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个故事 血魔 1
一、地王大厦89层
“小强，这边拐！”
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跟跳楼的距离又已经在十米开外了，他正站在一处缤纷的花圃跟前，用鄙视到无奈的眼光看着我。
而我连忙抱紧我们从超市买的一箱泡面倒跑回去，柴叔都走一个礼拜了，我还老忘记我已经搬了新家。
这块花圃里种的大片常绿植物，中间夹有石子路面，还特地建了两座白色凉亭，可说是我新家的小区里最有情调的地方了，早上常常有时髦少妇牵根小绳在这边遛狗。说起来我还郑重考虑过要不要牵着跳楼来遛一遛，结果后来想到没有养狗许可证才作罢，不过这几天跳楼也算长进，甚至常常变成人形跟我买东西，帮我扛点提点，这让我觉得养只契约兽还是值得的。
正走着，一个愤怒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你让我怎么见人啊！”
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亭子里的长椅上坐了个牵贵宾犬的少妇，在打电话，不是冲我来的。
“人家XXX买的可是皇贵荣园，你听过吧，听说那里都是智能家居，你看看你，上次说那叫什么破房子啊，二手的，二十多层，没五十坪呢，还不朝阳！多亏没买，你要给我买那个我就没法见人了！”
少妇的电话还在继续，我们与她差身而过时，我看见跳楼狠狠瞪了她一眼。
“怎么了？”
“你不生气吗？”
“还好啊，那房子听起来确实挺烂的，”我以为跳楼在气愤现在的女人太虚荣，于是道。
“你没救了……”跳楼叹口气，停了下来，眼睛往上方望去。
我跟着他的目光也望上去，是一扇灰蒙蒙的窗户，极高，阳光从另一面打向楼房，它便几乎全部隐没在阴影中了。
那个少妇说的……好像是我家唉……
我擦擦汗，忙自我解嘲地说一句，“我对这新家到现在还没什么真实感。”
“是吗？”一转眼跳楼又闪出好远，从信箱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撕开拿在手上看，突然又抬起头来笑了，“那送你一点？”
“？”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把那纸折成飞机丢过来，我一接，只见上面抬头七个大字：房贷催缴通知单。
太TMD的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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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接受这个现实，以前房租每月两百，现在房贷每月两千，所以必须极其迫切地去找工作来做。
当天中午，我就搭公车去到深圳的标志性建筑地王大厦，除魔行业的聚散地就位于它的89层。
什么？你说地王大厦没有89层？
这有什么奇怪的，哈利波特的学校还不是要通过什么九又四分之三月台。
到了地方，有几扇门，左边第一扇进去是求职中心，第二扇是道具市场，后面还有什么灵力培训班啦，妖兽医院啦，名目繁多，不能枚举。
我一拐进了求职中心，这跟普通行业的人才市场有点像，把雇主的大概信息和要求写出来，我们这样的伏魔使便纷纷投简历去应聘，以其中一家的布告为例：
“requirements：
驱魔专业院校本科以上学历
行业协会颁发资格证
五年以上伏魔经验
能单独应付500-year-grade邪灵
良好的团队精神
能服从灵活时间安排，适应加班
……”
我看一条嘴角就抽一下，最终终于形成握拳低头“我忍”的局面——为什么驱魔还要适应加班？
但我的愤怒显然是无益的，这年头，无论啥工作，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何况深圳这种连骗子都聚集全国精英的地方，就在我迟疑的几秒中，又有三五个人挤到我前面去了，从余光瞟到的简历上我清楚看到“七年伏魔经验”或是“成功降伏xx”之类的资历。
