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阳光地板 1
映在莲花香气里的是……
村里的人都知道我们准备祭祀,我正在洗祭祀用器皿,安城姨和李鹤奶奶也忙完了厨房的活儿后过来坐下了。接着邻居家的宝成妈妈和住在桥头的八寸侄女燕贞的妈妈也来了。李鹤奶奶早早就到县城去买回来了一大堆东西,把那些蔬菜啦水果等全抖在地板上,就过来坐在我们围着井旁铺好的铺子上。
“嘿呦,华安堂多久没有这样热闹了。啊,对了,刚才我上来的时候,看见了首尔小伙子们在小溪边。好像是和孩子们一起抓桃花鱼呢,在那儿不停地撒网哩。”
“嗯,可能是觉得乡下生活蛮稀奇吧。对了,奶奶,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人这么多,只能凑合吃点了。我买来了带鱼,放点尖椒炖一炖,去摘点生菜包饭吃吧。喂,你去摘点尖椒和生菜来。天这么热,这种天气吃包饭是最好的了。”
李鹤奶奶一说,安城姨就慢慢地抬起了她那重重的屁股:“知道啦。我先把米淘好了放进汤锅里就去。不知道那两个首尔小伙子喜不喜欢这种青菜类。”
“呵,白白地供吃供住,谁敢说三道四?”我一嘴给顶了回去。哼,给你尖椒蘸大酱吃也算不错的了。
“欸,怎么说也是咱家的客人,太虐待人会遭殃的。不是有叫什么奉祭祀接宾客那么一句话么。咱们宗家该做的就是这些事,你这样怎么成呢。我说,从缸里拿出点香瓜泡菜和柿子泡菜来。还有啊,给那些小伙子的桌子上还上点熏肉脯。”
“什么?他们算什么,居然给他们摆上我都吃不到的肉脯?”
我强烈抗议李鹤奶奶。挑好最上等的韩牛精肉,再用我们家八十年陈酿的酱油腌好之后,精心晒干做成的肉脯是来我们家的客人们最称赞的下酒菜。因为太宝贵了,所以藏在仓房里,不随便给人吃。就连我也很难吃得到的肉脯凭什么给那些家伙们?我咽了一下口水开始纠缠李鹤奶奶。
“也给我一点吧。为什么不给我?要是不给,我就不带你去海边玩了。”
“哎哟,小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你瞧人家暻熙在笑你呢。不是因为这些小伙子是稀客才给的嘛?”
把洗好的铜器皿用干抹布擦好后摞在一起,我就去洗了手。这时,和京姬一起去地里的安城姨摘了一大堆生菜、尖椒和黄瓜回来了。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洗之后,捞出来放在大筐子里,大门外就传来热闹的声音。
坐在井旁的女人们看到跨门槛进来的两个大男人的样子,都被吓着了。
“哎哟,我的天啊!”
“哎哟,真是太过分了吧,首尔小伙子们啊!怎么能就这个样子回来呢?”
“真佩服你们的勇气呀!”
我摇了摇头。真不想干涉曦源那自由奔放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但是全身上下就只穿着一件手掌大块的三角泳裤,从溪边大摇大摆地走回这里,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而黄道圭也是,虽然不及曦源,湿透了的薄薄的T恤衫贴在上身,加上短裤底下漏出来的毛茸茸的两条腿被太阳晒得红红的。有两条水线紧跟着从头到脚湿透了的两个人的后面。不用说,今天晚上肯定整个村子都在说来华安堂的这两个客人的大胆和厚脸皮。
“哎,乡下老人们看见了肯定会夸你们两句了。还不快去擦擦身子换上衣服。要吃午饭了。”
我无奈地把两个男人赶进屋里去了。不过,两个人的后背都还不错。表面看上去就很健康的黄道圭就不用说了,曦源也是浑身肌肉。就是现在最流行的“魅力超男”。黄道圭的白菜头湿了就更加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水。而贴在后背上的曦源的海藻头发简直就是夏夜里的一个****鬼的样子。要不要把我的吹风机和梳子借给这两个男人呢,我犹豫了片刻。
地板上摆了一张大桌子,上了饭菜。夹在几个女人中间吃饭的两个大男人,看来早上干活不轻,肚子饿了。满嘴里嚼着饭,还不停地用生菜包饭往嘴里送。喝了一口安城姨舀来的米酒之后,曦源抓起一个大大的尖椒蘸了酱,咬了一口。
“尖椒嘛,不是大就好吃。”
黄道圭也不甘示弱,捡起一个辣味上劲儿的尖椒咬了一口之后,顶回一句。
“尖椒嘛,就是这样又大又好看的才好吃。”
“没什么可比的人就爱比大小。”
“不看看身体比例符不符合。”
“现在可是比起外形更重视内在。”
“还没长大的,气味不管怎么清香,还是不好吃。”
“好像有句话是说,过了七月的尖椒和过了三十的人已经没味道了吧?”
