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怎会忘记

和她对视半响，小男孩才开口，“唐唐。”

        “哦，唐唐你几岁了？”

        “四岁。”

        有风琴声和孩子们唱儿歌的声音传进来，她抚摸他的头，带了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外面那么热闹，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玩？”

        唐唐不说话，安安便也不说，安安静静坐着，不时看他一眼。

        “我有妈妈！”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小脸涨得红通通，干净明亮的眼睛隐隐浮现泪光，“我有妈妈的！”

        她便觉得咽喉似被扼住，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因为她曾亲眼看见这个孩子坐在马路上啼哭，她母亲的鲜血在蔓延，这个孩子，失去了一切。

        他还这么小。

        她的母亲一定很难过。

        和她一样。

        “是真的！”唐唐以为安安不信，有些着急，大喊着，“我妈妈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酸楚在身体里弥漫开，鼻子酸、眼睛酸，牙齿也酸，她瞪大了眼睛，吸吸鼻子，带了鼻音应一声，“嗯。”

        “我妈妈……”

        “嗯，”安安伸手抱紧唐唐小小的身子，连连应声，“嗯，嗯。”

        “呜哇哇……我妈妈没有不要我……”

        “嗯嗯。”不是不要，是要不了。

        她未曾谋面的小桐，是不是也像这个孩子一样？

        她的小桐……

        “唐唐的妈妈也一定是和小桐一样，很想很想和唐唐一起，很想很想陪着唐唐长大，但是……”但是什么，她找不到合适的可以安慰他又合理的理由。

        一直一直很乖很安静的唐唐却突然对着安安哭闹起来，小拳头在安安身上乱挥乱舞，和普通的闹脾气的孩子一样，毫无道理却又理直气壮、不依不饶，“我想妈妈！我要妈妈！我的妈妈在哪？我要找妈妈！”

        他的吵闹实在大声，崔老师进来，见状连忙制止，“唐唐怎么可以这么不乖，打到安安姐姐会很痛哦。”

        唐唐却是不依，伤心哭着要妈妈，崔老师便从安安怀里把他抱走，一面还向安安道歉，“这孩子没这样闹过，为难到你了吧，真是对不起啊。”

        轻轻摇头，看着小泪纵横的唐唐，她想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却是太难受，只得看着崔老师安抚着将他抱走。

        乔心疼地拥她发颤的身子，轻轻拍她的后背，孩子式的安慰，“难过就哭出来，不要忍。”

        她哪里有难过，她根本就不难过，不难过又为什么要哭？她不想再流泪了，可是眼睛里涌出来擦也擦不完的是什么？这咸咸的是什么？

        终是嚎啕大哭起来，她死命捂着肚子，哭得像刚刚找妈妈的唐唐，用尽全力悲痛欲绝在哭，她的小桐，她的小桐，她好想好想好爱好爱的小桐，妈妈在这里，你又在哪里？哪里黑不黑，冷不冷，你想不想妈妈？

        这思念这悲痛压抑了那么长时间，她一直一直试着忘记有过小桐，一直一直做出乖乖的模样，不想他们担心，不想再令人痛苦，可是可是，她的小桐，她的孩子，怎么会忘记，怎能忘记自己曾是一个母亲？

        她哭得无休无止，不停不息，乔只是拥着她，轻轻抚她的后背，不时轻吻她的发，只能如此安慰。

        但愿但愿，这便是她最后最后伤心的眼泪，从此能放开过去，安稳幸福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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