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想曲1
香叶出了宁染宫的时候,玉笙寒就站在宫门外等她。
天已经近黑了,蒙着密云,遮住了月,他的身影在墙下静静靠立,在不尽暗的夜中显得有些修长随意,香叶走过去,嘴角牵着淡淡一笑,也不在意他是不是看得见。
“他们先走了。”
“恩。”
玉笙寒伸手,拉过她的手细细摩擦,冰冷的手这才渐渐有了暖意,他没问她和太后谈了什么,只淡淡说,“我送你回去。”
“恩。”
“明日处理完国事,我出宫找你们。”
“不用了。你是皇帝,老是出宫不好。”香叶淡淡说着,感觉玉笙寒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回过头,见着他有些不好看的脸色,心道自己是不是把他弄得神经紧张了?以为自己又要和他隔开距离吗?香叶在他跟前站定,伸手抚上他的眉梢,轻声补充,“还是我们进宫找你吧。”
一句话,便叫他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
“你故意的。”玉笙寒冷声指责她,香叶一脸无辜,“我怎么……”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被玉笙寒整个抱在怀中,听他闷声指责着,“你总是叫人无法安心。”忽冷忽热,时而冷漠,时而疏远,他快叫她弄疯了。
香叶知道他心里不安,只能让他轻轻抱着,耳中听着木棉花悄然落地的声音,勉强看清夜色中显得萧落的树影。
似是枯枝盘绕,只有花的影子,不见一片落叶,木棉花开得正艳的时候,树叶已经飘然落地,她和玉笙寒,一个是叶,一个是花,总是无法长久地挂在同一片枝头。
翌日,几人去了凤寰宫,因为入冬后,在外面练曲那可是很冷的,在凤寰宫,也是因为这里清静,不会有人过来打扰。而且香叶以前在这里设了一间温室,冬天在里面刚好。
香叶也没想过,过了大半年,这里的花草依旧如故,似乎定时修剪过,安桂明明说她走了之后,这凤寰宫就被封起来了不是吗?
“哇~一看就是香叶住的,绿化够好~”殷言进门的时候就这样叹着,香叶睨她一眼,径自带着人进了温室,收拾了一番,五人开始在里头弄曲。
香叶摆弄琵琶,秦溪吹竹笛,玉笙寒拉二胡,殷言吹陶笛,香奈儿弹琴,各种声音交织着,显得有些混乱,一开始合得并不畅快,原本这几人之中,除了香奈儿是学音乐的,其他人都只是爱好罢了。
“那个,玉笙寒,我怎么觉得你的二胡拉得有点小提琴的感觉?”殷言有些弱弱地问,玉笙寒转眸,扬眉道,“我本来就只会小提琴。”而这些乐器之中,只有二胡是用来“拉”的~
几人听着皆是汗颜,敢情这厮是把二胡当小提琴来拉了~
“好了好了,都给我认真点!殷言离开之前要把这曲子合好!”香奈儿手上拿着一只折扇直拍着,一脸的严肃,照秦溪的话来说,香奈儿也就排练的时候是个正常人。
而香叶的话却是说,香奈儿和秦溪都是同一类人。
平日大大咧咧,毫无正经,只有在对着自己喜欢的事才会完全专注。
“殷言准备什么时候离开?”秦溪问。
殷言摸摸自己的肚子,一脸恬淡道,“不知不觉也快半年了,她似乎也不闹了,所以我想等曲子练完了,就可以启程回南临了~”说完,还对着秦溪微微一笑,秦溪顿时嘴角抽抽,“这怎么像是孕妇的台词啊?”
殷言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冲着秦溪摆着小手,“哎呀,秦溪你真是的,人家还没怀上呢~”
话音刚落,秦溪和殷言一人头顶一下纸扇拍了下来,香奈儿瞪着两人,“你们可以选择认真练习或者继续说话然后回去挑一样刑具让我做活人实验。”
“香奈儿你别拿你那满清十大酷刑恶心人啦~”殷言摸摸自己的脑袋,忍不住嘟哝,香奈儿哼哼一声不作理会。
不过,殷言不说,她还真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半年了,殷言来西玉,原本就是为了找办法克制她身体里的那个属于殷颜颜的灵魂,和凌允涵在一起的时候,很容易失了理智,可是和香叶几人一起的时候,除了那一回和香奈儿聊得问题太过了叫她突然跑了出来,这冬天倒是不见她出现过。
所以殷言才会有些急切地想回去见见凌允涵。
“玉笙寒,香叶离开半年多,请问你的心情如何?”殷言突然坐到玉笙寒身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他,因为她觉得玉笙寒和香叶跟她和凌允涵的情况有点相像,不过她当初离开得很决绝,凌允涵大概是恨死她了。
玉笙寒看着殷言,一双眼转过一边练着琵琶部分的香叶,只低声说了一个字,“痛。”
殷言听着,心头微微一震,望了一眼香叶,再看看玉笙寒,心头突然觉得有些酸楚,像玉笙寒这样冷酷坚韧的男人,竟然也会说一个痛字。
香叶离开半年多,那么,他这半年多都在痛吗?
