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该回来的人,该离开的人 1
工作结束后从咖啡店出来，因为天气寒冷，克里斯蒂娜把领子竖了起来，约好和朋友们一起去安娜家。刚想坐上地铁，忽然停了下来，看向路对面理查德所在的公园方面的地铁入口处，踌躇不前。
已经一周没有看见他了……演技课结束后经常经过理查德在的车站前面，但是一直没有看到他。
开始没有如此不安，认为他会像别的男人那样闹几天别扭就好了，好了之后还会跟之前一样笑呵呵的出来见我。而且，那时克里斯蒂娜的心也并非如此，只是觉得抱歉，应该跟他道个歉。之前伤害了他的自尊心很抱歉，总是需要为此向他说些什么的。所以就把这个当成了自己如此到车站旁边去见他的借口。但是渐渐的，心开始痛了，而且变得越来越焦急，变得不安，担心如果就这样永远再见不到他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中走到车站旁的克里斯蒂娜又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不在那儿。克里斯蒂娜一下子就没了劲头，失魂落魄地走到了两人时常坐着看乐谱的长凳旁边，结果已经有人在上面坐着了。是个围着白色头巾，穿着传统服饰的印度人。
虽然在纽约每天可以看到印度人，这个人却有些与众不同。与做出租车司机或者在商场做收银员的印度人们相比很不同，他的衣服过于干净利落。白色的头巾就像刚洗过似的白得耀眼，镶有华丽宝石的吊坠挂在白色头巾上。
视线从头巾往下移动，对上他的视线，克里斯蒂娜大吃一惊。他的瞳仁与其他印度人不同，竟然是蓝色。似乎能看透人心般透明。从鼻子往下开始是浓密的胡须，显得似乎年龄不小，但是眼睛却如十岁的少年般纯洁。
克里斯蒂娜就像陷进去一样一直看着他的眼睛，直到发现他脸上的模棱两可的微笑才回过神来。
“啊……什么呀？现在连印度人都开始招惹了？这美貌真是……”
带着苦涩的表情‘唰’地转过身，但是却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很轻的话。
“您在思念谁吧。”
他的话足够使绝对相信迷信的克里斯蒂娜转身。
“冒昧的问一下，您占卜么？”
看他那不一般的着装就知道他肯定会占卜。克里斯蒂娜重新调转脚步往回走，伸着脖子看他周围是否有水晶球。但是印度男子对此也不否定也不肯定，只是仍然保持着那种微笑。然而，那样更显现出他的神秘性。
“我的名字叫哈桑，小姐……”
“我叫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现在的架势，不仅是生辰，甚至电话号码都想写给对方。她为了让对方看清自己的手相，主动把手向前伸。对方似乎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把她的手抓住跟她握起了手来。于是克里斯蒂娜有些难为情，把手从他手中收了回来。
“您不是做占卜的么？”
“您想知道什么呢？”
感觉到话题终于进入了正轨，克里斯蒂娜走过去贴近他坐下，但是没有立刻想出确切的问题。无意中跳入脑中的问题，在克里斯蒂娜自己看来都觉得可笑。
“我明年能结婚么？”
“现在有交往的人么？”
面对直击要点的这几个问题，克里斯蒂娜的脑中一旦闪现出理查德她就使劲地甩头，试图把它甩掉。
不是理查德，理查德不可以，我妈妈会杀了我的。
好不容易碰上个算命先生，但是又总是想不出适当的可问的问题，真是搞笑。只是心里很不舒服很不安，至于不安的原因就不知道了。
“最近心绪很不好。”
“原因是什么呢？”
“不知道，只是感到不安。”
“如果是‘不安’的话，那就是怕失去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什么’，或者是怕得不到自己现在很想得到的‘什么’，这个‘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她的脑中再次浮现出了理查德。反正是不认识的人，就当他是告解圣使吧。这样想着，克里斯蒂娜想把自己心里的事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一个男人，是个跟我不可能的男人。但是，我却总是思念他。现在他不在我身边。所以……他是不可能跟我在一起的人，是我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人，但是我却因为担心失去他而害怕。我现在说的这是什么话呀？”
自己听来都毫无条理的话，哈桑却听懂了似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克里斯蒂娜小姐，有时候人会控制不了自己心，这时候就放任自己的心和希望就好。与心一起前进的人生也是如此，不要让思想阻碍你的心和人生的步伐。如果心和人生没有走它该走的路的话，伤心和烦恼就会如暴雨般泼洒下来，抑郁和不安也会接踵而至。顺着克里斯蒂娜觉得不可行的那条路走下去，说不定会有更好的东西在等您呢。”
哈桑说的似乎一直是同样的话，克里斯蒂娜却因此陷入了深思。
为什么那段时间觉得理查德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呢？其原因在于她的虚荣心滋生出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肤浅理由：高学历、高收入、好家室……
