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今天早上才收到了昨晚为了确认互相安危，而放飞的信鸽。这才了解到，负责驻军的教卫和骑督尉们为了确保万寿节的保卫万无一失，一直在审问盘查。言行稍微有一点儿奇怪之处，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那人关入大牢里。信上还说他们正安然无恙地从京城逃脱出来，正赶向约定地点。听说李佑的侍卫们在京城外十里之处搜查了一宿，不知现在他们所处的这一小村庄是否也在皇宫侍卫们的搜查范围之内，所以还要小心行事才好。
阔别了十年重新回到太皇国，和十年前相比没有太多变化。可问题是现在的太皇国比十年前要糟糕很多。百姓的生活因为苛捐杂税而愈加的贫困，过去偶尔侵犯边境的贼人最近是愈发频繁地出现了。
无量在看到因为贼人的侵犯失去孩子而痛苦不已的妇女后，虽然自己还没有成家也没有家人，可心里还是很痛。近距离接触这些生活困苦的百姓后，身为恩贤国郡王的无量也若有所思。
不顾孙将军的反对而执意要回到太皇国，大概是因为这里是自己的故乡吧。还有……
正雪皇后。
十年过去了，可她依旧清秀，就像一朵百合花。可无量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的是，刚才四目相对时，正雪立即避开了自己的视线。看样子正如假小子新娘子所说，正雪深受李佑的宠爱，幸福地生活着呢。可如果不是这样呢……
——这里面有看上的女子吗？朕赏给你。
剑术比赛获胜之后，李佑说了这番话时，他是想说希望可以将正雪皇后作为奖赏赐给自己，不管结果如何。
过了几个时辰啊？
四仰八叉地躺在滚热的炕头上，醒来的青罗伸出两只胳膊张着嘴打了个哈欠。
啊，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爬山路，腿和胳膊、膝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的，可是肚子吃得饱饱的，再加上从像大牢的宫里逃出来，想着自己正向着父亲所在的皇周县走去，心情很是轻松。虽然和刚拜过堂的新郎分开是有些让人挂念。
可自己已经说了，如果把送她回皇周县的话，就当没有拜堂这回事。说出的话又怎么能收回来呀？话又说回来，这不就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吗？
——丢下我就走了。
话语中掺杂了埋怨，重新确认了自己的决定后，环视了一下房间，又没有看到新郎无量的踪影。
“嗯，又走了？”
说真的，能够抛弃一次，再抛弃一次也不是件难事，可是没有他自己是没法回皇周县的。
心里一急，青罗踢掉暖和的被子，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一踹门就朝门外走去。前后左右环视一周，无量也不知道是升天了还是钻地了，就是看不到踪迹。
“相公！相——公！”
“大呼小叫什么呀？”
突然无量从那边牵着一匹黑马走了出来。
“别吵吵嚷嚷的，马会受惊的。”
他郑重地向青罗训斥道。然后，发出哦哦两声，摸摸马，安抚了几下。
对身为新娘的自己是那么的冷冰冰，可安抚马的动作却如此温柔。
——难道我还不如一匹马？！
在被无量安抚几下后，不想被牵着走，拽着缰绳，晃动着脑袋的马，立马老实下来。无量把马缰绳牢牢地系到了草屋的一处柱子上。
“又怎么了？”
青罗看到对自己满不在乎的无量，气得眼角泛出了泪光：“我还以为你又抛下我一走了之了呢……”
“嗯，我也不是没想过。”
他好像故意气青罗似的，坐到了大厅上。
“可是，你我不是有约定吗？说好把你送到皇周县的。”
——还有，这约定的代价就是和你了结拜堂一事。
为了掩饰落寞的心情，青罗指着健壮的黑马问道：“这马从何而来？”
“嗯，当然是我的马了。”他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青罗眨眨眼睛，把眼睛瞪大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可只有一匹马呀！”
“那又怎样？”
“我……”
“你得走啊。”
“什么？”
好像就应该这么做似的回答道，青罗无可奈何地张了张嘴。
“我也会骑马。”
“可再没有多余的马了啊。”
“那、那……怎么办……”不知为何，青罗又眼泪汪汪的。
“不是说让你走路嘛！”他怎么说，青罗都好像听不明白似的，于是正色地瞅着青罗。
“我走不动了！”前天爬山，到现在腿还痛得要死，怎么可能又走路呢？
“马会很累的，不行。”
