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如果你来到我身边 1
“天都黑了，看来又要下雨了。哎哟，我浑身都酸疼了。”
李鹤奶奶拍着腰走上走廊，这是7月上旬的某个下午。眼看这连续下了一周的雨就要停了，没想到又下起来了。
“哎哟，这该死的雨季，时间怎么这么久，烦死人了！根本见不到阳光，我从来没见过像今年这么大的雨。”
我点点头。
“这次台风太厉害了，新闻也经常播啊。”
“屋顶要没事才好啊。”
“我比较担心刚完工的后屋。”
这次改造了厢房后院，新建了淋浴室和带床房。完工没几天，倾盆大雨就不期而至了，真是担心啊。
景熙推开门走进来，要请教我一些简单的英语。给她解释完，她的作业也就完成了。
“真是要疯了！奶奶，爷爷又牵着牛出去了，您知道吗？”
李鹤奶奶正往膝盖上贴膏药，听了景熙的话，大吃了一惊。
“什么？老头子又牵着牛出去了？”
“哥哥说的，刚才他去喂牛的时候，发现那头大牛不见了。”
“那老头儿老糊涂了，整天发神经，疯疯癫癫的！”
李鹤奶奶叹着气出到走廊，我也跟着出去。我们俩相互挨着，望向整个村子，好在爷爷今天的精神还算清醒。
“走过来的那不是爷爷吗？奶奶，您待会儿就不要再说他了。”
炳泰爷爷牵着牛从宝城家上边慢慢走回来，他大概只是想在下雨之前牵着牛出去运动运动，李鹤奶奶一屁股坐在走廊尽头。
“一天到晚就知道疯疯癫癫的，上一次也是，为什么赶着牛跑到那么远的镇上去？啊？魂都丢了，连自己是谁住哪里都不知道……好在脖子上挂着小姐给他做的名字牌……每次不见那老头，我就提心吊胆的。现在倒变本加厉了，还牵着牛出去，这可怎么办呐？”
自从买了牛之后，炳泰爷爷不管去哪里都牵着牛走。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去喂牛，把牛带到草长得好的地方去了，但后来发现不是那样的。爷爷的痴呆症越来越严重，而当年那件事却是他记忆中最致命的部分。当年黄民福偷走家里的牛之后，炳泰爷爷只能把耙扛在肩上犁地，这段往事深深地刻在爷爷的脑海里，造成了他今日对牛的那份不可思议的执念。不管他去哪里，都得牵着牛才安心。上次甚至还在牛栏外面蜷缩着睡着了，看到他那个样子，我们都很不安。
虽然景熙和景才跟爷爷关系好，常常去找回爷爷，但他们毕竟也还是学生，还有很多功课要做。一不小心，很可能就会把爷爷丢了。几天前，爷爷牵着牛去镇上时差点就丢了，还好有人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名字牌把他送了回来。
“奶奶，我在牛的脖子上也弄个姓名卡吧。”
“为什么?”
“那样即使爷爷弄丢了名字牌，其他人看到牛身上的牌子也可以把他送回来不是吗？”
“说的也是，但是我还是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死老头快不行了，我真的很害怕。”
“为什么？奶奶不许这么说！爷爷没什么变化，还可以再活10年呢。”
李鹤奶奶悲伤地看向我，不断地摇着头。在我们交谈的时候，爷爷牵着牛进了大门，把牛拴在了牛棚里，还满意地拍了拍牛的屁股。
“听说人快不行的时候，总是会做一些异常的举动。”
“嗯。”
“昨晚，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睁开眼一看，老头子居然把所有的衣柜都打开了。”
“然后呢？”
“我当时吓了一大跳，就爬起来问他为什么这样……”
“他怎么说？”
“啊，他吵着要找上次黄民福给他买的那身新衣服。”
“为什么？”
“他说要马上穿。然后……他摸了摸马褂上的金纽扣，说要给一颗景才，给一颗景熙。因为他太执拗，所以我只好把那件衣服找了出来，可他根本就不穿，只是抱着它睡觉了，这不是正常人的举动吧？”
听着李鹤奶奶的这番话，我感觉那如眼泪般的冰冷水滴不断落在我的心里，它们越积越多，形成了一个水池。炳泰爷爷，我们该拿他怎么办呢？
“现在似乎要送他去住院才行了，如果再严重下去，真的会什么都分不清了。下个月就是假期了，那时候会有很多客人开始到华安堂度假。如果有一个老年痴呆的老头子在这，客人会被吓跑的。”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把爷爷孤零零地扔进医院吧？那不行，我不同意，我不会把爷爷送进医院的。”
“那怎么办？”
这时，房里抄着英语书的景熙拿着我的手机走了进来，是东奎的电话。