就这样，我晃到晚上，投了不知几份简历出去，还没一家对我表现出有兴趣的样子。
哦，不，应该说还有一家，叫我下午去面试，我去了发现一堆人在，一个胖子站在台上大讲成功学励志学，描述加入他们公司的辉煌前景，比如他现在有几套房子，啥牌子的车之类……结果当听到“只要你发展一个下线就有20元钱的提成”这里时，我落荒而逃。
跑题了，说回来，虽然在求职方面没什么进展，一些常用道具总是要补充的，我从职业中心拐出来后，就进了道具市场。
道具市场顾名思义经营的是我们行业的道具，比如聚集灵气的古玉，千年朱砂所写的镇邪方，用灵力点亮的火蛇符等等。
我拎了两条招魂幡，这是召唤灵体用的最基本道具，然后摸了摸兜，决定还是撤退吧。
不想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瞟过一个摊位上挂出的一枚翠绿的指环，我心里一动，那是一种能蓄积无意间散逸的灵气的戒指，行业里俗称聚灵环的，需要时可以一次性把蓄积多时的灵力全部放出，用电子游戏的术语可以叫“必杀”之类，另一方面它有缓冲作用，能减少灵力对肉身的负荷，降低崩灵概率。万一什么时候再碰到虚蛛级别的对手，这绝对是个应急保命的装备。
不过……这属于比较高级的装备了。在我在这家店铺前晃悠了半小时后，店主终于耐不住性子问，“要买吗？”
“多少钱？”
“一千。”
“二十行吗？”
……店主涵养很好，没动粗口骂人。
我讪笑，开始小步往后移动。
正在这时，耳边响起一声，“咦，这么巧啊？”
我抬头看去，是张很迷人的脸，气质混合温柔与迷惑，而眨了两下眼睛后，猛地想起来，这不是第一个故事中在酒吧请我喝酒那位先生吗！
“啊？你是做这行的？”
“是啊，没想到你竟然也是。”
……我们说了半天表示惊讶的废话，不过别说，偶遇的人再次相遇，还是同样这么特殊的行业，真让人有点意外的亲切。
“咦，你是想买聚灵环吗？”谈了一会，他突然发现我站的地方，问。
我很窘地点了点头，“不过钱不够。”
“正巧啊，”他笑笑，“我有一个闲置的，你要不嫌是二手，就拿去用好了。”
“那怎么好，”我脸色一下严肃起来，脑中警觉的弦嗖地绷紧，高级一些的道具，就算二手市价也要几百，素不相识的人哪有平白赠送之理。
而他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又笑了，“对不起，是我太冒昧，本来是想大家都有急用的时候，想帮你，却没考虑你的感受。”
叫人家这么一说，我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千万别这么说，是我这人没经济观念加上没财运，很可能一直没钱给你。”
“要不这样？”他摸了摸嘴唇，“我这里有个工作，报酬不错的，可突然有事脱不开身，正找人代呢，要不你去试试？要是能接下来，也帮了我，也可以从委托报酬里把钱给我，好不？”
苍天啊，大地啊，我简直觉得他头上冒出一圈佛气啊……
***
二、一万元！都够在深圳买六十平方厘米房子了！
第二天早上，我按约定到了约好去见委托人的地方，昨天的帅哥已经等在那里了，老远地跟我打招呼。
昨晚我回想了一下，觉得整件事一路下来有点过于顺利，这个人也有点过于热情了，我并不是单纯到没有一点防人之心的人，但关键是，想来想去，我找不出来人家能图我什么，第一人家言行都很正派没一句歪话，第二单纯论长相跟我在一起人家还吃亏呢，第三，以我现在的处境，就像一个要饿死的人看到块饼，还有立场去考虑这饼有没有毒吗？
“对了，一直还没问你叫什么？”
“立早章，拂晓的晓，蔷薇的蔷，”我一脸黑线地咬出每个字，却坚决不给他连着念的机会，马上反问，“你呢？”
“哦，我姓林，行里人一般叫我狩月。”
“什、什、什么？”他的轻描淡写却在我这里激起惊涛巨浪，“就、就是拿着狩月弓的、的那个？”
没错，狩月是一把灵刃的名字。
不知你看过《浪客剑心》没，要是看过就好解释了，剑心的师傅叫比古清十郎，可这不是名字而是称号，那个流派的代表人代代都叫比古清十郎。
同样的，伏魔三刃，倾天，狩月，噬魂，是绝顶的三把灵刃，以至于拿着它们的人在业内甚至会被以刀的名字代称。
话说，我脑子里还曾经出现这样的画面，要是我拿到倾天，就会被叫“倾天、倾天”，而把那个该死的“小强”两个字一脚踢出大气层去。
