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松动之物之间吹来的风 1
回首尔的路上。不管你怎样的垂死挣扎，毫无希望的未来之路都让人感到很烦躁。父亲搁置了律师事务所的工作，我们逃课，睡懒觉，吃好吃的。有时摘栗子，有时温柔地抚摸东奎（宠物），就这样慢悠悠地在乡下玩耍。在这个幽静的地方过了四天我们才上路，走了一段我们停下来到服务区里喝咖啡，把每逢中秋时萦绕在脑海中的话吐了出来。
“是这样的，再忍一年吧。”
因为我既意外又突然的话语，俊英转过头来看着我，拿着咖啡罐的那个表情看起来傻极了。我向休息室外的长椅走过去坐了下来，他也跟着我走了过来，就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刚来了一个电话说由司机驾驶的爸爸的车已经开进了首尔境内。
“外星人，让你突然再说让人听不懂的话。真夸张，到底是什么事？”
“你知道吗，想要忘记一个人至少需要三年。”
“你现在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妈妈的位子。”
“唉。”
他总算是听懂了，皱了一下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的眉毛。
“现在那个位子也不是首尔妈妈的，既然已经忍下来了，何不再多忍一年。如果能和首尔的妈妈那么说的话就好了。”
“你突然说这种话的理由是什么？”
“爸爸这么说过。把父母埋在山上是三年，但埋在子女心里是一生。结婚之后，成为伴侣的那个人，不管你有没有爱过，想要忘记是需要很长的时间的。”
“那是当然的了。”
“加上明年的话，我们的妈妈去世已经有三年了。俊英你也知道，过去的二十五年里，我妈妈一直在等着爸爸，一直在看着无情的背影活着。所以，我恳求爸爸这三年来的记忆和时间都应当留给已经去世的妈妈。在那之后会正式地举行门宗会议，到时再让首尔的妈妈成为我们家的女主人，让她可以经营华安堂的生活。”
“那么你呢？”
“我当然是自由了。”
我可爱地笑了笑，自信满满地回答道。李鹤奶奶、炳泰爷爷、安成家的大婶都是在华安堂过了大半生的人，就算首尔的妈妈进了这个家门，爸爸也承认那三位是华安堂的领头人物，所以他们的事情就不用我们担心了。
“自由之后，你想干什么？你真的打算和体元一起去美国吗？”
“我和体元一起去美国的话，你不是更舒坦吗？”
“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爸爸名副其实的长子，也是李氏家族的宗孙，俊英你也就可以不再受折磨了。”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凄凉地说道。
“过去的二十五年里，乡下的妈妈一直揪着心渴望得到无情的老公的爱，一直在等着爸爸。我的妈妈……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人。如今成为华安堂的主人又有什么用呢？在乡下生活的妈妈去世之后，被遗留下来的岁月和像废渣一样的恨意全部都已经随风飘走不复存在了。”
“被抛弃的人是我的妈妈，不是首尔的妈妈。”
“仅仅只是生活在一起，所以不要把这个当作是被爱的证据。李秀荷，我们两个都只知道一半的真相，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他把空的咖啡罐捏地皱皱巴巴的，扔向了垃圾箱。
“有一件事情，我没有跟你道谢。”
“恩？”
“妈妈在你来首尔的时候，真的非常担心，几天几夜里达到寝食难安的地步。”
“是吗？我真的不知道。”
原来如此。就算真心地对待我，但不管怎样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让人很不自在的，对于你，妈妈和俊熙来说，不过我现在才意识到。我已经预想到了，首尔的家人比我还要不自在，但是我没有想到首尔的妈妈竟然会感到如此的负担，我真的很讨厌成为让人感到负担和不自在的人。
“啊，真的太讨厌了。如果是那样的话还不如让我去别的地方生活呢。事实上，我也感到不自在，在来首尔之前，一直吃不下饭来的。”
“所以爸爸才在你学校的附近给你找了一个公寓，还故意装出正好要买房子的样子。”
那是没有预料到的，完全不知情的事。
“额，是那样吗？”
“但是妈妈不是反对了嘛。”
“为什么啊？”