“我这边下了很大雨，你那边怎么样？”
“这里只是天很阴沉而已。据说明天会下大雨。”
“房子没事吧？”
“恩，景才爸爸把房子各个地方都重新修整了一遍。”
“那我就放心了。如果只有炳泰爷爷一个人在帮忙的话，我都担心得无法入睡了。晚上，张代理会去瑞山的。”
“为什么？”
“我妈妈想给秀荷你及那里的家人送些东西，还有，他还会载吴贞淑一同前去。”
“啊哈，张代理？”
一次就拿下厨师资格证的吴贞淑目前在首尔一家有名的韩定食餐厅实习，虽然她只是答应参与泡菜饺子店的经营，但是我正在积极地谋划着让她接替安城大婶的位置，成为华安堂的主厨。虽说是5年的奴隶契约，但实际上是50年的。嘿嘿，可怜的吴贞淑。昨天还打电话说要我们家的酱油，今天应该是过来取的吧。
“实话告诉我，张代理和吴贞淑在首尔是不是经常见面？”
“好像是这样，他们两个的姻缘和我们一样，都是从没好感开始的，对吧？”
“可以这么说吧。”
“我看看时间安排，有时间的话，我就过去。如果我这周去不成，那下周秀荷你能来首尔一趟吗？”
“为什么？”
“那个，昨天秀荷你的父亲好像和我父亲见面了。”
我再次被吓到了，心怦怦地乱跳。因为太害怕，我都不敢开口问其中的缘由。虽然想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声音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哦，是吗？”
“据说他们在商量什么时候安排两家见面呢，好像两个人很投缘，我父亲那天还喝的醉醺醺的回来。”
“啊……”
我情不自禁地长吁了一口气。
“秀荷你的父亲说，只要是秀荷你想要的，喜欢的人，不管是谁他都喜欢。还说以前秀荷你只能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过得很辛苦，现在要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小姐呀，现在我们没必要半夜私奔了。”
“哼，别说笑了。谁说要和你半夜私奔啦?”
“啊，这个小姐真是有让男人焦心的手段。看来，你是真想让我半夜提着麻袋，翻墙进去了！”
我咯咯地笑着挂掉了电话，远处乡村会馆里，传来了里长认真播报灾难灾害消息的声音。
“重要通知！今天晚上和明天将会有暴雨来袭。请大家做好稻田的引水工作！请在自家房子周围挖好水沟排水！此外，城安村的上游曾被冲垮过，如若上游再次被冲垮，将会造成洪灾，请大家做好相应措施。虽然时间已晚，但仍希望各位村民能留意广播内容，注意安全！”
灾难会不找自来吗？世事难料啊。我和景熙面对面坐着，边给炳泰爷爷的牛制作名字牌，边想着这些。凌晨时分，伴随着炒豆子般“嗞啦嗞啦”的声音，雨滴开始落下。早饭时分，雨势渐渐开始变得凶猛。
两个小时候后，早晨接送景熙去上学的校车又重新回到了村口。景熙顶着迎面吹打而来的雨水，像只落汤鸡似的，浑身湿透地回到了家中，坐在长廊地板上做韭菜南瓜饼解馋的大人们迎接了她：
“不是去上学吗？你怎么回来了？”
“出大事了，那边的西凉川的堤坝已经坍塌了，所以那边的人都暂时被安置在学校里。学生们都放假了，还让我们呆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呢。”
“是吗？不用上学，应该很高兴吧，快进屋吃饭吧。”
“但是爷爷又独自一人牵着牛出去了，这样也没关系吗？现在外面的雨很大，不会感冒吗？”
“什么！老头子又牵着牛出去了？”
“我在校车上看见他了，爷爷牵着牛朝小学方向的下村走的。”
“这可怎么办啊？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
景才果然也放假了，坐着父亲的货车回到了家中。一听到爷爷的事情后，两个男人立马就又开着货车出去找爷爷了。李鹤奶奶踮着脚尖看了一会村口外起着浪的小溪，便从石阶上下来，穿上了鞋子。
“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感到很不安，心脏一直在狂跳，我必须出去看看。”
“奶奶，你也想淋雨把自己弄生病吗？还是我出去找吧。”
“不行，小姐，你呆在家里吧。如果你又生病就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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