因为在她自己制作的框架下，她觉得他浅薄，觉得他不够格。但是，事实上是谁的思维比较浅薄呢？是理查德在她心中播撒了幸福和快乐的甘霖并使其在她心中流淌。到底又是谁让那些不够格的思想阻碍了自己的幸福之流呢？太重视父母、朋友以及熟人的看法而关闭了来之不易的幸福之门，让自己进入痛苦沼泽中的人是她自己。
想到这，她曾经深埋在心里的对于理查德的偏见一下子消失了。这样，对于他的思念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那思念又转化为一发不可收拾的恐惧。
“万一……他不再回来怎么办？”
“人生在世搞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不容易，但是一旦你明确的搞清楚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它自会回来找你。”
“什么时候？那会是什么时候呢？万一不回来呢？”
“这个“什么时候”在观念中是不可能错过的，‘万一不回来’的前提是‘万一回来’。要记住这个前提，并且相信它一定会存在于某个地方。你在看着哪里也很重要，一定要相信它就在那个地方。”
克里斯蒂娜感觉哈桑不是一般的算命先生，说不定是个悟道者。觉得对于他给的忠告和箴言需要给些答谢，所以她掏出了钱包。哈桑看到她的动作，赶紧制止了。
“小姐，我不是算命先生。我觉得小姐是个非常智慧的有思想的人，没必要去相信那些封建迷信。但是，如果小姐想给我些什么的话，听听我的最后的箴言如何呢？小姐可以每天给您思念的那位写信，然后放到两人曾经相遇的地方，这对于使思念的那位回到小姐身边应该有帮助。”
哈桑不再说话，没有说再见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从座位上起来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克里斯蒂娜突然感觉似乎在哪儿见过他好多次似的。
仔细的沉思，她的大脑想起的了一个画面，是电影‘小宫女’。电影中住在隔壁，肩上坐着一只猴子，每天晚上准备魔法晚餐的富豪家的执事，哈桑跟他简直是双胞胎。
就像被蛊惑一般，克里斯蒂娜反复思考他说过的话，然后从包里取出了本子给理查德写信，把今天自己想的内容写了进去。她并没有像让他去读这封信的意思，只是克里斯蒂娜现在非常迫切的需要哈桑的有关迷信的最后箴言，她希望自己这样做能让能让他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离开克里斯蒂娜，哈桑坐在停在路对面的马赫巴赫的后座上，看到克里斯蒂娜坐在长凳上认真写信的样子，笑了。他似乎终于理解自己的主人为什么陷进去的原因了。
虽然她的美貌也算出众，但是对于自己的主人来说那种程度的美貌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主人动一动手指头，蜂拥而至的美女即使每天换一个都换不完。很显然，那个女人是在被宠爱中长大的。所以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自信感，由于那种自信感，她偶尔会固执或武断，但是只要自己认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却会主动承认。刚才对她的谈话仿佛是在教育一个聪明听话的学生一般。
克里斯蒂娜真的是他的主人所非常需要的那种女孩子。在他看来，理查德虽然是在养父母那里得到了良好的待遇长大的，但是却缺乏真正的血缘关系能带来的那种绝对的无条件的爱。他时常忧郁，有时又变得神经质。但是自从他见了克里斯蒂娜之后，那样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哈桑推测，可能是因为或多或少的得到了克里斯蒂娜身上洋溢出来的爱的缘故吧。
他想起了自己上次在同一个地方和主人一起观察从公园走过来的克里斯蒂娜时，俩人的对话。
-哈桑，我害怕失去。
-从来没有拥有过，不是么？
-呼！对呀。直接戳了痛处么？确实是从来没有拥有过。是不是应该说是害怕永远也得不到呢？
-不要害怕。如果本就不是该属于我的东西，即使得到了怕是也不会幸福的。
看着克里斯蒂娜在公园周边徘徊的样子，理查德不安地自言自语。
-这个方法真的正确么？
哈桑看理查德焦急地样子，产生了向青少年时期的儿子教授恋爱秘诀的心情，于是笑了出来。做梦都没想过，理查德也会因为女人变得那样。
-不在和丧失会吸引人的注意力，会让人变得更智慧。克里斯蒂娜小姐应该也会感觉到会长先生的存在感的重要性的。
-如果不那样呢？这样下去，直接把我放弃了怎么办？
-那样也没办法呀。会长先生在过去的八个月里每天出现在这里为克里斯蒂娜小姐唱歌，如若她还没有感觉到您的心，连一个月都不能等待的话，您真的会选这样的女子么？
-对。是那样，但是……呼~。
看着主人因为要看克里斯蒂娜几乎把鼻子贴到了车窗上的忘我状态，哈桑心情非常心焦。
理查德为了进行对瑞士研究所的访问和参加关于新再生能源的西欧经济联合会的聚会，一大早就踏上了他的长长的出差路程。哈桑是为了代替主人观察克里斯蒂娜的状态而来这里的。
克里斯蒂娜似乎是写完了信了，她把那张纸从本子上撕下来叠好，转头观察一下四周，然后把信纸塞到了长椅木头之间的空隙里。然后匆匆地朝着地铁站跑过去。看到这儿，哈桑喜滋滋地笑着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会长先生这回该笑得很开心了吧……