“就算爸爸没有说，她应该是猜到了爸爸想要把你放在身边。在你来首尔的那天，你不是不知道爸爸连公司都没有去等你的事么。”
来首尔的那天，因为没有一个人欢迎，我很忧郁。
“但是自从你来了之后，家里的气氛反而比从前好了许多，谢谢你让妈妈看起来很自在，能看出来其实你很照顾妈妈的。爸爸的表情变得也更加的柔和，家里果然是需要一个女孩子在呢。”
“如果那么想的话，我当然要谢天谢地了。”
俊英起身看向我的那个眼神，像湖水一样宁静。
“你知道吗，李秀荷，这件事暂时就你一个人知道，不要告诉其他人，要离开韩国的人说不定不是你反而有可能是我。”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
“我独自一人在英国的时候，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过去的很多事情。在那里，我完全没有学习，只是在想一些没用的事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万一我离开韩国，绝对不是因为过去让我苦恼的那些事。现在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某种火在我心中燃烧着，虽然这几年来，我一直努力想让它熄灭。但是好像我得出了不论怎样也熄灭不了的结论，我可能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来仔细地想一想才能得到最终的结论。”
“恩。”
“父母、我的未来、华安堂、宗孙。像这些东西我会把它们全部都扔进垃圾箱里独自一人跑掉的。”
当时我第一次看到了俊英假面之下那张生动的脸庞，不是寂寞的、无表情的、冷淡的假面。到底是什么火，让他变得如此的阳光和开朗？
说不定到现在为止俊英一直把自己藏起来只想着自己的事。看似在谈恋爱，其实他的爱人贤静有可能完全是不重要的存在。所以他对贤静的离开，能表现出很坦然的态度，有些事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有些事不知道却装作都知道的样子。因此贤静对俊英也感到疲惫了，说不定为了找一个替身才接近体元的。
坐地铁的时候，我一直在这么想。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在哪呢？”
“正在去练习室的路上呢。”
“OK,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我饿了。”
“因为练习量会比较大，所以我请你吃猪排骨大餐噢。”
“呜哇，太幸运了。你快点来吧。李秀荷，因为想你想的，姜体元快要累死了。”
接完电话，我的脸不由得变红。其实是这样的，虽然我每天都会听他那么说话，但是奇怪的是就是适应不了。如果有老鼠洞的话，我真想钻进去，所以我时常会觉得我的身躯总是会变得很渺小。这是他第一次在想我时，堂堂正正地跟我说想我了。也对，想要见我的人除了那个男人以外也没有其他的人。
明明年纪比我大，但是体元时不时地撒娇，有的时候就像我的小弟弟，就像现在吵闹着说肚子饿了一样。
“现在的李秀荷是四角形耶。”
和体元交往以后，我的生活变得很规律，到了连俊英也取笑我的程度。现在我每天的日程就是上学校，去图书馆准备上课用的材料，写作业，最后到体元的练习室里看他唱歌，出来之后一起吃饭，随后他开车送我回家。
因为下个月乐队有演出，体元一整天都待在练习室里。等演出结束后，体元就放弃音乐去留学。也许到时候，我们两个人之间会有结论，要么一起去，要么分手。对于我和体元的关系，爸爸是如何想的呢？
“哎呀，不会是像强盗黄东奎吧。”
脑子里一下闪现出那个男人的脸，我本能地骂了起来。他说过立马就还钱，可结果就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似地没了踪影，连电话也不接。哼，还说如果他去海外出差的话，一定会通知我。简直就是大骗子，如果再来电话的话，我一定要跟他没完没了。
来到练习室，体元和乐队成员都在忘我地练习着，长发被汗浸湿。看到我，头上带着红色发带的体元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边开瓶盖边坐在了我的旁边。
“怎么办呀？秀荷，因为要练习新曲子，恐怕要多等一个小时了。”
“我会等你的。”
“你不会觉得无聊吧？”
“那我就看书呗。”
“好吧，真是对不起。”
