凤到现在为止只喝了四杯咖啡，5杯水，吃了一点虾片。昨天忙的连一碗炸酱面都没吃上的金凤此刻真的快饿晕了。
“家里会有饭吗？”
她肯定不会剩下饭。不对，也有可能留下。不是为一起住的人留的，而是为明天早上留的。看上去也不怎么勤快，肯定会多做一点留着第二天再吃。早上起来准备上班都来不及了，她怎么可能还有兴致做饭。
“如果被发现偷吃的话肯定很丢人……”
对的，太丢人了。还是忍住睡吧。
咕噜噜，咕噜噜！
但是现在肚子里像打雷似的。
“哎，不管了。”
就算吃几口米饭也好啊，这样可睡不着。
“如果有拉面就好看。”
这种时候拉面才是最好的选择。把煮的不是很烂的面几口吃掉后，用剩下的汤拌米饭吃，那绝对是美味啊。可现在不用说拉面了，能吃上几口米饭就很满足了。主要是怕她吵醒。
金凤小心地从房间出来后又回去把那双穿了好几天的臭袜子穿上了，主要是光着脚摩擦地板会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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