青罗立马骑到了马背上：“这马很壮，两个人骑绝对没问题。”
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这笑能行得通吗？无量嗯了一声，不知何意地出了一声，从她后面骑上了马。
不出两天，就可以到青罗的家乡——皇周县。
青罗坐在前面，无量几乎是抱着青罗坐在马上出发了。
“驾！”
嗒嗒嗒嗒，马蹄踏在黑土上，掀起了一阵灰尘。马觉察到和平时的重量不一样，开始发起了神经。无量为了安抚马的情绪，缓缓地抚摸起马来。可是坐在自己前面的女人，她的香气直入鼻孔，胸中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感觉，但为什么偏偏是李佑的后宫……
无量咂咂嘴，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骑马上。只要把她送到皇周县就完成任务了。
一起骑在马背上，无量不得不搂着青罗的后背，青罗好似还能坚持的样子。偶尔累的时候，就稍微靠在他的身上。
——这女人还挺有趣的。
“皇周县是怎样的一处地方？”
不知是否是因为后背靠着他结实的胸膛的原因，野丫头新娘像根木头桩子似的，身子变得僵硬起来。为了让新娘放松下来，无量有意选了她所熟知的家乡话题。
“就、就是……好地方。有山，有水……”
“切，哪个地方没有山没有水啊？”
青罗那张嘴一开口就犹如池塘决口一般，挡都挡不住。无量还以为能从青罗嘴里听到什么有趣的故事呢，结果这么一句平淡无奇的话让无量有些失望。
实际另有一番原因。
为了骑在马上，青罗没办法，后背和腰只好靠在无量的身上，其实不舒服极了。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呼啊呼啊地喘不上气来，可又要装作什么都不在意，这就更累了。
搂着青罗，抓着马缰绳，他壮实的小臂偶尔会碰到自己的小臂。马在跨过障碍物的时候，青罗就觉得，自己屁股附近贴上了不知是什么的硬邦邦的东西，还有背上能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膛肌肉。就这样，一直走到他们第一晚要投宿的村庄时，青罗的脸还是红扑扑的。
不知不觉之间，天色将晚，人迹也稀疏了。
此时，在街边遇到开酒家的老婆婆，跟着老婆婆越过了两座山头。前边出现了一个村子，村子整齐有序，看起来家家都比较富裕。
老婆婆住的屋子是一个小草屋，房子虽小，但很整洁、温馨。一只狮子狗摇晃着尾巴迎接他们的到来。
“请给我们一间能住的屋子。”无量恭敬地说道。
老婆婆看了看两个人的穿戴，问道：“是夫妻吗？”
“是的。”
——脸皮虽然厚，可回答得还不错。
反正到了皇周县之后，“多保重，路上小心”，然后摆摆手互道告别，也就意味着婚姻宣告结束。可在回答老板娘的问话时，他还是立马点头承认。
站在一旁，看着他的青罗，免不了心情有些落寞。最初，拜堂后在新房里，知道自己的相公不是皇帝，而是蒙面盗贼的时候，像疯了似的发火和口出恶言的人，可是自己啊！
本以为可以当上皇后，没成想沦落到侍女都不如的境地，青罗苦不堪言，所以才有之前的那番举动。可当新郎官儿讨厌自己，不仅逃了婚，还说这婚事不算数的时候，自己不是也欣然接受了嘛……
一向对自己很有自信的青罗，对自己也有些失望了。身为百济王室的后裔，不仅样貌出众，身材也是相当的傲人，还以为这世上没有不喜欢自己的人，没有不尊敬自己的人，可现实呢……
现实是冷酷的。
“是夫妇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只剩下一间房，是夫妇的话那就正合适了！”
可进屋子一看，天啊！正如老板娘说的，这屋子的大小只够两个人平躺而卧。
在这里要和他一起过夜，一起骑马而来，身体相互的碰撞，本来就已经让青罗的神经极度过敏。在这么窄的屋里，两个人并肩而卧，怎么可能睡上安稳觉呢？
简单洗把脸，漱口后，青罗素颜进入屋子，无量已经铺好了床。
两只厚厚的枕头紧靠着并排放在那儿，青罗看了咽了几下唾沫。
还没有和无量度过新婚****，可青罗一想到要在这般简陋的地方过****，就提不起精神。既然已经结为夫妇，那最起码要给予对方一定的尊重啊？
可是无量却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反应。
“如果对我无理，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可是我要说的。”他冷笑着回答道。
“你担心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他笑了笑，一下子躺了下去，青罗眨了眨眼睛。其实，这一路上，骑在马上的那份紧张，现在想来感觉也不是很坏。