到底这两个人为什么在吃生菜包饭和尖椒时还不停地吵来吵去呢?手里拿着尖椒,两个人不吃,又开始指着对方吵起来。哦,不,肯定是尖椒辣住他们了。两个男人的眼睛里蹦出蓝色的火花。明知道尖椒辣,何苦硬吃它呢,真是吃饱了撑的!
两个男人把尖椒放在生菜一起包饭吃,看着好吃,我也想尝尝,于是拿起一个脆脆的大尖椒蘸了酱咬了一口。
“哇,真好吃!”
两个男人同时转脸看我。我拿起剩半截的尖椒给他们看。哎,首尔小伙子们真是什么也不懂,连挑尖椒也要教他们不可?
“吃这样的,尖椒还是大的不辣,又脆又好吃。”
“……秀厦小姐,好吃吗?”沉默片刻之后,黄道圭认真地问我。
“是啊。又小又上劲儿的尖椒现在已经太辣,吃不了。所以呢,挑一下这种大大的吃吧。”
“这么说尖椒还是小的吃不得,是吧?”
“当然啦。那么辣怎么吃啊?蘸酱吃的尖椒还是大的不辣,味道也好。”
“喂,听到了吧?”
听什么听?黄道圭学着我把手里拿着的尖椒又蘸一次酱后,很得意地咬了一口。吃那么辣的东西,怎么表情还这么得意?真是十足的怪男人
李鹤奶奶切了些西瓜送上来。
曦源一边吐着西瓜籽,一边问我:“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嗯,在那里吃完晚饭再回来的话,大概三点钟左右出发就可以了。”
“那么我先去睡一个午觉。吃完了午饭有点睏。”
“好的。到时我会叫醒你。”
曦源喝着水瞅了一眼黄道圭:“黄叔叔,想必是力不从心了?早上干的那点活就给你睏成这样子啊。你这样子怎么能在竞争社会上混下去呀?”
“先睡一觉之后安全开车总比睏着开车好吧。毛孩子嘛,就是不会做长远打算的!”
看来,两个人又在斗口角了。我看他们两个人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一旦发现对方的把柄,就毫不留情地去贬低对方。唉,这两个人要是能和睦相处该多好啊。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和呢?我只好又在中间拉架了。
两个大男人不停地斗,李秀厦要累死了。
“你们两个都睡一会儿吧。反正很晚才回来,先睡一个午觉没什么不好。去莲堂楼的地板上睡一觉吧。那里比较凉快。出发的时候叫醒你们。”
睡觉的时候总该闭嘴,不会吵了吧。
盛夏的正午,忙中偷闲。难得一次去海边。安城姨在家看家,李鹤奶奶和柄泰爷爷就跟着我们一起去。我看着乐得蹦蹦跳的柄泰爷爷,就吓唬他。
“但是爷爷啊,如果你不脱下那冬天的外套,我就不带你去了。”
“不过我喜欢穿这个……。”
“你陪小姐到那里,不怕别人笑你老糊涂啦?来来,赶紧脱下来换上衣服。”
李鹤奶奶大声喊着,柄泰爷爷却往后退一步。牢牢抓住脏兮兮的冬天外套,只顾摇头,死也不换。这个顽固,一固执起来谁也敌不过,这可怎么办?怎么说服他呢?
“爷爷,如果你换上新衣服的话,等回来的路上,我请你到吉茶坊喝咖啡。”
一听到“吉茶坊”三个字,柄泰爷爷的嘴巴马上咧开了。李鹤奶奶撇着嘴怒目瞪我:“什么?去那儿干吗,啊?这个死老头子又该天天挂念那个茶坊的狐狸精,浑身痒痒了。到时候备不住从仓库里偷些大米带到县城去了。别说,他是干得出来的呀。真受不了。这个死老头子!上了年纪老糊涂了,****劲儿还一点没减哩。进了棺材才能改掉这个臭毛病!”