当然，只是梦想啦……就跟开夏利的梦想有一天开凯迪拉克差不多……
或者比那还要难，凯迪拉克世界上怎么说也不止三辆，而这三把刀，在同一世代，甚至不能凑齐。举例来说，呼唤倾天需要高灵力的人，但高灵力者未必能叫出倾天，而反过来，也有可能它的归属者这一生都不需要用到大量灵力，以至于在他这一生倾天都沉睡不醒，不现世间，其中因素复杂，没人能完全讲清。
因为如此，三把刀聚集到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的事情就更没发生过。
要是聚到一起会怎样？
哈哈，谁知道，也许毁灭世界？总之，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啦。
“对了，这次的委托人叫黎锋，不知你听说过没有？”林先生，也就是狩月的问话打断我的胡思乱想。
“黎锋？”，我听到这个名字，吐了下舌头，“不会是那个知名房地产开发商的老总吧？”
“就是他，”狩月笑笑，肯定我的答案。
我这种小老百姓为什么知道这个人，因为他最近还满常见报的。一个女记者报道了他们新楼盘“皇贵荣园”出现的一些问题，结果他们绕过报社，直接冻结了记者的账号，并提出索赔一千万元高额赔偿金的要求。
我不知道，不经过司法就能冻结别人私人帐号这程序是怎么走的，但李宁这个国产品牌早就告诉我们，在中国，“一切皆有可能”。
当然记者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这种行为得罪了整个新闻行业，招来了全国上下的一片口水，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从这事终究能看出这人奉行的原则，大概是个强硬的人，想到要为他办事，我的头皮有点麻起来。
不过，没想到是这么有钱的同志，那么……酬劳……总不会太小气了吧，我又流着口水在想。
在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中，当天上午我终于见到了他本人。大概三十出头，瘦高个，鹰勾鼻，一双眼睛非常锐利，一看就雷厉风行。
“不好意思黎总，我有点事情脱不开身，这位章小姐是我朋友，别看年轻，在这行已经干了五年了……”
狩月上去，很世俗地寒暄起来，附带对我的介绍，吹得天上有地上没的，我在后面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善于夸张也是门学问，以前还有人批评过我就是不会宣传自己才找不到工作的，所以我还是闭嘴听着吧。
“说那些都是虚的，刀拿出来看看，”一直没说话的老总终于开腔了，转过来，眼神犀利得让我打一个冷战。
之前狩月依约把他的聚灵戒指给我了，并告诉我这位黎总是有一点通灵能力的，能看到我们的刀，如果他要检查，就让我动用一下这枚戒指，于是这时我便暗暗扭动一下小指上那抹翠绿，只一试心里就暗叫一声“真是好东西”，灵力源源涌出之下，小斩显得格外雄伟，刀刃的边缘呈现淡蓝色，日冕一样燃烧在空气里，黎锋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和缓下来，点点头，让我坐了。
后来我觉得黎锋这人有很多我不喜欢的观念和处事方法，但只看真本事，不因年资而歧视这点倒是令人赞赏的，大概因为他本人年纪也不大吧。
“我的楼盘似乎有不干净的东西，甚至影响了客人来看盘，所以要你们帮忙”，他讲话果然很开门见山，不过当然，既然来找除魔行业的人，想必也是这个原因。
“具体表现呢？”
“客人来看房的时候，房间里的电器不是不工作，就是乱工作，”老总弹弹烟灰，“你解决这些问题就好。”
我脑子里浮现出恐怖片常见的电视没事自己开了的画面，嗯，就这样的话，应该不难解决。
“酬劳是一万元，你接受吗？”
一，一万？我感觉到当时自己的眼睛里当啷一声，俩美元符号从天而降，置换了偶的瞳孔。
阿弥陀佛，这是多么大一笔钱啊！都够在深圳买六十平方厘米的房子了！
在狩月的眼色下，我努力使自己显得不那么狗腿，还装模作样地谈了谈价，当然在这种强硬派面前，他说多少，其实心里已经是那个数了，就算我是真心嫌钱少，也只有做不做的份，没有抬价的余地。