一只手微微掩上心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突然,另一只手猛的拍住玉笙寒的肩膀,鼓励道,“加油!她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玉笙寒看着她,眼中似乎浮起笑意,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香奈儿在一边故意扬声问,“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光明正大的偷情呀?”
香奈儿一句,成功引来香叶的侧目。
此时,殷言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心口,一只手搭在玉笙寒的肩头,两人面对面,好像要告白的感觉,又好像正要接吻的感觉。
玉笙寒和殷言听着香奈儿这一句,反应过来,同时推开彼此,殷言比较倒霉,一个不小心摔到了地上,直呼那声痛啊~
香叶放下琵琶,把殷言扶起身来,有些责怪地望向玉笙寒,玉笙寒倒是毫无悔意,闷着脸不开口,殷言见着,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一手搭上香叶的肩膀,冲着玉笙寒便吼,“你个没良心的~”
“哎呀~我的孩子呀~我的孩子掉了~香叶~你要替我做主呀~~”殷言趁势说着,直接抱着香叶唉呜~转头瞪着玉笙寒却是一脸阴险,叫你摔我!叫你摔我!
不过,对于殷言这样的装模作样,香叶早就习以为常了,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掉了再装回去就好了。”香叶这话说得很理智。
“要不现在马上回去跟凌允涵再讨一个吧。”秦溪说得就像是跟人讨糖吃那么简单。
“先通知她家那位让他先把床铺好,一到家可以直接滚上床。”香奈儿一脸兴致十足。
“……”玉笙寒说,默。
殷言看着这四人,嘴角抽抽,似乎有点理解凌允涵对着她的感觉了。
“别愣着呀,快把她打包送回去呀~”香奈儿兴致来了,冲着秦溪便道,秦溪点点头,放下竹笛,“我去找个大箱子。”
“……那我安排快递。”玉笙寒终于还是附和了。
“那我找跟大缎带吧,不过我不会扎蝴蝶结。”香叶跟着几人附和,一个个煞有介事,殷言弱弱地举起一只手,“我会打,要不要我帮你们打呀?”
“好哇。”四人异口同声,殷言顿时噗的一声,做吐血状。
她发誓,回家后,她一定好好对待她的三爷。
折腾了一下午,香叶去给她的花料理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只有玉笙寒一人在屋里,其他三人都没了影。
“人呢?”
“他们说,给我们二人世界。”玉笙寒挑眉说着,香叶一脸平淡,拿起琵琶轻轻拨动,玉笙寒却伸手,拿开她手上的琵琶,“练了一下午,不累?”
“还好。”香叶没有坚持,看看玉笙寒,问,“你想喝茶么?”
“合欢茶?”
“随你。”
两人去了院子的石桌煮茶,闻着茶香,静默的氛围,却不觉得丝毫的尴尬,玉笙寒没有问她和太后说过什么,也没有问馨妃和她说过什么,他只知道,这样两个人一起,便是一种知足。
喝过一盏,段勒突然出现,说是高亲王突然求见,香叶看了看他,只道,“你先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玉笙寒脸上一动,点点头,便起身离开,香叶看着他离开,这才起身,在凤寰宫转过一圈,又走了出去,在附近散着步,看着冬梅处处,忽见不远的亭中,一人拿着一把剪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剪着一盆盆栽,香叶微微一怔,便走了过去,看着桌上落了许多枯叶,忍不住道,“修剪盆栽不止是要把枯枝剪去,还要注意剪去多余的枝桠。”
那人闻言,猛的转头,见着香叶,脸上微微一讷,下意识将手上的剪刀收起,但是收了一半,又觉得不服,不理会她,径自剪着伸出的枝条,香叶见着连忙制止,“这是要长出新芽的不能剪。”
那人,便是关念雅,听着脸上微红,径自将剪刀扔到一边。
香叶没说什么,径自将那剪刀拿过,替她修补被她剪坏的部分,关念雅忍不住开口,“你是来笑话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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