“奶奶你怎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我看着柄泰爷爷洗脸,转过来教训了不停地在我后边唠叨的李鹤奶奶,“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要知道那个茶坊的小姐是谁,长得怎么样才能想办法对付她呀。再说,奶奶去那个茶坊瞪大眼睛给她点颜色瞧瞧,这样那个狐狸精才会吓得不敢对柄泰爷爷耍心眼。要去一下给她铲平了才行。如果她总是****爷爷要点米或者要一头牛的话,怎么办?奶奶应该亲自出阵,给她点厉害瞧瞧!”
突然,李鹤奶奶的表情严肃起来,眼睛开始冒蓝光。握紧了两个拳头,抬起了下巴:“是啊是啊,说的是啊。听小姐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
吉茶坊的小姐,叫尹美罗。
穿着红色******扭着屁股****柄泰爷爷的这个狐狸精,你给我等着!这下,你死定了!
李鹤奶奶一把抓住暻熙又是搓洗脖子又是重新给她梳头,我也准备了一些防晒霜等放进包里。这闷热的三伏天,还没能舒舒服服地去过一次溪水边。整天看着周围老人的眼色,就是想玩水,也要坐车去能够避人眼目的海边,这就是我的命。谁也不了解这华安堂大小姐的苦楚,就是这么累。
“准备好了之后和柄泰爷爷一起出来吧。我在莲堂等你们!”
“知道了。”
“奶奶你也涂点口红,再穿上我给你买的新衣服。不是要去蔫那个吉茶坊小姐嘛。”
“甭担心啦,别瞧我这个样子,想当年也是这附近响当当的美女哩!人家都说是十五的月亮亮还是华安堂的李冬月的脸蛋亮哩。都是被那个老头子****的,哎,那天如果没去碓房也就不是今天这个德性啦……”
黄道圭满脸睡好午觉的样子,坐在“文形堂”的地板上,带着严肃的表情一动不动地望着石阶下面。
“怎么了?”
“真是奇怪啊!”
“什么奇怪?我问你怎么了?”
“……弄不好我被冤枉成犯人了。”
我顺着黄道圭的视线看了石阶下面。黄道圭的黑皮鞋旁边放着湿漉漉的皮凉鞋。问题是就是一只。
“怎么回事,这鞋早上不见了,现在又是……到底怎么回事?”
天啊,站在那里的我和坐在那里的黄道圭都吓一跳,而刚刚睡醒揉着眼睛出来的曦源更是吓一跳。
这家伙,该死的屎圭!
偷鞋子的小偷原来就是屎圭。从大门槛摇着尾巴走过来,不管我们看不看它,偷偷地咬住曦源的另一只鞋子悠悠地走出大门。若无其事地把一双鞋子扔在大门外,就回来伸长了腰躺在黄道圭的脚边。我们都瞠目结舌地瞅着它,它倒好,根本就不看我们,只是打一个长长的哈欠之后,装着睡觉。
“喂喂,你、你这家伙竟敢把人家的鞋子……你!”
瞧瞧曦源的脸,恨不得踹一脚屎圭的脑袋,狠狠地踢它的肚子。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也难怪他那么气急败坏。看在主人的面子上,只好硬忍着,只是不停地咬牙切齿。
“你这傻乎乎的杂种狗!为什么把人家的鞋子,你……”曦源似乎要发狂似的喊着。
这种情况,别人最好不要插嘴。偏偏黄道圭不错过这个机会开始火上浇油。
“莫非你有脚气吧?狗一般都不喜欢脚气药的气味,就把鞋子都给丢出去。”
“什么脚气!我看你的脚臭味也不一般!喂!这个杂种狗,早该把你放进汤锅里头煮了。”曦源暴跳如雷,喊叫着。发脾气也没用,最后还是光着脚走出大门外找鞋子去了。
“嘿,月伊乖乖。过来,好乖哦。”黄道圭叫了一下趴在自己脚前的屎圭,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不停地摇着尾巴的屎圭。
我看了看黄道圭,实在忍无可忍就说了一句:“黄道圭,你笑得很奇怪。为什么笑得那么美滋滋的?”
“我又怎么啦?”
佯装不知,他看了看天空。只顾揉着我家的屎圭,一直望着天空。但是,他怎么总是笑嘻嘻的呢?本来狗都是更喜欢那些喜欢自己的人。黄道圭自称是魔性的爱犬人,这个屎圭还真是特别喜欢这个陌生人。黄道圭不停地摸着它的毛,这下好了,屎圭这家伙干脆平躺了下来。意思是“我完全服从你,请你也摸摸我的肚子吧,主人!”