于是协议很快达成了，预付金一千，余下事后再付。
我回家的一路几乎是蹦着走的，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是反复算钱，一万的话，刨去吃用，至少够我还三个月的房贷啊，觉得肩膀上一下就轻松了，然后又愧疚起来，起初还怀疑林先生有什么目的，现在人家帮了我这么大忙，却没跟我提一点要求，我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最后，又突然想起跳楼，从早上就没看见它，不知去哪里了，不过片刻，转念一想，那条狗虽然最近看起来安分了不少，但谁知道到底抱着什么居心，恐怕当它不存在还能让我活得长点，随它自生自灭去吧。
三、高级楼盘皇贵荣园
然后我下午就去了皇贵荣园，那楼盘外“只为帝王级的您准备”的大标语超级惹眼，坐在公交车上能看的清清楚楚，所以连我这种路痴都没费力就找到了。
我是伪装的看盘人来到这里，售楼小姐还算热情地接待了我。
不愧是高级楼盘啊，她跟我说得好多名词我都听不懂！比如这个电梯，她讲了半天，我也不明白原理，但据说效果是每一户业主可以直升家门口，不用等着前头有人按了3楼5楼8楼挨个都停的，嗯，不得不说，平时那样等，真的很烦人，光下个楼要5分钟，这样方便多了。当然，对我这种穷人来说，就算是开开眼界吧。
没想到，上了电梯，我突然感到咯噔一声，看到售楼小姐脸有点白了，连着按了几下我们要去的18楼，但电梯还是开始快速下降，18楼按钮的白光闪烁着，显得分外诡异。
最后，电梯突然停住了，门慢悠悠地打开，一阵强烈的昏暗扑面进来，让我有点不知所措。定了两秒钟后，才看清门外没有一个人，很黑很空旷的背景，使人背后升起一阵凉意。
“哦，好像是负二层的地下停车场”，小姐重新勉强地笑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小孩子恶作剧，不好意思。”
“我想你们还是检查一下电梯制动的好”，我很认真地对她说。她附和着应答了几声“一定”，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听进去。
她大概是不知道的，即使我的灵视并不见佳，也可以隐约看见（或者说，感到）一个黑影趴在电梯上面某个机械控制点，一直向我们这边看来。
重新启动后的电梯没有再故障，我们顺利地到了18楼的样板房。小姐向我详细讲解了房间的各种高级之处，其中最特别的，是一套叫做“智能家居”的系统。
我在报纸上看过这种介绍，当时有点当科幻小说看的，摘取其中一段，介绍如下：“在你下班赶回家的路上，你可以通过手机提前十或二十分钟，启动家里的空调，这样当你回到家里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很凉爽了；你想要****共享浪漫晚餐，只要在沙发上按动遥控器一个按钮，灯光、窗帘、音乐就可以调到最适合的状态；你还可以在家里一边做饭，一边通过图像监视系统观察到孩子在小区内儿童戏水池玩耍的情况；你还可以通过手机或办公室的电脑查看家里的家用电器是否开启和关闭，并控制它们等等”，所以听说它真的存在，不由小小吃惊。
本来想叫小姐给我演示一下看看，但一瞬间我一冷，感到什么东西窜进洗手间去了，于是我也就走向洗手间，小姐在我身后有些紧张的表情，跟着。
我拧开水龙头，哗地一声，深红色的水流了出来，扎眼得很。
“那个，这几天这边供水检修，大概是铁锈”，小姐忙解释道。
“我听说，你们这最近很多奇奇怪怪的情况，是真的吗？”我问她。
“您听谁说的，现在楼盘竞争激烈，免不了有互相诋毁的事儿”，小姐依旧笑着，不过即使训练有素，也掩不住那笑容中带几分勉强。
我想从她那儿自然也问不出什么来，既然初步了解现场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先回去了，准备开始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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