***
看着安娜的手指上的闪闪发亮的宝石戒指，三个女人的六只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射出似乎要把它击碎般的激光束似的视线。
安娜莞尔一笑，收回手指，开起了几个朋友的玩笑。
“别看了！再看就给看坏了。”
听到安娜的话，妍儿突然抱着肚子尖叫出声。
“啊~肚子疼！”
在伊呵呵笑起来。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的友情，安娜呀。”
“怎么肚子疼呢？是你那个小鬼男朋友给弄的？”
“啊……是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有个预备律师男友呢！”
妍儿的头顶漂浮着奇怪的恋爱氛围，在伊和克里斯蒂娜都觉得她那样子很不正常。
“呀！晚辈杀手智妍儿。所以说，你们已经那个了？”
面对在伊的问题，妍儿似乎有些难为情地用自己左手食指尖碰撞着右手的食指尖。
“那……那个。那天告白的时候，两人还挺尴尬的，眼睛都没对视过几次。还没有时间正式约会呢……但是，就是说！我们宝贝到现在为止一次经验都没有过，需要我教教他么？虽然说名义上是他的女朋友，但是从一开始我就‘这样，那样’的指手画脚的话，有些太那个，是吧？”
克里斯蒂娜笑她杞人忧天。
“呀！看动物王国里动物们****之前难道会事先接受性教育么？那是本能！难道他的耳朵和鼻子被堵上了么？收起你的担心，还是去买一大箱******比较合适！”
“呵……需要一大箱么？”
“本来就是学的晚的更不知道自我抑制。”
克里斯蒂娜觉得嘴里苦涩似的，拿起Moscato红酒一饮而尽。
“你怎么样了？那个在车站演奏的带劲的男人，还没有赢得你的心么？”
听到安娜的问题克里斯蒂娜咬住了下嘴唇。
“对呀！Honky-tonk先生，长得那么帅，让明星都自我羞愧。差不多的话，就交往试试呗？还有谁么？就算是五音不全也可以凭借长相被选为歌手吧？而且听说还很擅长作曲？”
抵不过朋友们的追问，克里斯蒂娜终于开了口。
“并不是我不喜欢他，只是他没有再在公园里出现，我也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见到他。”
“什么？交往了那么久，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么？”
面对在伊的惊讶，研儿却觉得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似的开口讥讽道：
“有什么惊讶的？眼睛挂在珠穆朗玛峰上的克里斯蒂娜女士怎么会把那个男人当人看？”
对于妍儿的讽刺的话，克里斯蒂娜乖乖地承认了。
“是的，我实在是个很差劲的女人，对那个人而言。”
那样的克里斯蒂娜的样子实在是让朋友们吃惊不小。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在伊开了个玩笑。
“说实话，我很担心克里斯蒂娜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如果连克里斯蒂娜都走了，我以后跟谁一起玩呀？”
“真是让人心酸的友情呀！你这个女人。”
克里斯蒂娜抓住在伊折腾她，这样的情境让四个女孩子捧腹大笑。
“我是真心的，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找到了自己的伴儿，就剩下我自己该怎么办？我连喜欢的人都没有呢……”
“呀！人的命运谁能知道呢？安娜曾想到她会收到戒指么？事情要发生的话，今天或明天没什么两样，不要着急慢慢等就好了。今年内应该会发生些什么。这是哪儿产的核桃呀？怎么这么香脆！”
妍儿连续吃了几个核桃，边吃边嘀咕。
“是我上次在美国全食超市瞎逛的时候买的呀。”
“那个到现在还有？”
“够你吃到冬天的，尽情吃吧！”
“噗……哈哈哈、这孩子也活的带劲儿。说吧，以后还想在中央公园做些什么呢？”
“安东尼夫人又扔给我了个什么，但是现在太熟了，也不好直接问了。”
朋友们正吃着安娜做的饭菜，喝着红酒，突然玄关处的门铃响了起来。
“恩？谁呢？里奥和艾萨克他们去看电影了，离回来的时间还早……”
安娜觉得有些奇怪，甩了一下头，走向了玄关。
一会儿后，安娜和鲍尔一起走了进来。鲍尔看了她们几个一眼，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进了里奥的房间。
“安娜，你疯了？怎么把那个人带进家里？”
听到克里斯蒂娜正色地言辞，安娜的眼里竟然蓄满了泪水。
“说是有些话一定要跟我说，似乎是知道里奥身体不好的事了。因为我没有告诉他，正在发火。”
“告诉他会怎样？他会来么？那个人对你来说就是已经坏掉的阑尾，现在必须割掉。你现在不是还有艾萨克的爸爸么？不会因为那个人而摘掉戒指吧？”
“啊！对，戒指。”
对于看着手上的戒指陷入担忧中的安娜，朋友们开始威吓。
“你摘下来试试！理直气壮的告诉他，如果没有他，你的人生会变得如此美好。”
安娜深呼一口气，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握紧拳头朝着里奥的房间走去。
“正好，我也有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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