“好吧。”青罗温柔地回答了一声，钻进了他撑开的被子里面。
油灯熄灭后，两个人都不说话，略显尴尬。透过用纸糊的窗子，皎洁的月光照进屋子里。
“你叫什么？”他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拜堂都已经过了两天，竟然还不知道本姑娘的名字？”
青罗莫名其妙地训斥起无量来，可转念一想，既然两个人有这份姻缘，先把自己的名字相告的好。
“我叫都青罗。”
这是闺名。
“叫青罗的话，是皇后翟衣的意思？”
他立刻说出了她名字的汉字。
“你是如何知晓的？”他说对了名字的汉字，青罗觉得有些新奇，便问道。
他笑了一下：“呵，看来想要当皇后的人，可不单是你一个呀！令尊是何许人呢？”
“家父乃皇周县人士，名叫瑞温。是统帅边疆守备队的队长——射艺教尉。是百济嫡王孙，百济的末代王是我的外曾祖父。”
青罗向他炫耀般的耸了耸肩膀，青罗说这话是因为她觉得这虽不是什么高官后爵，可和这来历不明的蒙面盗贼相比，自己的家世也算不错。
“要成为皇后，这家世背景也不算太差啊！”
这家伙也不知疲倦似的，只要是一睁眼就皇后、皇后地喊着，所以无量有些嘲讽似的说道。
他怎么这么可恶！青罗又开始厌恶起他来了。
“哼，老实说，我和你成亲，反倒是有些抬举你了，你怎么可以嫌弃呢？我是要成为皇后的贵妃！”
“从自己嘴里说自己是贵妃，真是不可思议。”
他咂咂舌。看样子是对青罗的话一点儿都不相信的样子。他闭上眼睛，好似回想般的继续说道。
“过去，曾经遇到过一个要当皇后的小孩儿。看来这样的人可不是一两个啊。皇后啊……还真是多的是。”
“不是那样的！我真的会成为皇后的！”
“那这么说的话啊，蒙受皇上圣恩，升为嫔了？”
青罗被无量那好似讥讽的话问得没话说了。自己在白花宫里呆了三年，可自己一次都没有被皇帝召幸过，多么羞愧啊？
实际上以现在自己的处境，要想成为皇后，这是想都不敢想的。既然已经和蒙面盗贼成了亲，又从宫里逃了出来，兴许是件好事。青罗突然开始担心起独自留在宫中的蓉儿。
蓉儿现在怎么样了？
“呜呜……”
担心之余哭出了声……
“你怎么突然精神失常了？”无量极其不耐烦的样子。
“哼！”一丁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
青罗唰地一下转过身去。可又突然想起几天后就可以见到父亲，可以回到故乡时，又莫名地高兴起来。
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皇周县的角角落落。参差不齐的房子，她出生和长大的那小宅子，不同季节盛开的美丽花朵，云雀在莲花池闲游，还有招人喜爱的锦鲤鱼……
回想起来，小时候是她人生中最快乐和幸福的时光。
——该有多高兴啊？
按照蓉儿的话，父亲要是看到唯一的女儿时，会立即大病痊愈的。当然青罗也很想知道，当把女儿许配给县令教辉的父亲，如果知道自己别说当皇后了，还稀里糊涂地拜了堂，会是怎样的表情。还有，如果听到新婚****遭到丈夫的冷待，然后以把自己带到皇周县为条件取消婚事一事时，又会作何感想……
“一定会昏厥过去。”一想到父亲，青罗也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语道。
“嗯，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您好好歇息吧！”
——我也不愿意！
拜过堂后在新房里，他那嗓子喊出的话，至今还萦绕在青罗的耳旁。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拒绝，特别是新婚****就遭到冷待的事，就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所以听到他的话后，青罗是相当的受打击。
可是这种好似梦一般的事情，一辈子还不一定能遇上一次两次的，一想到现实中碰到这样的事情，就觉得后怕。
青罗想要问无量一个究竟，到底是讨厌自己哪儿。可又怕问了之后，听到的答案让自己的自尊心受挫。
“如果明天一天马不停蹄赶路的话，到了晚上就会到皇周县。明天会比今天还要累，所以早些歇息吧。”话一说完，大概是跑了一天，极其疲乏，那呼吸声立马变得有规律起来。
青罗陡然地要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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