体元一口气儿把饮料喝完之后，又重新返回到了舞台。体元的声音既狂野又兴奋，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的强烈和致命。他美丽的声音使我感动到流泪，美的东西总是要比善良的东西更吸引人。我可以忍受体元的脾气，想要见他的理由说不定就是因为从舞台上流淌出来的那个声音。在我决定不把手机还给黄东奎之后，我还可以饶恕哇哇大叫的无礼行为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书已经念完了，但还是看不到练习要结束的迹象。我无聊地转了转脖子，看着空气发呆，随便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硬是这样打发掉时间。其实我想回家躺着，或是去图书馆看书。但是我又不能无视希望我每天都去练习室去看他们排练的体元的要求和请托，名义上我不是他的女朋友么？
好无聊啊，太没意思了。再好听的歌听一两次就够了，不管那是用怎样美丽的声音唱出来的。说实话，在他们练习的时候，我更多感受到的是煎熬。环顾了下四周，打了一个哈欠，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想见面时偶尔见一下不可以吗？难道只要是恋人，在没必要见面的时间里，没有事儿也一定要在一起吗？
“是不是很无聊啊？”
汗，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他分明是看到我打哈欠了，什么时候来的呢？体元在我旁边站着看着我笑。
“有一点儿。”
“再过十分钟，就可以结束了。”
“好的。”
“想不想看电影？”
我看向他，练习室没有DVD机，不会是让我一个人去电影院吧？真是的，早点跟我说该有多好啊。在等待的一个小时里，我肯定能看完一个好看的电影，不是吗？
体元就像魔术师，他从兜里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你想看什么电影？”
“随便都行。”
“恩，我知道了。”
他按了几次按钮之后，把手机向我推了过来。呜哇，我不自觉地感叹了起来。只有手掌般大小的画面，竟然正在播放《爱情坐着雨》，我的感觉不算太糟糕。
“啊啊啊，用手机也可以看电影耶。”
“手机都可以看，就是有点贵而已。”
“用我的手机也可以看是吗？”
“恩。”
突然体元抓着自己的头，呜啊呜啊地很凄惨地叫着，朝着墙壁就是一顿砸。
“啊，我真是傻瓜。姜体元的头肯定是生锈了！我怎么搞的，怎么成了这副德行？”
“你这是干什么啊？”
“这个时候我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应该说只有我的手机才可以看电影来的。只有这样，你才会想要一直玩我的手机不是？”
“也许我会那样吧。”
其实，我已经在想着别的事情了。吼吼，用我的手机也可以看电影。虽然贵，但是可以看。
咔咔咔，既可以防水，又可以看电影，真是一款不错的手机。太好了，我要每天都看，就让黄东奎来支付这昂贵的费用。黄东奎，你等着。
我也要生活不是吗？如果他要是不给我付钱的话，我就要他赔偿等价的物品。看他一万部电影，让他用话费支付不是也可以的么？啊哈哈哈。
“结束了，走吧。”
体元把发带拿了下来，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绑了起来然后向我走了过来。像往常一样，我们从练习室里出来，朝着满街都是饭店的小路走了过去，突然他抓着我的肩膀朝着相反的方向给转了过去。
“你不是说要吃晚饭的吗？”
“去我的公寓吧。好累啊，全身黏黏的。我想洗澡，回家叫外卖吧。”
体元说到演出结束为止要在外面住，所以他就在练习室的附近租了一个公寓，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到现在为止我一次也没有去过，我隐约觉得我肯定会被吓到。体元看向我，微微一笑。向我靠近的他，身上有种酸酸的汗味，还有年轻男子的新鲜的雄性味道，想要和我一起回公寓的那句话意味着他向我发出了性的信号。
“惊讶什么啊？我会把秀荷你吃掉了不成？”
“不是，倒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什么啊不是？不管多么笨的女人，都能很本能地读懂男人想要说但没有说出来的话，特别是与性有关的信号。不管多么傻，我也是女人。我有种从后背蹿出冰凉的蛇的感觉，从脚趾头根部开始的恐惧，或是不能忍受的抗拒感正在像漩涡一样在体内蔓延开来。我从他的身边退后了一步，体元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真挚地、正经地继续说道。