黄道圭很满意地笑着轻轻揉了揉屎圭的肚子,而且还大声地夸屎圭。
“哎哟哎哟,我们月伊可真乖啊,又很伶俐!下次我一定买来一个大大的骨头给你。还给你买一包好吃的。不,买十包!再给你买一个新的狗链。你是全世界最最伶俐的狗。哎哟哎哟,太可爱了!”
什么?你这个杂种狗!你把人家的鞋子丢在外面,已经给你的主人小姐丢尽了脸,现在你还公开背叛你的主人。呵,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竟敢在你的主人小姐面前向别人献殷勤?摇摇尾巴还不够,现在干脆躺下来叫人家挠你的肚子?你这该死的家伙。我气急败坏。
气得说不出话了,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我暂时放下小姐的体面,使了浑身的力气猛地踢了一下屎圭的屁股。屎圭这家伙被我一踢,划个弧线掉在地上。哏吱,可恶的家伙,吐出一声微弱的悲鸣声。这明明就是在黄道圭面前演戏。要是像平时,早就夹着尾巴逃走了,而今天却是一个劲“哼哼”着又爬过来。我早就知道你这德性,分明就是知道黄道圭会保护你。
“你,这家伙,屎……”哦,不是屎圭!差点失言了。要记住现在它叫月伊。我瞪起眼睛大叫,“月伊,你这家伙!明天就把你扔进汤锅里煮了!你这家伙竟敢背叛我?谁叫你把客人的鞋子丢掉的?今天你算是死定了,我说要把你扔进滚烫的汤锅里!听见没有!”
“秀厦小姐,不要太激动。狗本来就是很不喜欢脚气药的。痛苦得简直要死。它也是为了生存而惹的事,你怎么能这样狠心地踢它呢!”
“我家的狗我来踢,关你什么事?还不把它放下来?屎圭!你这该死的家伙,还不赶快下来!今天你死定了!
“屎圭?你说屎圭?喂,它不是月伊吗?”
哦!我太过火了。本来就很机敏的黄道圭立刻竖起了他的黑眉毛。顿时,我哑口无言,退后了一步。刚好,暻熙和李鹤奶奶从中门那边走过来。还有找到鞋子的曦源也跨进了大门。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立刻逃到安全的里屋。
瞧瞧,小心眼、鸭子嘴、白菜头,怎么看都像“屎圭”……
我斜眼瞅了一下咬住牙只顾开车的黄道圭的侧脸。好像非常生气的样子。自从从家里出发到安眠岛一个小时了,不说一句话,也不笑。简直就是冰人,是南极的冰河。人活着总会有说错话的时候嘛,至于这样吗?!我又不是说他是“屎圭”。我家的狗叫“屎圭”、“屎猪”,或者叫它“天使”,关你什么事?当然,我是有意这样给它取的名,表示对那要抢走我家房子的敌人心怀不满,这倒是真的……
开车的这个男人身上放射出来的寒气,使得坐在后面的李鹤奶奶和暻熙也是满脸的紧张。真不想看到这种郁闷的气氛。早知道会这样,真应该坐曦源的那个敞篷车。我后悔莫及!
但是有老人们在盯着,李鹤奶奶不停地唠叨说宗家小姐坐在男人的旁坐,两人笑嘻嘻地出去玩,不成体统。加上柄泰爷爷一直捧着车门说自己平生第一次看到这种敞篷车,非要坐那车,谁也拗不过他的固执。没办法,曦源满脸不乐意地带着乐得手舞足蹈的柄泰爷爷先出发了。剩下的三个女人就这样一起坐上了黄道圭的车。
车驶进了安眠岛。和曦源已经约好了在花地海水浴场入口见面。一定要在到达海边之前缓和一下他的情绪,怎么办才好呢?
“嗯,我说……”我好不容易开口小声叫了他,企图要与他和好。难得一次来海边,可不能在这种既陌生又冰冷的气氛中度过。
他瞥了我一眼:“什么‘我说’?”
他的声音里仍旧带着冷气。我越发紧张,更小声地嘟哝了一句:“嗯,我也,嗯,有很多钱。”
“所以啊?”
“花地海水浴场附近有很多生鱼片店,那里还有很多好吃的……”
“你想说的要点是什么,秀厦小姐?”
“啊,我是说我请客吃生鱼片。我给你黄道圭买很多生鱼片。到此为止了吧,消消气了吧,啊?”虽然很伤自尊心,我还是看着他的脸色,努力试图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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