“我向你承诺过我会小心翼翼地对待你的，所以我是不会随便对你的。我以姜体元的名义向你发誓，我现在只是想赶紧把汗洗掉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仅此而已，所以我才这样。”
“那样的话，就不应该让我过来啊。这样你反倒可以好好地休息。”
“我一天不见李秀荷的话，就会感到很不安。你的身影总是在我眼前晃动，会变得非常想你。超级烦的。”
就算这样我也不想回答YES。我真是没辙了，现在的我还是不想和体元单独两个人在密闭的空间的里一起待着。他的肩膀没劲似的耷拉下来，很夸张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秀荷还是不相信我啊？好伤心啊。”
“不是不相信体元你，我妈妈确确实实地跟我说过，除非是结婚的对象，绝对不能单独两个人在一起。虽然我和你在交往，但是到目前为止你确实不是我结婚的对象，我不会去你的公寓的。”
“那么把俊英叫过来怎么样？这样的话，可以了吧？”
“什么？”
“现在也不是维多利亚时代，我们的大小姐本来就比较小心，举止端庄，我能怎么办呢？我必须要尊重你才是。”
“那这样吧，我给俊英打电话吧。”
“那就这样吧。”
不知怎么的，体元好像生气的样子。体元借口说要买什么东西，去了附近的便利店，肯定是为了要把现在无法抑制的火气和失落感给压下去暂时避一下而已，俊英好像在开车的样子。
为什么？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呢。为什么体元那小子不送你回家？
“不是这样的，体元说要到自己的公寓一起吃饭，只有两个人的话，怕会尴尬。”
所以你这是要让我夹在你们中间做电灯泡才打的电话？
如果我现在要是去的话，肯定会被体元这小子给打得半死，如果不去，你肯定不会饶了我吧？
体元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瓶饮料。
“俊英说要来吗？”
“他说现在在学校，如果要来这里的话，可能会花一个小时。还说现在是不是太晚了。”
“我们俩先简单吃点零食，他来的话还可以再吃。”
“那好，就这么决定吧。”
从练习室里走到体元的公寓花了还不到五分钟。虽然他的公寓有点小，但是装修得很精致，看起来很高档，所有的家具是一套的。浴室和房间是分开的，简易的厨房紧挨着大门。他的家像是蜗牛的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应有尽有。如果我有机会独立的话，我也要住这种公寓。就像电影中帅气的男主人公一样，这间房子帅到让我垂涎三尺，我突然有了不公平的想法。
“这房子看起来不错啊。”
“恩，这是外国人专用的宾馆式公寓。这里的服务生会帮忙打扫房间、提供客房服务，他们还给洗衣服呢。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就先看着电视，我洗完澡就出来。”
“不用担心我，你赶紧去洗澡吧。”
“好的。”
真是的，又对我进行了突然袭击。体元给我打开电视之后，他转过身来把我按在了沙发上，双手抓着我的脸，不给我躲避的时间就朝着我的额头上“嘣”地亲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样，我都要疯了。”
“额，额，我，我是……”
“到此为止。”
他把我的肩膀捏得很痛。
“我会一直忍到你同意为止，但是我不会等你太长时间的。因为我既不是那种耐心极强的人，也不是那种亲切到依情况照顾女人的家伙。”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同意的话，到最后用硬的也要迫使我同意吗？”
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泰然自若，无可奈何的是我的声音在颤抖，体元的眼神闪烁着黑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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